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邯鄲沙漏（公元前260年）》血水在青銅劍刃上凝固成褐色斑塊時，云時正在數城墻裂縫里的螞蟻。

第十七個士兵從他面前倒下，那些裹著塵土的草鞋恰好壓碎了螞蟻運輸路線的中段。

他記得這個位置三天前剛被投石機砸出裂痕——或者說，在他的身體記憶里是三天前。

"小怪物！

"滿臉炭灰的伙夫踹翻他面前的陶罐，黍米粥潑在滾燙的城磚上發(fā)出滋啦聲響，"整日盯著地縫發(fā)愣，還不如去給傷兵換藥！

"云時慢慢抬頭，這個動作在旁人眼中持續(xù)了三次呼吸的時間。

他看見伙夫左耳新添的箭簇傷正在結痂，暗紅血痂邊緣泛著淡**——按照他的時間刻度，這處三天前的傷口此刻應該呈現(xiàn)深褐色才對。

邯鄲城頭的日晷投下細長陰影，云時伸手觸碰石盤上的刻度。

青銅晷針突然震顫，遠處傳來戰(zhàn)鼓雷鳴般的悶響。

十五歲的少年瞳孔驟然收縮，在他眼中，那些本應瞬息而至的箭雨正以極其緩慢的姿態(tài)撕開空氣，就像母親紡車上逐漸舒展的蠶絲。

"舉盾！

"都尉的吼聲被拉長成怪異音調。

云時看見第一支箭簇穿透皮甲的全過程：青銅箭頭旋轉著擠開麻纖維，在皮膚表面頂出凹陷，然后血珠如同慢放的露水般從創(chuàng)口滲出。

當他數到第七顆血珠時，那支箭才真正沒入士兵的胸膛。

混亂中無人注意到，少年正在用指甲在城墻夯土上刻劃。

那些歪斜的刻痕組成奇怪的計數符號——只有他自己知道，這是用傷口愈合速度計算時間的方法。

今晨被陶片割破的食指，此刻才將將止血。

暮色降臨時，云時被帶到城樓下的傷兵營。

濃重的腐臭氣息里混雜著艾草燃燒的青煙，軍醫(yī)的銅刀割開潰爛皮肉的聲音，在他耳中變成延綿不絕的金屬嗡鳴。

"給這位兄弟換藥。

"滿臉疲憊的醫(yī)官扔來麻布包裹，云時接住的動作慢了半拍，藥包擦著指尖墜地。

在周圍人此起彼伏的驚呼里，他看見藥粉揚起的塵埃懸浮在空中，每一粒都清晰可辨。

傷兵腹部的貫穿傷正在滲血，云時解開染血的繃帶。

這個簡單的動作他做了半刻鐘，旁人看來卻只是稍顯遲鈍。

當他的手指觸到傷口邊緣時，突然發(fā)現(xiàn)潰爛組織的增生速度異常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