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德宗貞元十一年（795）上元夜，長安朱雀大街恍若星河。

宮燈如流霞垂落，將青石板路染成暖金色，糖畫攤的甜香混著寺廟的焚香，在熙攘人潮中氤氳。

蕭云卿立在醉仙樓陰影處，月白廣袖垂落如霜雪，腰間*紋玉佩泛著冷光。

他望著衣擺上那團刺目的墨漬——半刻前樓上潑下的污水，正巧濺在他轉(zhuǎn)身避讓賣花小童的瞬間。

"蘭陵蕭氏又如何？

" "聽說他祖父參與謀逆，這等家世，碰了都嫌晦氣......" 細碎議論聲如蛛絲纏繞。

蕭云卿指尖微蜷，袖中握著的書卷邊角己被捏出褶皺。

自黨爭紛亂，曾經(jīng)門庭若市的蕭府便如墜冰窟，連這上元夜的熱鬧，都像是隔著層毛玻璃般朦朧。

他垂眸避開旁人打量的目光，蕭云卿轉(zhuǎn)身欲走，卻聽頭頂傳來瓷器碎裂聲。

醉仙樓二樓窗欞突然探出張嬉笑的臉："晦氣東西也配走朱雀大街？

"話音未落，半壇殘酒兜頭澆下。

蕭云卿瞳孔驟縮，本能地側(cè)身避讓，酒液擦著耳畔飛濺，浸濕了半邊衣領(lǐng)。

哄笑聲炸響的剎那，蕭云卿忽然聽見破空之聲—— 一道火紅身影如離弦之箭掠過。

閻如雪手持**的短銃，對著天空猛地扣動機關(guān)。

轟然巨響驚飛滿街雀鳥，花燈架劇烈震顫，碎紙如雪紛揚。

醉仙樓二樓的公子哥們臉色驟變，手中酒盞當(dāng)啷墜地。

"誰準你們動他？

"閻如雪甩了甩還在冒煙的短銃，猩紅斗篷在夜風(fēng)里獵獵作響。

她發(fā)間火琉璃墜子隨著動作叮咚輕顫，腰間纏著的牛皮革囊鼓鼓囊囊，不知藏著多少機關(guān)暗器。

當(dāng)她轉(zhuǎn)身時，蕭云卿看見她眼底跳動的火光，像極了敦煌壁畫里踏火而來的飛天。

"閻姑娘......"蕭云卿喉間發(fā)緊。

自父親被貶，這位河西節(jié)度使千金總是不期而至，帶著不合閨秀身份的張揚與熱意。

此刻她挑眉打量他狼狽模樣，突然湊近："蕭公子這副落湯雞模樣，倒比平日里那副拒人千里的樣子討喜些。

" 蕭云卿后退半步，耳尖發(fā)燙。

閻如雪卻己扯著他腰間玉佩，指尖拂過鯉魚紋，說到："藏得倒嚴實，這玉質(zhì)，拿去當(dāng)?shù)魤蛸I十箱**了。

"不等他反應(yīng)，她己將短銃塞給他，自己踩著酒肆外的燈籠架翻身而上，對著二樓暴喝："敢潑蕭公子，問過姑***火器沒有？

" 樓上傳來慌亂腳步聲。

閻如雪摸出枚**的爆燃彈，對著欄桿縫隙擲去。

火光炸開的瞬間。

她踩著碎木片輕盈躍下，發(fā)間流蘇掃過蕭云卿手背："跑了？

算他們命大。

"她從革囊中掏出塊繡著火焰紋的帕子，不由分說按在他浸濕的衣領(lǐng)上，"擦擦，堂堂蕭氏公子，可別凍出病來。

" 蕭云卿望著她發(fā)頂晃動的火琉璃釵子，突然想起半月前她在西市替他解圍時，也是這般不由分說的姿態(tài)。

那時她往尋釁者靴中塞了那是一個會冒煙的機關(guān)，據(jù)說是新?lián)f是經(jīng)過新改良的“驅(qū)犬器”。

此刻，她的身上散發(fā)著硝煙與沉水香混合的獨特氣息，近得讓人能夠清晰地看到她眼尾的那顆朱砂痣。

“謝……”他的話語剛到嘴邊，就被閻如雪突然打斷。

“打??！”

只見閻如雪迅速從懷中掏出一袋**石，二話不說地塞進他的掌心，“拿著，這可是本姑**‘救命符’?！?br>
**石的觸感溫潤，仿佛還殘留著她的體溫。

蕭云卿凝視著手中的一袋**石心中涌起一股異樣的感覺。

“下次再被人欺負，就用**石來換我出手——不過，你可別總是指望著別人來救你，那樣多無趣啊。”

閻如雪的聲音清脆而又帶著一絲戲謔。

說罷，她輕盈地翻身上了路邊的棗紅馬，動作如行云流水一般。

棗紅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情，興奮地嘶鳴一聲，揚起前蹄。

就在閻如雪回頭的瞬間，她的斗篷被風(fēng)吹起，形成了一個張揚的弧度，仿佛一只展翅欲飛的鳳凰。

“對了，聽說你藏書閣里有本《武經(jīng)總要》的孤本？

改日我來借來看看！”

閻如雪的聲音遠遠傳來，伴隨著馬蹄聲漸行漸遠。

蕭云卿緊緊握著手中的**石，目光追隨著她的身影，首到她消失在燈火闌珊處。

不知為何，他忽然覺得這寒夜，似乎并不像剛才那般清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