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云深不知處，偶遇白衣人
吾名沈驚辭，勿cue
第一章 云深不知處，偶遇白衣人無名山的云霧，像是永遠(yuǎn)化不開的紗，漫過青黛色的山脊，漫過嶙峋的怪石，最終，溫柔地?fù)碜∩桔昀锬且婚g孤零零的竹屋。
竹屋簡陋，西壁通透，風(fēng)過處，能聽見竹片輕響，如同低語。
屋前搭著個更簡陋的藥棚，幾根枯木撐起一片遮陽的油紙，底下攤著、掛著形形**的草藥。
有的葉片肥厚，沾著晨露；有的根莖虬結(jié)，帶著泥土的腥氣；還有些開著細(xì)碎的、毫不起眼的小花，散發(fā)著若有似無的淡香。
一個身著青灰布衣的身影，正坐在藥棚下的石凳上。
他面前放著個粗陶茶碗，水汽早己散盡，只剩下碗底一點涼透的茶漬。
但他似乎并不在意，只是微微垂著眼，望著棚外被云霧浸染得有些模糊的山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周身氣息淡得像這山間的霧，仿佛隨時會融入其中，再無蹤跡。
此人便是沈驚辭。
百年前，他以“藥隱”之名，在丹道一途留下過濃墨重彩的一筆，一枚“九轉(zhuǎn)還魂丹”能讓瀕死者回生，引得仙門魔族爭相探尋。
可他自己，卻在風(fēng)頭最盛時，卷了鋪蓋，躲進(jìn)了這連修真界地圖都懶得標(biāo)注的無名山。
丹爐封了，丹方收了，連那“藥隱”的名號，都被他埋進(jìn)了藥棚底下的土里，與腐葉同歸于寂。
修仙修仙，修的是心，求的是自在。
爭名奪利，爾虞我詐，太累。
他如今就想守著這三分藥田，看云，喝茶，偶爾煉幾爐自己都看不上眼的“廢丹”，打發(fā)漫長歲月。
然而，今日的霧，似乎比往常更沉了些，沉得連空氣里都帶上了一絲若有似無的血腥味。
沈驚辭指尖的動作頓住了。
他抬眼，目光穿透朦朧的霧氣，望向山林深處。
那里，一股極其微弱，但異常精純凜冽的劍意，正伴隨著紊亂的靈力波動，一點點潰散。
那劍意孤高、清寒，帶著玉石俱焚般的決絕，卻又像是風(fēng)中殘燭，隨時會熄滅。
更詭異的是，劍意之中，還纏繞著一股陰寒霸道的魔氣，正一點點蠶食著那本就微弱的生機(jī)。
沈驚辭眉峰微蹙。
這氣息……有點意思。
像極了昆侖山上萬年不化的寒冰，剛硬，純粹，卻也帶著易碎的孤絕。
他本不想管。
這修真界，每日隕落的修士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救一個，可能引來十個麻煩。
他避世百年，最怕的就是麻煩。
可那絲瀕死的劍意里，透著一股不甘的韌性，像極了他去年在崖壁上發(fā)現(xiàn)的那株雪蓮，在貧瘠的石縫里，硬是頂著風(fēng)雪開了花，卻在即將結(jié)籽時，被一場冰雹砸得奄奄一息。
他那時，也是這般，順手移到了藥棚下，如今倒也活得好好的。
沈驚辭輕輕嘆了口氣，放下茶碗，身影一晃，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藥棚下。
數(shù)里外的密林深處，血腥味濃郁了許多。
一棵需三人合抱的古柏下，斜斜倚著一道白色的身影。
月白道袍早己被鮮血浸透，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從肩胛蔓延至腰側(cè)，皮肉外翻，隱約能看見斷裂的筋骨。
墨色的長發(fā)凌亂地鋪散在沾了泥土的衣襟上，幾縷貼在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頰上，襯得那緊抿的薄唇毫無血色。
即便如此狼狽，那人周身的清冷孤高之氣，卻未散去分毫。
尤其是那雙緊閉的眼，長睫微顫，像是冰封湖面下的暗流，藏著不容侵犯的威嚴(yán)。
沈驚辭走近，蹲下身，伸出兩指，搭在那人腕脈上。
脈象虛浮紊亂，氣海幾乎枯竭，經(jīng)脈多處斷裂，更糟糕的是，那股魔氣如同附骨之疽，正與他本身的劍意激烈相沖，每一次沖撞，都在加速他生機(jī)的流逝。
“嘖，傷成這樣，還能撐到這兒，骨頭倒是硬?！?br>
沈驚辭低語，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像是在評價一株瀕死的藥草。
他從腰間摸出個不起眼的布囊，翻了翻，里面瓶瓶罐罐不少，卻大多是些療傷固本的丹藥。
但這人情況特殊，魔氣與劍意相沖，尋常仙丹下去，只會火上澆油，死得更快。
沈驚辭想了想，索性收起布囊，指尖凝聚起一縷溫和卻極具韌性的木系靈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對方體內(nèi)。
這靈力如同最耐心的溪流，避開狂暴的魔氣與紊亂的劍意，沿著受損的經(jīng)脈緩緩流淌，一點點修補斷裂之處，試圖穩(wěn)住那瀕臨潰散的生機(jī)。
這是個細(xì)致活兒，沈驚辭做得專注。
或許是靈力的安撫起了作用，那人一首緊蹙的眉頭，微微舒展了些許。
就在這時，那雙緊閉的眼，猛地睜開了。
那是一雙極淺的眸子，瞳色近乎琉璃，此刻因失血和劇痛，蒙上了一層水汽，顯得有些茫然。
但那茫然之下，深處是化不開的冰冷與警惕，如同被驚擾的孤狼，即便重傷，也不忘露出獠牙。
“你是誰？”
聲音沙啞干澀，像是被砂紙磨過，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沈驚辭手上動作未停，抬眸看了他一眼，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路過的，看你快死了，順手撈一把?！?br>
“路過？”
那人顯然不信。
能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靠近，還能以如此精純溫和的靈力穩(wěn)住他的傷勢，絕非普通修士。
但他實在太虛弱了，剛一開口，便牽扯到胸腹的傷口，疼得他額角滲出細(xì)密的冷汗，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傷口再次崩裂，血色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別動?！?br>
沈驚辭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奇異地讓人信服，“不想死，就乖乖躺著?！?br>
那人竟真的不再掙扎，只是那雙淺琉璃色的眸子，緊緊鎖住沈驚辭，帶著探究與審視，仿佛要將他從里到外看個通透。
沈驚辭沒在意他的目光，專心致志地引導(dǎo)著靈力，梳理他體內(nèi)的亂流。
這一做，便是一個時辰。
當(dāng)最后一絲靈力輸入，沈驚辭收回手，自己額上也沁出了一層薄汗。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暫時死不了了。
能走嗎？
不能走，我可扛不動你?！?br>
那人嘗試著動了動，雖然依舊劇痛難忍，但比起剛才那油盡燈枯的狀態(tài)，己是天壤之別。
他撐著樹干，慢慢坐首了些，看向沈驚辭的目光，復(fù)雜了許多。
“多謝?！?br>
他低聲道，算是承認(rèn)了對方的援手。
“舉手之勞?！?br>
沈驚辭擺擺手，“這兒血腥味重，魔氣也沒散，留久了招妖獸。
我住處就在附近，不嫌棄的話，去歇幾日？”
他其實不太想請人回竹屋，那地方清凈慣了，多個人，總覺得別扭。
但這人傷成這樣，扔在這兒，跟喂妖獸沒區(qū)別。
救都救了，總不能半途而廢。
那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quán)衡。
最終，他點了點頭：“叨擾了。
在下云清寒?！?br>
沈驚辭“嗯”了一聲，沒報自己的名字。
在這無名山，名字是最沒用的東西。
他轉(zhuǎn)身道：“跟我來吧?！?br>
云清寒掙扎著起身，腳步虛浮，每走一步，都牽扯著傷口，疼得他臉色更白。
沈驚辭看了一眼，終究還是放慢了腳步，不遠(yuǎn)不近地走在前面，給了他一個能勉強跟上的節(jié)奏。
一路無話，只有風(fēng)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以及云清寒壓抑的喘息。
回到竹屋前，云清寒看著眼前簡陋的景象，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他本以為能有那般手段的修士，至少也該有座像樣的洞府，卻沒想到如此……樸素。
竹屋，藥棚，石凳，簡單得像幅水墨畫。
“條件簡陋，將就著住?！?br>
沈驚辭推開竹屋的門，里面陳設(shè)更簡單，一張石床，一張石桌，兩把石凳，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你去床上歇著，我去熬點藥?！?br>
藥棚里藥材不少，沈驚辭挑了些性子溫和、能中和魔氣又能補氣養(yǎng)身的草藥，扔進(jìn)陶罐，架在火上慢慢熬煮。
藥香裊裊，混著柴火的氣息，在山間彌漫開來。
云清寒靠在石床上，閉目調(diào)息。
他能感覺到，這竹屋雖簡陋，卻有種奇異的安寧氣息，讓他緊繃了數(shù)百年的神經(jīng)，都放松了些許。
隔壁傳來的藥香，不似他往日接觸過的丹香那般霸道，清淡溫潤，聞著竟讓人覺得心安。
他很少有這樣的時刻。
自**在昆侖劍峰苦修，成為劍尊后，更是時刻維持著清冷孤高的形象，殺伐決斷，一絲不茍，從未體驗過如此……平靜的人間煙火氣。
不多時，沈驚辭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湯進(jìn)來，遞給他：“喝了。”
藥味很苦，帶著草木的澀味。
云清寒沒有猶豫，接過來一飲而盡。
苦味在舌尖炸開，他卻面不改色，仿佛喝的不是苦藥，而是清水。
沈驚辭看著他喝完，收回碗：“安心養(yǎng)傷，別亂動靈力，不然神仙難救?！?br>
“……多謝?！?br>
云清寒再次道謝，目光落在沈驚辭身上，“還未請教道友高姓大名？”
沈驚辭正轉(zhuǎn)身要走，聞言腳步頓了頓，隨口道：“不過一介散修，無名無姓，叫我一聲‘藥隱’便可?！?br>
藥隱？
云清寒在心中默念這個名字。
從未聽過，卻又覺得，與這山間藥香、與眼前這人的氣質(zhì)，莫名契合。
他看著沈驚辭走出竹屋，重新坐回石凳上，依舊是那副望著云霧發(fā)呆的樣子，仿佛剛才救人、熬藥的，只是另一個人。
云清寒閉上眼，腦海里卻揮之不去那個青灰布衣的身影。
這個自稱“藥隱”的散修，到底是誰？
他不知道，這一問，這一念，便在他沉寂了數(shù)百年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顆石子，漾開了圈圈漣漪，久久不散。
竹屋簡陋，西壁通透，風(fēng)過處，能聽見竹片輕響，如同低語。
屋前搭著個更簡陋的藥棚，幾根枯木撐起一片遮陽的油紙，底下攤著、掛著形形**的草藥。
有的葉片肥厚，沾著晨露；有的根莖虬結(jié)，帶著泥土的腥氣；還有些開著細(xì)碎的、毫不起眼的小花，散發(fā)著若有似無的淡香。
一個身著青灰布衣的身影，正坐在藥棚下的石凳上。
他面前放著個粗陶茶碗，水汽早己散盡，只剩下碗底一點涼透的茶漬。
但他似乎并不在意，只是微微垂著眼，望著棚外被云霧浸染得有些模糊的山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周身氣息淡得像這山間的霧，仿佛隨時會融入其中，再無蹤跡。
此人便是沈驚辭。
百年前，他以“藥隱”之名，在丹道一途留下過濃墨重彩的一筆，一枚“九轉(zhuǎn)還魂丹”能讓瀕死者回生，引得仙門魔族爭相探尋。
可他自己，卻在風(fēng)頭最盛時，卷了鋪蓋，躲進(jìn)了這連修真界地圖都懶得標(biāo)注的無名山。
丹爐封了，丹方收了，連那“藥隱”的名號，都被他埋進(jìn)了藥棚底下的土里，與腐葉同歸于寂。
修仙修仙，修的是心，求的是自在。
爭名奪利，爾虞我詐，太累。
他如今就想守著這三分藥田，看云，喝茶，偶爾煉幾爐自己都看不上眼的“廢丹”，打發(fā)漫長歲月。
然而，今日的霧，似乎比往常更沉了些，沉得連空氣里都帶上了一絲若有似無的血腥味。
沈驚辭指尖的動作頓住了。
他抬眼，目光穿透朦朧的霧氣，望向山林深處。
那里，一股極其微弱，但異常精純凜冽的劍意，正伴隨著紊亂的靈力波動，一點點潰散。
那劍意孤高、清寒，帶著玉石俱焚般的決絕，卻又像是風(fēng)中殘燭，隨時會熄滅。
更詭異的是，劍意之中，還纏繞著一股陰寒霸道的魔氣，正一點點蠶食著那本就微弱的生機(jī)。
沈驚辭眉峰微蹙。
這氣息……有點意思。
像極了昆侖山上萬年不化的寒冰，剛硬，純粹，卻也帶著易碎的孤絕。
他本不想管。
這修真界，每日隕落的修士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救一個，可能引來十個麻煩。
他避世百年，最怕的就是麻煩。
可那絲瀕死的劍意里，透著一股不甘的韌性，像極了他去年在崖壁上發(fā)現(xiàn)的那株雪蓮，在貧瘠的石縫里，硬是頂著風(fēng)雪開了花，卻在即將結(jié)籽時，被一場冰雹砸得奄奄一息。
他那時，也是這般，順手移到了藥棚下，如今倒也活得好好的。
沈驚辭輕輕嘆了口氣，放下茶碗，身影一晃，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藥棚下。
數(shù)里外的密林深處，血腥味濃郁了許多。
一棵需三人合抱的古柏下，斜斜倚著一道白色的身影。
月白道袍早己被鮮血浸透，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從肩胛蔓延至腰側(cè)，皮肉外翻，隱約能看見斷裂的筋骨。
墨色的長發(fā)凌亂地鋪散在沾了泥土的衣襟上，幾縷貼在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頰上，襯得那緊抿的薄唇毫無血色。
即便如此狼狽，那人周身的清冷孤高之氣，卻未散去分毫。
尤其是那雙緊閉的眼，長睫微顫，像是冰封湖面下的暗流，藏著不容侵犯的威嚴(yán)。
沈驚辭走近，蹲下身，伸出兩指，搭在那人腕脈上。
脈象虛浮紊亂，氣海幾乎枯竭，經(jīng)脈多處斷裂，更糟糕的是，那股魔氣如同附骨之疽，正與他本身的劍意激烈相沖，每一次沖撞，都在加速他生機(jī)的流逝。
“嘖，傷成這樣，還能撐到這兒，骨頭倒是硬?！?br>
沈驚辭低語，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像是在評價一株瀕死的藥草。
他從腰間摸出個不起眼的布囊，翻了翻，里面瓶瓶罐罐不少，卻大多是些療傷固本的丹藥。
但這人情況特殊，魔氣與劍意相沖，尋常仙丹下去，只會火上澆油，死得更快。
沈驚辭想了想，索性收起布囊，指尖凝聚起一縷溫和卻極具韌性的木系靈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對方體內(nèi)。
這靈力如同最耐心的溪流，避開狂暴的魔氣與紊亂的劍意，沿著受損的經(jīng)脈緩緩流淌，一點點修補斷裂之處，試圖穩(wěn)住那瀕臨潰散的生機(jī)。
這是個細(xì)致活兒，沈驚辭做得專注。
或許是靈力的安撫起了作用，那人一首緊蹙的眉頭，微微舒展了些許。
就在這時，那雙緊閉的眼，猛地睜開了。
那是一雙極淺的眸子，瞳色近乎琉璃，此刻因失血和劇痛，蒙上了一層水汽，顯得有些茫然。
但那茫然之下，深處是化不開的冰冷與警惕，如同被驚擾的孤狼，即便重傷，也不忘露出獠牙。
“你是誰？”
聲音沙啞干澀，像是被砂紙磨過，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沈驚辭手上動作未停，抬眸看了他一眼，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路過的，看你快死了，順手撈一把?！?br>
“路過？”
那人顯然不信。
能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靠近，還能以如此精純溫和的靈力穩(wěn)住他的傷勢，絕非普通修士。
但他實在太虛弱了，剛一開口，便牽扯到胸腹的傷口，疼得他額角滲出細(xì)密的冷汗，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傷口再次崩裂，血色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別動?！?br>
沈驚辭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奇異地讓人信服，“不想死，就乖乖躺著?！?br>
那人竟真的不再掙扎，只是那雙淺琉璃色的眸子，緊緊鎖住沈驚辭，帶著探究與審視，仿佛要將他從里到外看個通透。
沈驚辭沒在意他的目光，專心致志地引導(dǎo)著靈力，梳理他體內(nèi)的亂流。
這一做，便是一個時辰。
當(dāng)最后一絲靈力輸入，沈驚辭收回手，自己額上也沁出了一層薄汗。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暫時死不了了。
能走嗎？
不能走，我可扛不動你?！?br>
那人嘗試著動了動，雖然依舊劇痛難忍，但比起剛才那油盡燈枯的狀態(tài)，己是天壤之別。
他撐著樹干，慢慢坐首了些，看向沈驚辭的目光，復(fù)雜了許多。
“多謝?！?br>
他低聲道，算是承認(rèn)了對方的援手。
“舉手之勞?！?br>
沈驚辭擺擺手，“這兒血腥味重，魔氣也沒散，留久了招妖獸。
我住處就在附近，不嫌棄的話，去歇幾日？”
他其實不太想請人回竹屋，那地方清凈慣了，多個人，總覺得別扭。
但這人傷成這樣，扔在這兒，跟喂妖獸沒區(qū)別。
救都救了，總不能半途而廢。
那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quán)衡。
最終，他點了點頭：“叨擾了。
在下云清寒?！?br>
沈驚辭“嗯”了一聲，沒報自己的名字。
在這無名山，名字是最沒用的東西。
他轉(zhuǎn)身道：“跟我來吧?！?br>
云清寒掙扎著起身，腳步虛浮，每走一步，都牽扯著傷口，疼得他臉色更白。
沈驚辭看了一眼，終究還是放慢了腳步，不遠(yuǎn)不近地走在前面，給了他一個能勉強跟上的節(jié)奏。
一路無話，只有風(fēng)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以及云清寒壓抑的喘息。
回到竹屋前，云清寒看著眼前簡陋的景象，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他本以為能有那般手段的修士，至少也該有座像樣的洞府，卻沒想到如此……樸素。
竹屋，藥棚，石凳，簡單得像幅水墨畫。
“條件簡陋，將就著住?！?br>
沈驚辭推開竹屋的門，里面陳設(shè)更簡單，一張石床，一張石桌，兩把石凳，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你去床上歇著，我去熬點藥?！?br>
藥棚里藥材不少，沈驚辭挑了些性子溫和、能中和魔氣又能補氣養(yǎng)身的草藥，扔進(jìn)陶罐，架在火上慢慢熬煮。
藥香裊裊，混著柴火的氣息，在山間彌漫開來。
云清寒靠在石床上，閉目調(diào)息。
他能感覺到，這竹屋雖簡陋，卻有種奇異的安寧氣息，讓他緊繃了數(shù)百年的神經(jīng)，都放松了些許。
隔壁傳來的藥香，不似他往日接觸過的丹香那般霸道，清淡溫潤，聞著竟讓人覺得心安。
他很少有這樣的時刻。
自**在昆侖劍峰苦修，成為劍尊后，更是時刻維持著清冷孤高的形象，殺伐決斷，一絲不茍，從未體驗過如此……平靜的人間煙火氣。
不多時，沈驚辭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湯進(jìn)來，遞給他：“喝了。”
藥味很苦，帶著草木的澀味。
云清寒沒有猶豫，接過來一飲而盡。
苦味在舌尖炸開，他卻面不改色，仿佛喝的不是苦藥，而是清水。
沈驚辭看著他喝完，收回碗：“安心養(yǎng)傷，別亂動靈力，不然神仙難救?！?br>
“……多謝?！?br>
云清寒再次道謝，目光落在沈驚辭身上，“還未請教道友高姓大名？”
沈驚辭正轉(zhuǎn)身要走，聞言腳步頓了頓，隨口道：“不過一介散修，無名無姓，叫我一聲‘藥隱’便可?！?br>
藥隱？
云清寒在心中默念這個名字。
從未聽過，卻又覺得，與這山間藥香、與眼前這人的氣質(zhì)，莫名契合。
他看著沈驚辭走出竹屋，重新坐回石凳上，依舊是那副望著云霧發(fā)呆的樣子，仿佛剛才救人、熬藥的，只是另一個人。
云清寒閉上眼，腦海里卻揮之不去那個青灰布衣的身影。
這個自稱“藥隱”的散修，到底是誰？
他不知道，這一問，這一念，便在他沉寂了數(shù)百年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顆石子，漾開了圈圈漣漪，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