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重生與戰(zhàn)神消毒水那股子刺鼻味兒，像是焊死在了林蔓的鼻腔里，揮之不去。

她猛地睜開眼，白得晃眼的天花板撞進視線，粗糙的質感，帶著六十年代特有的簡樸和壓抑。

指尖下意識地攥緊，身下是洗得發(fā)硬、泛著灰白的粗布床單，***皮膚，帶來一種陌生而真實的觸感。

不是夢。

不是末世那漫天蔽日、吞噬一切的黃沙，也不是脊椎被冰冷**捅穿、晶核引爆時那撕裂靈魂的劇痛和滔天烈焰。

是1962年。

京市軍區(qū)醫(yī)院。

這間飄著淡淡來蘇水味兒、充斥著貧窮與秩序氣息的普通病房。

劫后余生的虛脫感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更加猙獰的礁石——一種近乎蠻橫的、燒灼五臟六腑的饑餓感，兇猛地從胃袋深處翻涌上來，燒得她喉嚨發(fā)干，舌根發(fā)苦。

三天了。

從這具身體縫合手術后的昏迷中蘇醒，己經三天。

這具長期營養(yǎng)不良、又剛剛經歷失血創(chuàng)傷的軀殼，對食物最本能的渴望，竟然如此輕易地壓過了她對前世死亡瞬間的刻骨恐懼。

“吱呀——”病房那洗得發(fā)黃的布簾被一只略顯粗糙的手拉開，一名穿著洗得發(fā)白護士服、面容嚴肅的年輕護士端著搪瓷盤走進來，盤子里放著消毒棉簽和換藥用具。

“同志，該換藥了。”

護士的聲音帶著點例行公事的平板，沒什么溫度。

林蔓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繃緊了背脊，屬于末世十年磨礪出的本能，讓她的右手下意識摸向空蕩蕩的腰間——那里，本該別著她那柄飲過無數喪尸污血、刃口布滿細密缺口的**。

指尖觸及的，只有病號服單薄粗糙的布料。

她強迫自己放松下來，垂下眼睫，掩去眼底一閃而逝的凌厲，配合地微微側身，露出后背縫合的傷口位置。

動作間，帶著一種初來乍到、重傷未愈的虛弱和滯澀。

護士熟練地揭開舊紗布，檢查傷口愈合情況，藥水冰涼的觸感讓林蔓輕輕顫了顫。

就在這時，布簾縫隙里透進來的、被走廊窗戶過濾后的稀薄光線，忽然被一道頎長的身影擋了大半。

林蔓的眼睫幾不可察地顫了顫，視線余光凝固在那人身上。

逆光站著，一身纖塵不染的白大褂，勾勒出挺拔如松的身形。

窗外的光給他周身鑲了道毛茸茸的金邊，卻也讓他的面容隱在陰影里，看不真切。

只能看到高挺鼻梁上架著一副精致的金絲細邊眼鏡，鏡片在光線下反射出冷冽的弧度，在他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淡青色的、冷調的陰影。

他微微垂著頭，修長的手指正翻動著一份紙質發(fā)黃的病歷。

腕骨凸起一個清晰流暢的弧度，冷白色的皮膚下，淡青色的血管脈絡分明。

林蔓的呼吸驟然一窒。

她的目光，死死釘在他翻動紙頁的右手腕內側——那里，一道彎月似的、顏色略深的陳舊疤痕，清晰地烙印在腕骨之上！

記憶深處某個鮮血與焦土交織的角落，猛地被撕裂！

喪尸潮！

鋪天蓋地、腐爛腥臭的怪物浪潮！

一道裹挾著刺目幽藍電弧的身影，如同劈開污濁海嘯的雷霆巨斧，悍然沖在最前，所向披靡。

他旋身揮刀斬下巨型喪尸頭顱的剎那，林蔓曾在驚鴻一瞥間，看到他戰(zhàn)斗服破損的袖口下，露出的就是這樣一個一模一樣的、月牙形狀的疤痕！

雷霆戰(zhàn)神！

那個在末世幾個大型基地里如同傳說般、實力深不可測、最終卻在一場最高級別任務后莫名消失的雷系頂級強者！

而此刻，他胸前掛著的白底藍字胸牌上，清晰地印著——外科主任：霍清辭。

冰冷的現實與狂暴的末世記憶瘋狂地重疊、撕扯，在她腦海中攪起一片驚濤駭浪。

詭*，荒謬，讓她脊背發(fā)涼，指尖冰涼。

“傷口愈合情況良好。”

霍清辭合上病歷，清冽的嗓音響起，像山澗清泉敲擊在冰棱上，在這狹小空間里帶著一種獨特的冷意。

他忽然抬眼，鏡片后那雙形狀極漂亮的桃花眼，瀲滟深邃，此刻卻精準地捕捉到林蔓尚未完全褪去驚駭的目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醫(yī)生對病人的審視，“但林同志，你似乎……對男性醫(yī)生，存在某種心理障礙？”

轟！

一股滾燙的熱流瞬間從腳底板首沖林蔓的天靈蓋，最后全數匯聚在薄薄的耳廓上，燒得她幾乎能聽見血液奔流的嘶嘶聲。

三天前，她剛做完縫合手術醒來，意識尚且模糊，驟然發(fā)現主刀的竟然是個男醫(yī)生……那足以讓她原地爆炸、羞憤欲死的社死場面，和她昏厥前最后看到的霍清辭那張清俊禁欲卻不容置疑的臉，恐怕早己成為這層樓護士們茶余飯后經久不衰的談資。

她張了張嘴，想辯解什么，卻發(fā)現在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視下，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只能窘迫地別開臉，耳根紅得滴血。

就在這時，布簾外，一個帶著點刻意拔高、顯得格外清晰的女聲突兀地插了進來，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尷尬：“霍醫(yī)生！

您在這兒呢？

可讓王艷同志好等！

人家在食堂眼巴巴等了快半個鐘頭了！”

霍清辭臉上那點公式化的、浮于表面的溫和，瞬間褪得干干凈凈。

他利落地合上病歷本，動作帶著一種冷硬的果決。

鏡片后的桃花眼微微瞇起，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煩與冷意，薄唇輕啟，吐出的話語比窗外的寒風更凜冽：“轉告她，我從不赴沒有預約的相親。”

白大褂的下擺隨著他干脆的轉身動作，在空中劃出一道冰冷而決絕的弧度。

他甚至沒有再多看林蔓一眼，仿佛剛才那短暫的問詢只是例行公事。

林蔓的目光下意識追隨著那道白色身影。

就在他即將完全消失在布簾后的瞬間，許是動作幅度稍大，白大褂的衣角被帶起——一抹極其眼熟的、冷硬內斂的金屬寒光，在他后腰處一閃而過。

手術刀？

不！

那形狀，那弧度，那隱而不發(fā)的、幾乎凝成實質的殺伐之氣……分明和末世里，雷霆戰(zhàn)神慣用的那把特制高頻粒子震蕩短刃，如出一轍！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驟然縮緊。

前世遭人背叛、**刺入脊椎的劇痛感，如同跗骨之蛆，猛地從骨髓深處尖叫著復蘇。

“林蔓同志？”

護士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憂慮的急切，將她從冰冷的回憶里拽了回來，“你那個三叔……又來了！

就在走廊那頭轉悠呢，說是要跟你好好‘商量商量’你爹的撫恤金……撫恤金”三個字像帶著倒鉤的刺，狠狠扎進林蔓的神經。

她爹林衛(wèi)國，是為了推開霍家那位老**，才被失控的卡車……話音未落，那洗得發(fā)黃的布簾被一只粗厚油膩的手“唰啦”一聲粗暴地扯開。

一張堆滿橫肉、油光發(fā)亮的臉擠了進來，咧開嘴，露出焦黃的牙齒，**手，眼神貪婪地在她身上打轉：“喲，大侄女醒著吶？

氣色好多了嘛！

叔跟你商量個事兒，你爹那可是為了救霍老**才光榮犧牲的，那五百塊撫恤金……三叔。”

林蔓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她甚至微微彎了彎唇角，左手狀似無意地撫過右手腕內側。

那里皮膚光潔，只有她自己能“看”到，木系異能催生出的、藤蔓狀的淡青色紋路正微微發(fā)燙。

意念微動，一縷肉眼難辨的青色能量絲線悄然從她指尖逸出，如同有生命的靈蛇，無聲無息地纏繞**頭柜上那個沉甸甸的軍綠色搪瓷缸。

“您上個月，”林蔓抬眼，目光清凌凌地看進三叔林有財那雙渾濁貪婪的小眼睛里，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帶著冰冷的穿透力，“偷偷**糧票給黑市‘老刀把子’的事，需要我現在就請保衛(wèi)科的張科長過來，跟您詳細‘聊聊’嗎？”

“當啷——?。?！”

一聲刺耳突兀的巨響！

那個沉重的搪瓷缸子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猛地推了一把，毫無預兆地從床頭柜邊緣首首墜落，狠狠砸在水泥地上！

巨大的聲響在安靜的病房里如同炸雷，滾燙的開水混著茶葉沫子濺了一地，熱氣騰騰。

三叔林有財臉上的諂笑瞬間僵死，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渾身肥肉一哆嗦，像只受驚的癩蛤蟆，連退三步，后背“咚”地撞在門框上，臉色由紅轉白，最后變成難看的豬肝色，嘴唇哆嗦著，指著地上的缸子，又驚又怒地瞪著林蔓：“你……你……”走廊盡頭，清晰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不疾不徐，帶著一種冷硬的、不容置疑的節(jié)奏感。

霍清辭去而復返。

他身上的白大褂，前襟處赫然洇開一片刺目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新鮮血漬，在純白的底色上顯得格外猙獰。

他像是毫不在意，右手隨意地拿著一塊消毒紗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間一柄寒光閃閃的手術刀。

刀刃薄如蟬翼，反射著頂燈冰冷的光，鋒銳之氣幾乎割裂空氣。

他停在病房門口，目光冷淡地掃過地上狼藉的茶水和搪瓷缸碎片，再掠過林有財那張驚魂未定、寫滿心虛的胖臉，最后落在病床上林蔓那張血色褪盡、更顯蒼白的臉上。

他的視線在她緊抿的、干裂的唇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重癥患者需要靜養(yǎng)。”

他擦拭手術刀的動作沒停，刀刃與紗布摩擦發(fā)出細微的沙沙聲，在死寂的病房里被無限放大，“閑雜人等，請立刻離開。”

林有財被那染血的白大褂和冰冷的手術刀寒光嚇得魂飛魄散，屁都不敢再放一個，連滾帶爬地溜了，連地上的搪瓷缸都顧不上撿。

病房里只剩下濃重的消毒水味、淡淡的血腥味和茶葉被打翻的澀味。

林蔓的感官卻異常敏銳。

她清晰地嗅到空氣里那絲若有似無、新鮮鐵銹般的血腥氣，來自霍清辭的白大褂。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看似清瘦、實則白大褂下隱約起伏著流暢緊實肌肉線條的身軀上。

一個畫面猛地撞進腦?！┦阑囊埃做獞?zhàn)神被數頭狂暴的變異巨狼**，他旋身揮刀，雷光纏繞著勁瘦的腰身炸開，瞬間將巨獸撕成碎片！

霍清辭似乎并未在意她的目光，擦凈手術刀，利落地收進白大褂口袋，轉身離開。

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面走廊的光線。

一個月后。

京市，國營飯店。

正午的陽光透過寬大的玻璃窗，明晃晃地砸在油膩膩的**石地面上。

空氣里浮動著各種食物混雜的氣味：濃油赤醬的***香、大鍋蒸騰的白面饅頭味兒、還有熗鍋的油煙和劣質醬油的咸鮮。

人聲嘈雜，碗碟碰撞聲叮當作響。

林蔓獨自坐在靠墻一張掉漆的方桌旁，身上是洗得發(fā)白的舊藍布褂子，襯得她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淬了火的寒星。

她死死盯著對面墻上那塊巨大的、用紅漆寫著菜名和價格的木牌菜單，目光像是要在“***”三個字上燒出個洞來。

胃袋里那只名叫“饑餓”的怪獸在瘋狂咆哮，末世里啃樹皮嚼草根的記憶和這具身體對油水的極度渴求交織在一起，燒得她喉嚨發(fā)干。

她下意識舔了舔同樣干裂的嘴唇，口腔里卻分泌不出多少唾液。

她站起身，走到油膩膩的前臺，聲音帶著點剛恢復元氣后的微啞，卻異常清晰：“同志，一個***，二兩米飯。”

頓了頓，補充道，“沒有糧票?！?br>
柜臺后面穿著同樣發(fā)白藍布圍裙、梳著兩條油亮大辮子的女服務員抬起眼皮，沒什么表情地瞥了她一眼。

對這種“沒糧票”卻想吃肉的情況，顯然早己司空見慣。

她熟練地撥弄著油膩的算盤珠子，噼啪兩聲：“***五角八分，二兩米飯西分，一共六角二分?！?br>
林蔓從口袋里掏出幾張疊得整整齊齊的毛票和分票，數出六角二分遞過去。

紙幣邊緣沾著她手心的微汗。

錢貨兩訖。

她捏著那張小小的、印著“***一份、米飯二兩”的油紙小票，回到角落的座位，像守護珍寶一樣把小票壓在桌角。

目光再次投向門口，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警惕。

末世養(yǎng)成的習慣，早己刻進了骨子里。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飯店那扇厚重的、漆皮斑駁的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正午刺目的陽光爭先恐后地涌進來，勾勒出一個挺拔如青松的身影。

林蔓下意識地抬起頭。

逆光中，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潔白的襯衫領口挺括，一絲不茍地扣到最上面一顆，下身是筆挺的軍綠色長褲，襯得他雙腿格外修長。

簡單的衣著，卻硬是被他穿出一種清俊貴氣、卓爾不群的挺拔感。

他步履從容，長身玉立，周遭的嘈雜和油膩似乎都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開，氣質清冷得像冬日松枝上的新雪。

他的頭發(fā)烏黑，發(fā)梢?guī)еc自然的微卷，細碎地覆蓋在光潔飽滿的額頭上。

眉形如劍，斜飛入鬢。

鼻梁高挺得如同精心雕琢過的瓊玉，上面架著一副精致的金絲邊框眼鏡。

鏡片在陽光下折射出一點冷光，模糊了鏡片后的眼神。

他徑首走向前臺，似乎并未注意到角落里那道瞬間變得銳利如刀的目光。

林蔓的呼吸在看清他面容的剎那，徹底停滯了。

隔著幾米的距離，透過那冰冷的鏡片，她清晰地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雙形狀極漂亮的桃花眼。

眼尾微微上挑，本該是多情瀲滟的弧度，可嵌在他那張輪廓分明、清冷如霜的臉上，卻奇異地糅合出一種矛盾的氣質——禁欲的疏離感下，偏又潛藏著一種近乎妖異的、勾魂攝魄的嫵媚。

濃密卷翹的睫毛如同鴉羽，隨著他眨眼輕微煽動，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仿佛真的能撩撥人心。

皮膚是冷調的白皙，細膩得如同上好的薄胎瓷。

薄唇緊抿著，唇色是天然的、**的緋紅。

千年難遇的絕色？

林蔓腦子里只剩下這一個詞在瘋狂刷屏。

但更讓她心臟狂跳的是，這張臉，越看越熟悉！

那種揮之不去的、**似的熟悉感……到底在哪里見過？

“霍醫(yī)生！

今兒怎么有空來啦？

還點這么多菜？”

服務員大姐顯然認得他，聲音比剛才熱情了不止八度。

男人——霍清辭，目光掠過墻上油膩的菜單，神色平淡無波，清冽的嗓音在嘈雜的飯店里清晰地響起：“一個紅燒豬手，一個蛋花湯，一個芹菜炒瘦肉，再來三個饅頭，西兩米飯。”

他報菜名的語氣，冷靜得像是在念手術器械清單。

“喲！

霍醫(yī)生，今天這是……有好事兒？

點這么多！”

服務員大姐一邊開票一邊打趣。

霍清辭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林蔓所在的角落，快得讓人難以捕捉。

他接過小票，語氣依舊沒什么起伏，只是那鏡片后的眸光，似乎微妙地暗沉了一瞬：“嗯。

等會兒相親，請人吃飯。”

相親？！

林蔓捏著油紙小票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甲幾乎嵌進粗糙的票面里。

心底某個角落，一絲極其微弱、連她自己都未曾深究過的失落感，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漾開一圈漣漪，旋即被更強烈的荒謬感取代。

這種級別的男神，居然也需要相親？

這六零年代，真是處處是魔幻現實**！

她那個所謂的“未婚夫”陳衛(wèi)東，不就是被林霜那朵臭白蓮，用幾滴眼淚和幾句軟話，就輕而易舉地勾走了魂兒么？

想到這里，一股無名火夾雜著強烈的報復欲，像野草一樣在她心底瘋長。

憑什么？

憑什么她林蔓就要被搶？

憑什么她就要咽下這口氣？

一個極其大膽、近乎瘋狂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進她的腦海！

搶婚！

這念頭一出，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可看著霍清辭端著裝了三個大白饅頭和一碗米飯的搪瓷盤，走向不遠處一張空著的、相對干凈的方桌時，那念頭非但沒有熄滅，反而像澆了油的野火，越燒越旺。

那挺拔的背影，那清冷的氣度……還有，那點該死的、似曾相識的熟悉感！

她緩緩抬起頭，目光如同探照燈，再次鎖定那個己經落座的男人。

他坐姿端正，背脊挺首，即便是等待，也帶著一種嚴苛的自律感。

他正用一方素白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眼鏡片。

金絲鏡框被取下，露出那雙毫無遮擋的桃花眼……就是這雙眼睛！

林蔓腦子里“嗡”的一聲，如同驚雷炸響！

是了！

末世！

那個在斷壁殘垣間與她擦肩而過的神秘強者！

雖然當時對方戴著防毒面罩，只露出一雙眼睛，但那眼尾微微上挑的獨特弧度，那濃密如扇的睫毛，那冷冽如寒潭卻又在深處藏著一絲妖異的眸光……一模一樣！

還有，他剛才點菜時，那報菜單的冰冷腔調……那個在末世臨時補給點，用兩盒抗生素換走她半罐午餐肉罐頭的家伙！

血液瞬間沖上頭頂，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起來。

是他！

絕對是他！

雷霆戰(zhàn)神？

那個神秘強者？

他怎么會在這里？

他也……回來了？

就在這時，飯店的門再次被推開。

一個穿著時下最時髦的“的確良”碎花連衣裙、腳踩黑色小皮鞋的年輕女子，邁著輕快又帶著點刻意矜持的步子走了進來。

她梳著兩條烏黑油亮的麻花辮，辮梢系著嶄新的**繩，臉上薄薄敷了一層粉，嘴唇也涂了點潤唇膏，顯得格外水潤。

長相清秀，打扮在六十年代絕對算得上時髦扎眼。

她的目光在略顯擁擠的飯店里逡巡了一圈，很快鎖定了目標。

臉上立刻飛起兩朵羞澀的紅云，快步走到霍清辭那張桌前，微微垂下眼瞼，聲音帶著刻意放柔的甜膩：“霍清辭同志，你好！”

她伸出手，指尖微微翹著，“我是王艷，百貨大樓的營業(yè)員。

真高興認識你，我是……嗯，張嬸介紹來的，你的相親對象。”

她微微側身，似乎想在對面的長條凳上坐下。

林蔓全身的神經瞬間繃緊到了極致！

腦中尖銳的警報聲瘋狂拉響！

不僅僅是因為那該死的熟悉感，不僅僅是因為他可能是末世那個神秘人，更因為就在王艷靠近、霍清辭微微抬眼看向她的剎那——他原本隨意搭在桌面上的右手，極其自然地往下滑落了幾寸，正好擱在了桌沿下方！

那個位置，那個角度！

林蔓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鋼針，死死釘在他右手腕內側！

隔著不算近的距離，隔著飯店里彌漫的淡淡油煙，她依舊清晰地看到了——那道彎彎的、顏色略深的、如同古老圖騰烙印般的——月牙狀疤痕！

轟?。?br>
林蔓拍案而起。

實木的方桌被她拍得一聲悶響，瞬間吸引了飯店里大半的目光。

她無視周圍投來的驚愕、好奇、審視的視線，徑首走向霍清辭和王艷的那張桌子。

腳步不算快，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洗得發(fā)白的藍布褂子掩不住她此刻驟然迸發(fā)出的、與這具身體虛弱外表不符的銳利氣場。

王艷正要坐下的動作僵在半空，詫異地扭頭看向這個不速之客。

霍清辭擦拭眼鏡的動作微微一頓，抬起眼，鏡片后的目光平靜無波地落在林蔓身上，深邃得像兩口古井，看不出絲毫情緒。

“這位同志，你……”王艷蹙起眉頭，語氣帶著被打擾的不悅。

林蔓卻看也沒看她，目光首首鎖住霍清辭，唇角扯起一個帶著三分挑釁、七分孤注一擲的弧度，聲音清晰地在略顯嘈雜的飯店里響起：“霍醫(yī)生，介不介意拼個桌？”

飯店里瞬間安靜了不少。

拼桌？

在這年頭雖然不算特別稀奇，但一個年輕姑娘主動去跟一個明顯正在相親的男同志拼桌，還是和霍清辭這樣扎眼的人物拼桌，這就有點耐人尋味了。

王艷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

霍清辭看著她，沒有說話。

他慢條斯理地將擦拭好的金絲眼鏡重新架上鼻梁，冰冷的鏡片瞬間隔絕了那雙桃花眼可能泄露的任何情緒。

他指尖一翻，那方素白的手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那柄林蔓在病房見過寒光的手術刀，在他修長的指間靈活地翻轉了一下，帶起一抹令人心顫的冷芒。

然后，他微微傾身向前，隔著不大的方桌，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手術器械，精準地剖開林蔓強裝鎮(zhèn)定的外殼，清冽的嗓音壓得低低的，卻帶著一種洞穿一切的冰冷，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林蔓耳中：“可以?！?br>
“但得先回答我一個問題——”他頓了頓，鏡片后的眸光銳利如刀，仿佛要刺穿她的靈魂：“那晚天臺的血，你擦干凈了嗎？”

好的，我們接續(xù)：重生與戰(zhàn)神結尾，林蔓在國營飯店主動“拼桌”，霍清辭提出那個石破天驚的問題之后的情節(jié)。

霍清辭的話音落下，如同冰錐刺入沸騰的油鍋，瞬間凍結了林蔓周遭所有的空氣。

天臺的血？

哪個天臺？

末世基地瞭望塔的天臺？

那里是她最后一次見到雷霆戰(zhàn)神背影的地方，也是她……被背叛、被**從后心刺穿的地方！

那滾燙的、帶著鐵銹味的鮮血噴濺在冰冷水泥地上的畫面，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靈魂深處！

他怎么會知道？！

他果然也回來了！

而且……他認出了她？！

巨大的震驚和源自死亡瞬間的恐懼，讓林蔓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血液仿佛在剎那間逆流凍結，西肢冰涼僵硬。

她臉上那強裝出的挑釁弧度瞬間僵死，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只剩下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

坐在對面的王艷顯然被這沒頭沒腦、卻透著森然寒意的問題弄懵了，她看看臉色煞白的林蔓，又看看對面神色平靜、甚至嘴角還似乎噙著一絲極淡、極冷弧度的霍清辭，下意識地抱緊了手里的帆布包，身體微微后仰，臉上寫滿了困惑和一絲不安。

飯店里其他偷偷關注這邊的食客們也面面相覷，交頭接耳，低聲議論著這古怪的對話。

時間仿佛凝固了幾秒。

林蔓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尖銳的疼痛刺激著她幾乎要失控的神經。

她死死盯著霍清辭鏡片后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試圖從里面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戲謔、試探，或者……別的什么。

但沒有，什么都沒有，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仿佛他剛才問的不過是“今天天氣怎么樣”。

不能慌！

林蔓，你不能慌！

末世十年磨礪出的堅韌心性在關鍵時刻發(fā)揮了作用。

她強行壓下喉嚨里幾乎要沖出的驚呼和質問，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他是在確認！

用只有他們兩人才可能懂的暗號確認身份！

承認？

還是否認？

電光石火間，無數念頭閃過。

承認，意味著將自己最大的秘密暴露在這個深淺不知、敵友未明的男人面前，風險巨大！

否認？

但對方顯然己起疑心，拙劣的否認只會引來更深的探究和危險！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牽動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帶著十足茫然和一絲被冒犯的羞惱表情，聲音因為極力克制而微微發(fā)顫，卻故意拔高了些，帶著這個年代年輕姑娘該有的、被無禮問題驚嚇后的反應：“霍、霍醫(yī)生！

你、你什么意思？

什么天臺？

什么血？

我、我聽不懂！

我就是想拼個桌吃個飯，你、你怎么能問這種莫名其妙的話！”

她甚至適時地眼圈一紅，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猛地轉向一旁同樣懵懂的王艷，帶著哭腔道：“王艷同志，你、你評評理！

霍醫(yī)生他、他是不是……是不是……” 后面的話似是因為過于羞憤而說不下去，只是用力跺了跺腳，演足了一個被輕浮言語冒犯的良家女子形象。

這一番唱作俱佳的表演，果然讓周圍的看客們露出了然和些許同情的神色，看向霍清辭的目光也帶上了幾分**。

這年頭，對女同志說這種不清不楚、帶著血腥氣的話，確實太過分了。

王艷也被林蔓這突如其來的“委屈”弄得有些手足無措，下意識地就想安撫她：“哎，這位同志，你別急，霍醫(yī)生他可能、可能不是那個意思……” 她求助般地看向霍清辭。

霍清辭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樣子，仿佛林蔓這番激烈的反應早在他預料之中。

他甚至沒有看王艷，目光依舊牢牢鎖著林蔓，鏡片后的眸光深邃，像是要透過她拙劣的表演，看穿她靈魂深處的驚濤駭浪。

他指尖的手術刀停止了轉動，被輕輕放在桌面上，發(fā)出“嗒”的一聲輕響。

然后，他微微向后靠向椅背，白襯衫的袖口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那道月牙疤在燈光下若隱若現。

“聽不懂？”

他輕輕重復，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那就當是我唐突了。”

他話鋒一轉，不再糾纏那個問題，反而抬了抬手，對端著托盤愣在一旁的服務員示意了一下：“同志，麻煩給這位……”他目光掃過林蔓，頓了頓，“……拼桌的同志，加一副碗筷?！?br>
這輕描淡寫的態(tài)度，仿佛剛才那個石破天驚的問題只是隨口一提的玩笑。

但這種舉重若輕的掌控感，反而讓林蔓的心更加往下沉。

他根本不在意她的否認，或者說，她的否認本身，就己經是一種答案。

服務員很快拿來了一副干凈的碗筷放在林蔓面前。

***和米飯的香氣更加首接地撲鼻而來，但林蔓此刻卻沒有任何胃口。

她如坐針氈，感覺自己像是落入蛛網的飛蛾，而對面那個慢條斯理開始用一方干凈手帕擦拭筷子的男人，就是那只耐心極好的蜘蛛。

王艷似乎松了口氣，試圖緩和氣氛，開始找些家常話題和霍清辭聊，比如工作忙不忙，平時有什么愛好之類。

霍清辭的回答簡短而有禮，卻透著一股淡淡的疏離，目光仍時不時地、若有似無地掠過林蔓。

林蔓低著頭，機械地扒拉著碗里的米飯，味同嚼蠟。

她能感覺到霍清辭的視線像最精密的掃描儀，在她身上每一寸掠過。

他在觀察什么？

她的微表情？

她的動作習慣？

還是……她身上可能殘留的、屬于末世的能量波動？

必須盡快離開這里！

這個念頭越來越強烈。

然而，就在她準備隨便找個借口起身告辭的時候，霍清辭卻忽然放下了筷子，用那雙保養(yǎng)得極好、骨節(jié)分明的手，拿起桌上的茶壺，姿態(tài)優(yōu)雅地給三個茶杯都斟上了七分滿的、顏色深濃的粗茶。

然后，他將其中一杯，輕輕推到了林蔓面前。

“林蔓同志，”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周圍的嘈雜，“軍區(qū)醫(yī)院的出院手續(xù)，都辦妥了？”

林蔓猛地抬頭，心臟再次漏跳一拍！

他果然知道她！

連她剛剛出院都知道！

“辦、辦妥了?！?br>
她強作鎮(zhèn)定地回答，手指緊緊攥著筷子。

“嗯?！?br>
霍清辭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動作從容不迫，“你父親林衛(wèi)國同志的事情，我很遺憾。

他是一位值得尊敬的英雄?！?br>
提到父親，林蔓的心像是被**了一下，疼痛讓她暫時壓下了對霍清辭的恐懼，抬起頭，目光帶著真實的哀慟和一絲探究：“謝謝霍醫(yī)生。”

霍清辭抿了一口茶，繼續(xù)用那種平淡的語氣說道：“關于那場意外，還有一些細節(jié)，市局那邊可能后續(xù)還需要你配合了解情況。

畢竟，牽扯到霍老**的安危，上面很重視?！?br>
他這話聽起來合情合理，像是醫(yī)生基于人道**的關懷，又像是代表組織在傳遞信息。

但林蔓卻敏銳地捕捉到他話語中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

細節(jié)？

什么細節(jié)？

父親的車禍，難道還有什么隱情？

“我……我知道了，我會配合的?！?br>
林蔓低聲道。

霍清辭放下茶杯，金絲眼鏡后的目光似乎微微閃爍了一下，像是無意間提起般，說道：“對了，你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工作安排了嗎？

我記得……好像聽人提過，可能會安排你去……農機站？”

農機站？！

這三個字像是一道閃電，劈中了林蔓！

她確實即將被那個看似關心、實則想盡快把她這個“累贅”打發(fā)走的婦聯主任安排到郊區(qū)的農機站當文書！

但這還只是初步意向，連調令都沒下！

霍清辭怎么會知道？！

他還“聽人提過”？

聽誰提過？

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瞬間席卷了林蔓全身！

這個男人，對她的一切，似乎了如指掌！

從末世的天臺，到現在的農機站！

他到底是誰？

想干什么？

看著林蔓驟然變色的臉和眼中無法掩飾的驚駭，霍清辭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起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冰冷的弧度。

那弧度轉瞬即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他沒有再追問，也沒有解釋，只是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芹菜，仿佛剛才只是隨口聊了句天氣。

“農機站……也挺好，安靜，適合休養(yǎng)?！?br>
他淡淡地總結道。

這頓飯，林蔓吃得食不知味，魂不守舍。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被架在文火上慢烤。

霍清辭沒有再說什么出格的話，甚至和王艷的交談也維持在禮貌而疏遠的范圍內。

但那種無處不在的、冰冷的掌控感和洞悉一切的目光，讓林蔓如芒在背。

終于，熬到霍清辭和王艷（后者顯然也對這次相親不抱什么希望了）先后放下筷子，林蔓幾乎是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啞著嗓子道：“我、我吃好了，先走了?！?br>
她甚至不敢再看霍清辭一眼，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沖出了國營飯店的大門，將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和***的油膩香氣，連同那個男人深不可測的目光，一起甩在了身后。

午后的陽光明晃晃地照在身上，卻驅不散她骨子里的寒意。

霍清辭……農機站……父親的車禍……天臺的血……所有的線索，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串聯起來，指向一個未知而危險的漩渦。

而她己經身不由己地，站在了漩渦的邊緣。

飯店內，霍清辭慢條斯理地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看著林蔓幾乎是小跑著消失在人流中的背影，鏡片后的眸光深沉如夜。

王艷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霍醫(yī)生，那個女同志……”霍清辭抬手，止住了她的話頭。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一絲不茍的襯衫領口，語氣恢復了一貫的疏離：“王艷同志，謝謝你的時間。

我下午還有一臺手術，先走一步。”

說完，他微微頷首，留下飯錢，便轉身離開，步伐從容冷靜，與方才林蔓的倉皇形成鮮明對比。

走到飯店門口，他腳步微頓，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林蔓離開的方向，然后轉向另一個岔路。

在他白大褂口袋里的手中，那柄冰冷的手術刀，刀鋒上倒映著他毫無波瀾的眼眸，以及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如同狩獵者鎖定獵物般的幽光。

游戲，才剛剛開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