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十三年的初雪壓折了棲梧院的老梅枝。

虞清梧在劇痛中驚醒，鎏金纏枝燭臺上殘燭將盡，菱花窗外泛著青灰色的晨光。

她下意識摸向脖頸——沒有那道紫黑勒痕，只有素白中衣被冷汗浸透。

"王妃可是夢魘了？

"青霜捧著纏枝蓮紋銅盆進來，熱氣氤氳間，盆中映出她二十五歲的容顏。

虞清梧盯著水中倒影怔忡，這是她飲下"**殤"前三日的辰光。

指尖掐進掌心，疼痛真實得令人戰(zhàn)栗。

妝臺上累絲金鳳簪泛著冷光，這是去年皇后千秋節(jié)賞的物件。

前世她至死都沒想明白，為何中宮會對蘇婉柔的青樓出身視若無睹。

首到白綾勒緊咽喉那刻，才聽見晉王說："你以為婉柔真是教坊司出來的？

""今日要制冬至用的梅花醒神香。

"她聽見自己聲音平靜得陌生，"取沉香木、**香、甘松各二錢，另備龍腦末。

"這些材料若按九淺一深的手法炮制，正是化解"涅槃香"劇毒的藥引。

前世她死后魂魄不散，才知自己中的毒需連續(xù)三年服用才會發(fā)作。

青霜面露詫異："王妃素來只用蘇側(cè)妃調(diào)的香..."銅鏡中，虞清梧唇角浮起冰刃般的笑。

蘇婉柔——那個在她藥膳里偷換涅槃香的賤婢，如今正頂著"調(diào)香圣手"的名號在晉王府風頭無兩。

她突然將犀角梳重重拍在妝臺，嚇得青霜跪地不起。

"本妃竟不知，這棲梧院何時改姓蘇了？

"窗外傳來細碎腳步聲。

虞清梧對著銅鏡扶正金鳳簪，見蘇婉柔裹著銀狐裘進來，發(fā)間金步搖隨著動作輕晃，甜膩的茉莉香撲面而來——正是摻了涅槃香引子的頭油。

前世她日日用這頭油，加速了毒素侵蝕五臟。

"姐姐今日氣色真好。

"蘇婉柔笑著湊近，腕間翡翠鐲子碰在汝窯茶盞上，發(fā)出清脆聲響。

虞清梧突然抓住她手腕："妹妹這蔻丹顏色倒別致。

"指尖在對方脈門不著痕跡地一按，果然探到習武之人特有的綿長氣息。

"王妃！

"管事嬤嬤慌張闖入，"宮里傳旨，皇后娘娘宣您明日入宮賞梅。

"蘇婉柔眼中閃過一絲嫉恨。

虞清梧撫過金簪上細密紋路，忽然想起前世今日，太子妃曾在梅林對她說過："晉王書房那幅《寒江獨釣圖》..."當時只當是閑談，如今想來，那畫軸后分明藏著邊關(guān)布防圖。

"備轎，我要去寶華寺上香。

"起身時"不慎"碰翻香爐，灰燼灑在蘇婉柔裙裾上。

在對方俯身擦拭時，她迅速調(diào)換了案幾上兩盒胭脂——那盒摻了孔雀膽的毒胭脂，本該在三日后出現(xiàn)在她的妝臺上。

雪地里，虞清梧握緊袖中金簪。

這簪尾暗格里的朱砂，遇熱會顯出太子府的暗記。

既然蘇婉柔要做雙面間諜，她不介意讓這場戲更精彩些。

棲梧院東南角的梅樹下，她佯裝祈福，實則將三日前就埋下的青瓷罐挖出。

罐中"醉仙桃"己滲出紫黑汁液，這是*****的主料。

前世蘇婉柔就是用這個讓她在宮宴上當眾失儀。

"王妃，晉王往這邊來了。

"青霜低聲提醒。

虞清梧迅速用雪掩埋痕跡，轉(zhuǎn)身時己換上溫婉笑容。

遠處廊下，晉王蕭景珩披著玄狐大氅走來，腰間羊脂玉佩在雪光中瑩潤生輝。

這個男人曾在她毒發(fā)時親手喂她喝下?lián)搅藛∷幍膮?，讓她眼睜睜看著蘇婉柔接管中饋。

虞清梧袖中手指掐進掌心，面上卻端端正正行了個禮："殿下萬安。

""聽聞王妃近日苦研調(diào)香？

"蕭景珩伸手拂去她鬢間落雪，這個曾經(jīng)讓她心跳加速的動作，如今只覺毛骨悚然。

他指尖有淡淡的龍涎香，那是蘇婉柔特意為晉王調(diào)制的。

虞清梧垂眸淺笑："不過閑來消遣。

倒是蘇妹妹前日調(diào)的雪中春信，妾身聞著竟有幾分宮里流霞醉的韻味。

"這話看似夸贊，實則暗示蘇婉柔私藏御用香料。

果然見晉王眉頭幾不可察地一皺。

回房后，她取出私藏的紫銅香獸，將晨間備好的香料按特定順序填入。

當最后一味龍腦末落入香獸口中時，一縷青煙扭曲成鳳形，轉(zhuǎn)瞬即逝。

這是虞氏秘傳的"百雀朝鳳"手法，前世她首到被廢黜那日才從母親遺物中發(fā)現(xiàn)香譜。

"明日賞梅宴，穿那件竹葉紋暗花緞襖裙。

"虞清梧對青霜吩咐道，手指撫過衣柜深處一件茜素紅襦裙——那是她前世赴死時的衣裳。

香獸吐出最后一縷煙，在窗欞上凝成個模糊的"叁"字。

還有三天。

足夠她在**殤發(fā)作前，布好第一張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