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雪夜叩門（楔子）長白山深處的老林場被棉絮似的雪片子裹得嚴嚴實實，松木房梁在風雪里吱呀作響。

夏小滿趴在滾燙的火炕邊，鼻尖縈繞著陳年艾草混著藥味的氣息，爺爺每聲咳嗽都像塊凍硬的土坷垃砸在她心口——這是入秋以來第七次咳得喘不上氣，炕席上還留著半片撕碎的人參須，是她今天翻遍樟木箱底才找到的。

樟木箱的銅鎖早生了綠銹，箱蓋掀開時會揚起股霉味，那疊泛著茶漬的《守池人契約》就壓在父親的藍布衫底下。

小滿指尖劃過1999年霜降的落款，墨跡在紙頁上暈出淺黃的印子，像團化不開的霧。

那年她剛滿八歲，父親跟著山把頭進天池南坡前，往她兜里塞了塊裹著糖紙的灶糖，說等雪化了就帶她去釣鱉臺看冰裂。

窗欞上的冰花結了三層，把煤油燈的光切成碎塊。

正數到爺爺第二十七聲咳嗽時，木門突然傳來三聲悶響，像有人用凍硬的鹿皮手套砸門，接著是木板被風雪推得吱嘎晃蕩的聲音。

小滿攥緊棉襖領口，冷風順著門縫灌進來，凍得她后頸發(fā)僵。

門閂剛拉開道縫，外頭的風雪就卷著個灰撲撲的影子撞進來。

女人穿著對襟棉襖，棉襖上的補丁摞著補丁，針腳歪歪扭扭像凍僵的蚯蚓，鬢角那朵紅絨花褪成了淺粉色，花瓣邊沿結著層薄霜——這身影她認得，半月前在林場墳地見過，當時這女人正對著母親的墓碑插花，見她來就匆匆走開了。

女人反手關緊門，從懷里掏出把松針塞進灶臺。

潮濕的松木遇火噼啪炸開，火星子蹦到她手背上，她卻像沒知覺似的，盯著跳動的火光發(fā)愣。

小滿這才看清她的臉，眼尾有道淡褐色的胎記，像片凍枯的楓葉，嘴唇凍得發(fā)烏，說話時哈出的白氣混著松煙味：“后山老歪脖子樹下，有人托你帶句話——”她忽然頓住，手指無意識地捏緊灶臺上的松針，松脂從指縫里滲出來，“得在今年冬至前，把天池底的東西撈上來?！?br>
窗外的雪突然下得急了，窗紙被風拍得嘩嘩響。

小滿盯著女人鬢角的紅絨花，想起母親下葬那天，墳頭也落了朵這樣的花，當時爺爺說那是天池水鬼收祭品的記號。

女人避開她的視線，往火塘里又添了把松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