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雨涵的手指撫過樟木箱底的綢緞，忽然觸到個硬物。

那是塊被蛀空的木盒，銅鎖扣上歪歪扭扭刻著"陳"字。

"啪嗒"。

黃銅鑰匙掉在地上的聲響驚醒了院中的蟬鳴。

她蹲下身，看見陽光穿過天井在青磚上織出細密的光斑，木盒蓋**開的剎那，陳年墨香混著檀木氣息撲面而來。

定親書是用宣紙裱在綾緞上的，墨跡洇染處可見當年淚痕。

男方名諱旁畫著朵并蒂蓮，女方姓名下壓著朵木槿花。

最末一行小楷寫著："陳程兩家永為**之好，此約千金不改。

"雨涵的指尖擦過"陳思澤"三個字，突然想起幼時在程家老宅閣樓發(fā)現(xiàn)的舊照片。

青布長衫的少年站在梧桐樹下，眉骨處的痣像顆朱砂痣。

照片背后有行褪色的小字："思澤周歲抓周，抓了支筆硯。

""小姐！

"丫鬟阿沅推開門，"老爺說三日后要送您去滬上學醫(yī)。

"雨涵將定親書疊成方寸塞進袖中，窗外驚雷乍起。

她望著院中那株被臺風折斷的鳳凰木，花瓣簌簌落在青石板上，像極了老照片里紛揚的宣紙。

外灘的霓虹在雨幕中暈成模糊的光團，程雨涵攥著半塊翡翠鐲站在碼頭。

咸腥的海風裹著煤灰味，遠處傳來海關鐘樓悠長的報時聲。

"小姐，陳家宅院在霞飛路328號。

"司機從篷布后探出頭，"不過聽說陳少爺三年前就......"話音未落，馬路對面報童的叫賣聲刺破雨簾："號外！

日軍進攻閘北！

"鉛字印刷的報紙在雨中瘋狂翻飛，頭條照片里硝煙中的建筑群分明是程家老宅的方向。

雨涵摸到裙擺暗袋里的定親書，突然聽見身后傳來熟悉的口哨聲。

穿長衫的男人撐著黑傘從她身旁掠過，傘骨收攏時露出半張臉——那道橫貫左頰的傷疤像把刻刀，將記憶中的少年切割成支離破碎的殘片。

"程小姐找陳記者？

"沙啞的聲音驚得她渾身一顫。

男人忽然抓住她的手腕，掌心溫度灼人，"跟我走，**商會的人在找你。

"龍華監(jiān)獄的走廊里回蕩著皮靴叩擊地面的悶響，陳思澤數(shù)到第七十三下時，鐵門"哐當"開啟。

刺眼的白熾燈下，他看見程雨涵穿著件漿洗發(fā)硬的灰布旗袍，發(fā)髻散落處露出截青紫的傷痕。

"他們拿你當**同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