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道的感應燈應聲亮起,將崇琦極度疲憊的身影長長地投射在樓梯上。
他幾乎是靠著肌肉記憶才摸進了家門,連續(xù)幾晝夜的高強度工作,榨干了他最后一絲精力。
他甩掉鞋,**發(fā)脹的太陽穴,正欲徑首走向臥室,卻發(fā)現(xiàn)沙發(fā)上蜷縮著一個人。
心臟先是驟然一縮,職業(yè)本能讓他瞬間繃緊。
隨后又反應過來那是他一個月前帶回來的人。
崇琦用力按壓著眉心,喉間滾出一聲無奈的嘆息:“真是加班加糊涂了,家里多了個大活人都能忘。
一個月多前上頭部署了專項打拐行動。
崇琦作為刑偵支隊的骨干,帶隊端掉了一個長期盤踞在城郊的**團伙。
就是在那個臟亂的地下室里,他第一次見到易爾羿。
地下室里的氣味濃重得幾乎化為實體,霉變、汗臭、**物的腥臊,以及一絲若有若無、卻讓人心頭一緊的鐵銹味混雜在一起,透過門縫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呼吸道上。
**破門而入,戰(zhàn)術手電的光束如同利劍,悍然劈開了這片幾乎凝固的黑暗。
塵埃在光柱中狂飛亂舞,照映出眼前的觸目驚心。
空間被粗糙的木板和鐵欄桿隔成了一個個狹小的籠子。
受害者起初被外頭的動靜嚇得不敢出聲,在聽到是**來拯救他們后,寂靜被打破,壓抑己久的情緒終于有了宣泄的出口,取而代之的是火山爆發(fā)般的哭喊、尖叫與騷動。
隊友們用工具砸開一把把承載著罪惡的鎖鏈,“咣當”的金屬落地聲此起彼伏。
“不要擠!
不要擠!
一個一個出來!”
**們提高音量維持秩序,聲音在嘈雜中顯得格外有力。
獲救的人像決堤的洪水爭先恐后地涌向出口,仿佛慢一步就會被重新拖回深淵。
推搡、跌倒、哭喊……現(xiàn)場混亂到了極點。
就在這片混亂中,崇琦注意到了最里面的那個角落,那蜷縮著一個青年,他異常安靜,雙臂緊緊抱著膝蓋,下巴深埋其中形成了一個完全的自我保護姿態(tài)。
就好像眼前的救援與他無關。
崇琦走近,手電光謹慎的落在那人身上。
青年穿著明顯過大的T恤,領口歪斜露出嶙峋的肩胛骨。
頭發(fā)很長,耷拉著幾乎蓋住了整個后頸。
“你還好嗎?”
崇琦半蹲下身,保持安全距離,“還能站起來嗎?”
青年置若罔聞,甚至連頭都沒有抬一下,只是繼續(xù)維持著蜷縮的姿勢像一只受傷后本能保護自己的幼崽。
一陣無聲的僵持后,隊友湊近,壓低聲音匯報,語氣還帶著些為難:“頭兒,問過幾個狀態(tài)還算好的受害者了,都說這人來了有段日子了,從來不說話,也不跟人交流,好像……有點不正常?!?br>
崇琦擺了擺手,示意隊友先去處理其他人。
他則再次嘗試與青年溝通,試圖讓其明白現(xiàn)在的狀況,貿(mào)然的轉移容易讓受害者的精神受到二次創(chuàng)傷。
崇琦放輕放緩聲音像低音大提琴,每個字都落在最讓人安心的頻率上,不高不低,不疾不徐,仿佛帶著一種能撫平恐懼的魔力。
“我們是**,是來救你的?!?br>
“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家在哪里?”
……依然沒有回應,但在安撫過程中青年緩緩的抬起了頭。
是一張年輕卻異常蒼白的臉,污漬也掩蓋不住原本清秀的輪廓。
長發(fā)遮住了眼睛,透過發(fā)絲的縫隙,崇琦還是看到了青年的眼睛。
那一刻他感覺到他的心實實在在的漏了一拍。
瞳仁是純粹的黑,眼白也干凈的不像話,像山澗里從未被污染過的溪水。
然而,本該靈動的眼睛里此刻卻沒有任何情緒,沒有恐懼,沒有驚喜,只有一片虛無的空洞仿佛只是兩扇通往荒蕪內(nèi)部的窗戶。
見青年有了動作,崇琦緩緩地伸出手。
“來吧,先離開這里?!?br>
青年盯著那只動作的手看了許久,久到崇琦以為這次溝通又將失敗時,他才極其緩慢地抬起自己的手,輕輕放在崇琦的掌心。
那只手冰涼的不像活物,手指細長,關節(jié)突出。
崇琦稍稍用力,青年順從地站了起來,但身體明顯晃了一下,崇琦及時扶住了他的胳膊,那纖細的觸感讓他不敢用力,就好像他一用力就能折斷。
帶離過程很順利,他就這樣安靜地、順從地跟在崇琦身邊,被引領著走向出口。
與其他爭先恐后的受害者不同,他走得不急不緩,甚至有些遲疑。
當他踏出地下室門檻,沐浴在久違的天光下時,他微微瞇起了眼,仰頭看向天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某種東西,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而他的另一只手,自始至終,都輕輕攥著崇琦的袖口一角,像一個在無邊黑暗中,終于抓住了一根浮木的溺水者。
最后一個受害者也成功轉移了,那一刻,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憊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從西面八方涌來,將崇琦淹沒。
這疲憊不僅源于連續(xù)幾十個小時不眠不休的身體透支,更源于靈魂深處對這些惡行產(chǎn)生的無力。
行動是成功的,罪犯落網(wǎng),受害者獲救,新聞稿上會寫下光輝的一筆。
可然后呢?
被暴力撕碎的人生,被陰影籠罩的靈魂,又該怎么辦?
尤其是眼前這一個,像一張被撕碎的白紙,面對救援都顯得如此安靜。
幾天時間,身份核實工作陸續(xù)完成,受害者們或回家或轉至福利機構,只有那個青年,成了唯一無法安置的難題。
他提供不出任何身份信息,指紋和DNA比對也沒有結果,就像憑空出現(xiàn)的一樣。
精神評估結果也不盡人意。
智力發(fā)育遲滯,伴有明顯的交流障礙,疑似創(chuàng)傷后應激反應,不具備獨立生活能力。
有精神問題的黑戶就連福利院也去不了。
最后實在沒辦法隊里定了個酒店給他做臨時安置點。
這樣一個重大行動后的收尾善后工作,足以讓崇琦忙的焦頭爛額。
可他不知怎的,卻時不時分心想到他弟弟,想到那個青年。
實在沒法兒,崇琦閉上了眼,揉了揉眉心,心里盤算著抽個時間去看看他弟弟。
“老大,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在這里頂著。”
見崇琦這樣,同樣頂著兩個黑眼圈的周江還善解人意的打算替他分擔工作。
崇琦點了點頭,凌晨2點,他出了警局。
開車回家的路上崇琦心煩意亂,鬼使神差地,他繞到了安置點。
透過落地玻璃窗,他看見那個單薄的身影獨自坐在窗邊,望著窗外黑沉沉的夜色,背影在空曠的大廳的襯托下,渺小得好像隨時會消失的塵埃。
一種混合著責任感、憐憫,以及某種連他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沖動,促使崇琦推開了車門。
他再一次走到青年面前,像初次見面時那樣,蹲下身,努力讓自己的視線與對方持平。
他看著那雙因為他的靠近而微微睜大、流露出些許困惑的眼睛,聲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低沉與溫柔:“這里……不好待,是吧?”
“愿意……跟我回家嗎?”
青年看著他,那雙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微光閃爍,像是在辨認,在權衡,在努力理解這句話背后所代表的含義。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久到崇琦幾乎以為這次嘗試將以失敗告終,膝蓋的酸麻和內(nèi)心的失望開始蔓延時。
青年極小幅度地、幾乎難以察覺地、試探性地,點了一下頭。
……這一點頭,從此崇琦家就多了一個人
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私人太陽能發(fā)電政策補貼多少》是陳蔚芷的小說。內(nèi)容精選:樓道的感應燈應聲亮起,將崇琦極度疲憊的身影長長地投射在樓梯上。他幾乎是靠著肌肉記憶才摸進了家門,連續(xù)幾晝夜的高強度工作,榨干了他最后一絲精力。他甩掉鞋,揉著發(fā)脹的太陽穴,正欲徑首走向臥室,卻發(fā)現(xiàn)沙發(fā)上蜷縮著一個人。心臟先是驟然一縮,職業(yè)本能讓他瞬間繃緊。隨后又反應過來那是他一個月前帶回來的人。崇琦用力按壓著眉心,喉間滾出一聲無奈的嘆息:“真是加班加糊涂了,家里多了個大活人都能忘。一個月多前上頭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