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秀猛地睜開眼，額頭傳來尖銳的刺痛。

她下意識地摸去，指腹沾著溫?zé)岬难?，混著墻上斑駁的石灰末。

“娘！

你咋又撞墻？”

十三歲的大丫叉著腰站在炕邊，粗布褂子上沾著沒擦凈的玉米糊糊，“奶剛蒸好的窩窩頭，你再鬧我就全吃了！”

王秀秀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土坯墻，墻上貼著褪色的 “農(nóng)業(yè)學(xué)大寨” 畫報(bào)。

土炕對面的矮桌上，三個黑黢黢的窩窩頭冒著熱氣，旁邊還擺著一小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玉米粥。

這不是她臨死前那個漏風(fēng)的破屋。

“我……” 她喉嚨干澀得發(fā)疼，剛想開口，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 前世饑荒最嚴(yán)重的那年，她把最后一把糧食塞給大丫，眼睜睜看著兩個兒子餓得失了人形；后來日子稍緩，她省吃儉用供大丫讀書、給她攢嫁妝，自己和老頭子啃樹皮充饑；首到彌留之際，才從鄰家婆子口中得知，當(dāng)年在接生婆屋里，大丫和她的親生女兒被掉了包，而她的親骨肉，早在十八歲那年就被大丫推下河淹死了……“娘！

發(fā)啥呆？”

大丫不耐煩地伸手去夠窩窩頭，“再不吃涼了！”

王秀秀猛地拍開她的手，眼神里的寒意讓大丫嚇了一跳。

這眼神太嚇人了，不像平日里那個對她百依百順的娘。

“這窩窩頭，誰讓你動的？”

王秀秀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她掀開薄被下床，腳踩在冰涼的泥地上，才真正意識到 —— 她重生了，回到了 1975 年的春天，饑荒剛過，兩個兒子還活著，一切都還來得及！

“娘你瘋了？”

大丫尖叫起來，“奶說了這是給我補(bǔ)身子的！

狗蛋和鐵蛋是男娃，餓幾頓咋了？”

王秀秀心口一陣劇痛。

前世她就是被這種歪理迷了心竅，總覺得女兒金貴，兒子皮實(shí)耐餓。

可到頭來，兩個懂事的兒子活活**，這個她捧在手心里的 “女兒”，卻在她把最后一塊銀元塞給她時(shí)，笑著說：“娘，其實(shí)我早知道你不是我親娘，你那親閨女啊，墳頭草都三尺高了?！?br>
“閉嘴！”

王秀秀厲聲呵斥，抓起矮桌上的窩窩頭，轉(zhuǎn)身就往隔壁屋走。

里屋的土炕上，十歲的狗蛋和八歲的鐵蛋正蜷縮在一起，瘦得只剩皮包骨，臉色蠟黃，嘴唇干裂。

聽見動靜，兩個孩子怯生生地抬頭，看見王秀秀手里的窩窩頭，眼睛亮了亮，又飛快地低下頭。

“娘……” 狗蛋小聲開口，“俺不餓，給姐姐吃吧?！?br>
鐵蛋也跟著點(diǎn)頭，小腦袋埋得更低：“俺也不餓。”

王秀秀鼻子一酸，眼淚差點(diǎn)掉下來。

前世她就是被這兩個孩子的懂事騙了，以為他們真的不餓，把所有吃的都塞給了大丫。

可她哪里知道，他們是怕她為難??！

“拿著，快吃。”

她***窩窩頭塞到兒子手里，聲音哽咽，“以后有娘在，誰也別想餓著你們?！?br>
狗蛋和鐵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驚訝。

但窩窩頭的香味實(shí)在太**，他們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眼睛瞬間瞇成了月牙。

“娘，你也吃?！?br>
鐵蛋掰下一小塊遞到王秀秀嘴邊，小臉上滿是天真。

王秀秀的心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她**淚咬了一小口，粗糙的玉米渣刺得喉嚨生疼，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