凌晨三點的便利店像一座漂浮在深海里的玻璃箱，冷白色的熒光燈在雨夜里顯得格外刺眼。

林晝站在冰柜前，調整著相機參數，鏡頭對準門外閃爍的霓虹招牌。

“咔嚓——”快門聲在寂靜的店里格外清晰。

她低頭查看照片，取景框里，霓虹燈的光暈在雨水中暈染成模糊的色塊，像極了十二年前的車燈——刺眼、破碎、帶著血色。

她的呼吸突然滯住。

冰柜的嗡嗡聲漸漸扭曲，變成救護車的鳴笛，尖銳地刺進耳膜。

她看見十二年前自己的手死死抓著扭曲的車門把手，車窗外暴雨如注，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但聲音被雨水淹沒。

“女士？

您還好嗎？”

店員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林晝猛地回神，發(fā)現自己己經蹲在貨架旁，雙臂緊緊環(huán)抱著膝蓋，指尖掐進掌心的肉里。

應急燈從包里滾出來，在瓷磚上投出搖晃的光斑，像是某種求救信號。

“需要幫您叫救護車嗎？”

店員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

林晝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聲音。

她的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扼住，空氣變得稀薄，心跳聲在耳膜里轟鳴。

——又來了。

驚恐發(fā)作。

她下意識伸手去抓應急燈，可指尖顫抖得厲害，怎么也夠不到。

就在這時，一雙溫熱的手突然覆上她的眼睛。

“跟著我呼吸?！?br>
男人的聲音低沉而平穩(wěn)，掌心帶著淡淡的消毒水味，“五秒吸氣，七秒屏息，八秒呼氣。”

他的手指輕輕按在她的脈搏上，指腹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像是一根錨，將她從混亂的漩渦里拽回現實。

林晝本能地想要掙脫，可他的呼吸節(jié)奏像是某種催眠指令，讓她不由自主地跟著他的引導，一點點找回自己的呼吸。

“很好，再來一次?！?br>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林晝的胸口終于不再那么緊繃，她猛地拍開他的手：“別碰我！”

應急燈被她慌亂的動作踢到一旁，骨碌碌滾到男人的腳邊。

他彎腰撿起，月光透過玻璃門照進來，燈罩內側的刻痕一閃而過。

“要成為自己的光？”

他輕聲念出上面的字，聲音里帶著某種微妙的情緒。

林晝猛地抬頭。

男人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色長褲，胸口別著工牌——晨光心理診所 程星野。

他的眉眼在冷光下顯得格外清晰，琥珀色的瞳孔像是沉淀了某種深沉的記憶。

她盯著他，心臟突然漏跳一拍。

——她見過這雙眼睛。

在某個暴雨夜，在刺眼的車燈和破碎的玻璃之間，有一個人也是這樣看著她，然后伸出手......“我家攝影師又犯病了？”

玻璃門被推開，許茉的高跟鞋咔噠咔噠地踩碎了一地的寂靜。

她接過應急燈的動作無比自然，像是早己習慣這樣的場景。

程星野的目光在許茉和林晝之間轉了一圈，最終停留在林晝蒼白的臉上。

“這種癥狀持續(xù)多久了？”

他遞來一張名片，聲音平靜，“我們診所有針對創(chuàng)傷后應激障礙的專項治療?！?br>
林晝攥緊名片，紙張在她掌心皺成一團。

“不需要?！?br>
她冷冷地說，舉起相機對準他，取景框里，男人的側臉被霓虹燈分割成明暗交錯的碎片。

“心理醫(yī)生自己也在服用帕羅西汀吧？”

她的指尖按下快門，精準地捕捉到他襯衫口袋里露出的藥盒輪廓。

咔嚓——程星野瞳孔驟縮的模樣，永遠定格在了底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