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村的秋意比別處來得更烈些。

陸平蹲在灶臺前，看著陶罐里翻滾的褐色藥湯泛起泡沫，鼻尖縈繞著苦澀的藥味。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響，映得他蠟黃的臉頰忽明忽暗，十六歲的少年身形單薄，洗得發(fā)白的粗布短褂套在身上，像掛在枯枝上的破麻袋。

“咳咳……”里屋傳來父親陸大山撕心裂肺的咳嗽，陸平手一抖，木勺在罐沿磕出輕響。

他慌忙起身，端著剛晾溫的藥碗進屋時，正看見父親蜷在土炕上，胸口劇烈起伏，嘴角掛著暗紅的血沫。

“爹，該喝藥了?！?br>
陸平的聲音有些發(fā)顫。

陸大山渾濁的眼睛睜開條縫，擺擺手：“別費那勁了……把那半袋糙米留著，過冬……爹！”

陸平將藥碗往炕邊一擱，眼眶發(fā)紅，“張郎中說，只要能找到冰魄草，您的肺癆就能好！”

冰魄草，生于陰寒之地，性烈耐寒，是治肺癆的奇藥。

但青石村附近只有葬龍谷可能生長這種草藥，而那地方，是村里老人嘴里“進去就出不來”的禁地。

三天前，陸平偷偷去過一次葬龍谷外圍。

谷口怪石嶙峋，陰風(fēng)卷著腐臭的氣息撲面而來，巖壁上布滿深綠色的苔蘚，像無數(shù)雙窺視的眼睛。

他剛走沒幾步，就聽見谷底傳來駭人的獸吼，嚇得他連滾帶爬逃了回來。

可現(xiàn)在，看著父親每況愈下的模樣，陸平咬了咬牙。

深夜，他揣上砍柴刀和兩個麥餅，摸黑出了門。

胸口貼著塊溫?zé)岬难?，是母親臨終前塞給他的遺物，據(jù)說是陸家祖?zhèn)鞯奈锛裆聿紳M蛛網(wǎng)狀的血絲，摸起來總帶著股暖意。

葬龍谷的夜比想象中更黑。

月光被陡峭的山壁切割成碎片，偶爾有磷火在草叢里竄動，像游蕩的孤魂。

陸平握緊砍柴刀，心跳得像擂鼓，腳下的碎石不時滾落谷底，傳來悠長的回響。

他記得張郎中說過，冰魄草喜陰，多生長在背陽的石縫里。

沿著谷底溪流往上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寒氣越來越重，**的手腕竟起了層雞皮疙瘩。

就在這時，前方忽然亮起兩道青光！

陸平嚇得立刻趴在亂石堆后，只敢露出半只眼睛偷瞄。

只見兩道青芒在半空交錯，發(fā)出尖銳的呼嘯，仔細(xì)看去，竟是兩個踩著飛劍的人影！

左邊那人穿青袍，手持拂塵，拂絲掃過之處，空氣里凝結(jié)出冰晶；右邊那人黑袍罩身，手里捏著個骷髏頭，張口噴出縷縷黑煙，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萎。

“李玄風(fēng)，你當(dāng)真要攔我取這‘玄陰蛟’內(nèi)丹？”

黑袍人聲音嘶啞，像兩塊石頭在摩擦。

青袍人冷笑：“此蛟守護谷中靈脈，豈能容你這魔道妖人肆意妄為？”

話音未落，兩人再次交手。

冰晶與黑煙碰撞的瞬間，陸平只覺一股巨力襲來，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他死死捂住嘴才沒叫出聲，眼睜睜看著那黑袍人甩出的骷髏頭爆開，化作無數(shù)黑色觸須纏向青袍人，而青袍人拂塵一揮，漫天冰晶如暴雨般落下，將觸須凍成冰雕。

混亂中，一道黑影從溪流深處竄出，竟是條水桶粗的黑蛟，鱗片在月光下泛著幽光，頭頂長著半只獨角，正是兩人爭奪的玄陰蛟！

它顯然被打斗驚動，尾鰭一甩就想遁走，卻被青袍人甩出的一道青繩纏住。

“孽畜哪里逃！”

青袍人左手掐訣，青繩瞬間收緊。

玄陰蛟吃痛，發(fā)出震耳欲聾的嘶吼，猛地轉(zhuǎn)頭噴出一團墨綠色的毒液。

青袍人躲閃不及，衣袖被沾到，頓時冒出黑煙，他怒喝一聲，拂塵首指蛟頭：“不知死活！”

冰晶如利刃般刺穿蛟眼，玄陰蛟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抽搐了幾下便沒了聲息。

青袍人正要上前取內(nèi)丹，黑袍人卻突然從黑煙中沖出，一掌拍在蛟尸上，一道血光從蛟頭飆出，被他掌心的骷髏頭吸收。

“多謝道友替我除去此蛟，這內(nèi)丹，我就笑納了！”

黑袍人怪笑一聲，化作黑煙遁向谷深處。

“豈有此理！”

青袍人怒喝著追了上去，兩道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陸平趴在地上，首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徹底散去，才敢大口喘氣。

他盯著地上的玄陰蛟尸，心臟狂跳——剛才那兩人，難道就是說書人口中的“仙人”？

就在這時，胸口的血玉突然變得滾燙，像是要燒穿他的皮肉。

陸平驚疑不定地摸出玉墜，只見玉身的血絲竟在緩緩流動，仿佛活了過來。

他下意識地看向玄陰蛟的**，蛟頭破開的傷口處，正有一縷淡金色的霧氣裊裊升起，那霧氣似乎被血玉吸引，竟朝著他飄來。

“嗡——”血玉猛地爆發(fā)出紅光，將那縷金霧完全吞噬。

陸平只覺腦海中轟然一響，無數(shù)陌生的文字如潮水般涌來，最后化作一篇功法的名字——《血魔噬靈術(shù)》。

與此同時，他感到一股暖流從血玉涌入西肢百骸，之前因恐懼和寒冷緊繃的身體，竟變得暖洋洋的。

“這……這是……”陸平愣住了。

他低頭看向血玉，血絲己恢復(fù)成原本的模樣，只是玉身更紅了些。

再抬頭時，目光落在玄陰蛟**旁的石縫里，一簇通體雪白、葉片邊緣結(jié)著薄冰的小草，正靜靜躺在那里。

冰魄草！

陸平顧不上多想，連忙爬過去將冰魄草連根拔起，小心地用布包好。

他看了眼那具龐大的蛟尸，又摸了**口的血玉，突然覺得，這葬龍谷之行，或許不只是找到藥草那么簡單。

回程的路似乎短了許多。

陸平腳步輕快，腦海里反復(fù)回響著那篇《血魔噬靈術(shù)》的開篇——“天地之間，靈為根本，噬靈而修，逆天而行……”他不知道，胸口那枚血玉里，一縷沉睡了千年的殘魂，正隨著玄陰蛟內(nèi)丹的靈力，緩緩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