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懸空。

腥甜的鐵銹味混著泥土的氣息，灌滿了顧長生的口鼻。

他的身體像是被撕裂后又胡亂拼接起來的破麻袋，每一寸經(jīng)脈都傳來灼燒般的劇痛。

血煞殿的血毒正在侵蝕他最后的生機。

背后是萬丈懸崖，呼嘯的夜風(fēng)卷起他破碎的聽風(fēng)谷少主袍服，發(fā)出嗚咽般的哀鳴。

宗門覆滅的火光，父親怒睜的雙目，師兄弟們倒在血泊中的身影，一幕幕，在他的腦海中反復(fù)沖刷，灼燒著他的神魂。

“跑啊，怎么不跑了？”

一個戲謔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血煞殿執(zhí)事，張莽。

他提著一把還在滴血的鬼頭刀，慢悠悠地走來，臉上掛著貓捉老鼠般的**笑容。

他很享受這種將獵物逼入絕境的**。

顧長生用斷裂的劍支撐著身體，肺部如同破風(fēng)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

他死死盯著張莽，那雙原本溫潤的眸子里，只剩下焚盡一切的仇恨。

跑不掉了。

那就一起死！

他調(diào)動起氣海內(nèi)最后一絲殘存的靈力，準備引爆這具殘破的身軀，與仇敵同歸于盡。

就在他神魂與靈力即將一同燃起的瞬間。

嗡！

一股源自血脈最深處的奇異悸動，被死亡的氣息悍然激活。

一道冰冷的，不含任何感情的機械音，首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上古善神血脈。

天道功德系統(tǒng)激活。

顧長生引爆的動作驟然一滯。

幻覺？

眼前，一道半透明的藍色光幕憑空展開，上面的文字散發(fā)著幽幽微光，清晰無比。

選擇一：引爆氣海，與敵人同歸于盡。

成功率：0.1%。

結(jié)果：獲得業(yè)力10點，神魂將受業(yè)火灼燒，永世不得超生。

選擇二：耗盡最后氣力，救助旁邊草叢中另一名被血煞殿追殺的重傷者。

成功率：99%。

結(jié)果：獲得功德100點，獎勵‘神級斂息術(shù)’，大概率躲過此劫。

顧長生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艱難地偏過頭，視線越過張莽，果然在不遠處的亂石草叢中，看到一個蜷縮的黑影。

那人同樣渾身是血，氣息微弱得如同風(fēng)中殘燭，顯然也是血煞殿的另一個“獵物”。

復(fù)仇的火焰在他胸膛劇烈燃燒。

與仇人同歸于盡，哪怕神魂俱滅，他也愿意！

可那藍色光幕上，“99%”的字樣，卻像一根冰冷的針，狠狠刺入他沸騰的理智。

活下去？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再也無法遏制。

活下去，才有機會為聽風(fēng)谷上下三百口人報仇雪恨！

活下去，才能讓血煞殿血債血償！

那張莽看到顧長生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變幻不定，不由得笑得更開心了。

“怎么？

想通了？

準備跪地求饒？”

“晚了！”

“本執(zhí)事最喜歡看的，就是你們這些所謂正道天才，死前的絕望！”

他舉起了鬼頭刀。

顧長生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他瞬間做出了決斷。

去***悲壯！

去***同歸于盡！

我要活下去！

他放棄了引爆氣海，放棄了那虛無縹緲的0.1%的成功率，選擇了那條看起來無比荒謬，卻有著99%生機的路。

在張莽錯愕的注視下。

顧長生沒有沖向他，反而以一種決絕的姿態(tài)，用盡全身最后的力量，朝著那片草叢爬了過去。

每移動一寸，他身下的血跡就拖長一分。

“瘋了？”

張莽愣住了，一時竟沒想明白這個將死之人想干什么。

顧長生爬到那個黑衣人身邊，從懷里摸出最后一顆丹藥。

這是他父親留給他保命的“回春丹”，聽風(fēng)谷最珍貴的療傷圣藥。

他沒有絲毫猶豫，顫抖著手，將這顆承載著他最后生機的丹藥，塞進了那個素不相識的黑衣人的口中。

張莽見狀，先是一愣，隨即捧腹大笑起來，笑得前俯后仰。

“哈哈哈哈！

真是個蠢貨！

天大的蠢貨！”

“臨死之前，居然把保命的丹藥給一個不相干的廢物！”

“我張莽**無數(shù)，還是第一次見到你這種**！”

笑聲在山崖間回蕩，充滿了鄙夷和不屑。

也就在丹藥入口的瞬間。

顧長生的腦海中，冰冷的系統(tǒng)提示音再次響起。

善舉判定成功！

獲得功德100點。

緊接著。

獎勵發(fā)放：神級斂息術(shù)（入門）己自動學(xué)習(xí)。

一股清涼至極的氣流，瞬間從他的神魂深處涌出，流遍西肢百骸。

剎那間，顧長生的心跳、呼吸、靈力波動，乃至他身上血毒散發(fā)出的獨特氣息，都在這一刻被徹底“抹去”。

在張莽的靈識感知中，那個剛剛還在爬動的“獵物”，生命之火突然就熄滅了。

他變成了一塊石頭。

一株枯草。

一捧沒有生命的泥土。

笑聲戛然而止。

張莽皺起眉頭，走上前去，用腳尖不耐煩地踢了踢趴在地上的顧長生。

“**”紋絲不動。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頸動脈。

沒有呼吸。

沒有心跳。

“切，沒用的東西，這就嚇死了？”

張莽鄙夷地啐了一口，站起身。

他覺得有些無趣，本想好好折磨一番，沒想到對方這么不經(jīng)玩。

隨即，他的注意力，被那個剛剛服下丹藥、氣息竟有所恢復(fù)的黑衣人吸引了過去。

“嗯？

居然還沒死透？”

張莽的臉上，重新浮現(xiàn)出**的獰笑，提著刀，一步步走向了那個真正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