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醫(yī)院走廊，消毒水的味道嗆得人想吐。

蕭安瀾靠著斑駁的墻壁，感覺最后一點力氣也順著冰涼的墻體被抽走了。

他緩緩滑坐在地上，指尖因為長時間的用力而泛白，甚至有些麻木。

手機屏幕的光，映著他蒼白而毫無血色的臉。

*****余額：157.3元。

**一百五十七塊三。

這個數(shù)字像一個巴掌，狠狠地抽在他的臉上，**辣的疼。

他盯著那個小數(shù)點，忽然低低地笑出了聲，笑聲沙啞，像是破舊的風(fēng)箱在拉扯，在空曠死寂的走廊里顯得格外詭異。

這點錢，別說救命了，連明天三個人的飯錢都不夠。

真是可笑。

“咚咚咚?！?br>
醫(yī)生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請進?！?br>
蕭安瀾推門而入，一股更濃的消毒水味混合著藥味撲面而來。

坐在辦公桌后的，是妹妹的主治醫(yī)生，王教授。

他頭發(fā)花白，戴著老花鏡，臉上刻滿了疲憊與無奈。

看到蕭安瀾，王教授摘下眼鏡，揉了揉酸澀的眉心，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吧。”

他的聲音很沉，帶著一種宣判前的凝重。

蕭安瀾沒有坐，他就那么站著，像一桿即將被風(fēng)雪壓斷的標(biāo)槍，強撐著最后的筆首。

他的聲音有些發(fā)顫，但他努力控制著。

“王教授，小溪她……怎么樣了？”

王教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著用詞，但最終還是放棄了。

他知道，對這個己經(jīng)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的年輕人來說，任何委婉的措辭都是**的戲耍。

他從一堆病歷中，抽出了一張紙，一張很薄，卻又無比沉重的紙，輕輕推到了蕭安瀾面前。

紙上，“**通知書”五個黑體大字，像五座漆黑的大山，轟然壓在了蕭安瀾的視網(wǎng)膜上。

“蕭溪的‘以太枯竭癥’，己經(jīng)到了末期?！?br>
王教授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重錘，一字一句地砸在蕭安瀾的心臟上。

“她的生命力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流逝，身體機能己經(jīng)瀕臨崩潰。

普通藥物……己經(jīng)沒有意義了?！?br>
蕭安瀾的呼吸停滯了。

他感覺整個世界的聲音都在遠去，只有王教授的話，如同魔咒般在他耳邊無限循環(huán)。

他伸出手，想去拿那張紙，但手指卻抖得厲害，試了幾次，都只是徒勞地在桌面上劃過。

“沒……沒別的辦法了嗎？”

他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

“有?！?br>
王教授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答復(fù)，卻又像是在給他遞上一杯更苦的毒藥。

“目前唯一的辦法，就是立刻讓她進入‘生命穩(wěn)定艙’，中斷身體機能的惡化。

然后，持續(xù)使用從海外進口的‘以太活化劑’，嘗試重新激活她的生命本源。

這是我們能想到的，唯一的辦法?！?br>
蕭安瀾的眼中，瞬間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的火苗。

他猛地抬頭，急切地問道：“需要多少錢？”

王教授看著他眼中那點可憐的火光，實在不忍心將其吹滅，但作為醫(yī)生，他必須說出事實。

他嘆了口氣，報出了那個足以壓垮任何一個普通家庭的數(shù)字。

“‘生命穩(wěn)定艙’的使用費用和首批進口的‘以太活化劑’，前期的治療費……至少需要五十萬。”

五十萬。

轟！

蕭安瀾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被一顆**引爆了，嗡嗡作響。

那點剛剛?cè)计鸬南Ｍ鹈纾灰粓鐾蝗缙鋪淼膬A盆暴雨，澆得連一絲青煙都沒剩下。

五十萬？

他去哪里弄五十萬？

他把自己的骨頭拆了，把血賣干，也湊不齊這個數(shù)字的零頭！

“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難。”

王教授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于心不忍地補充道，“但是，蕭安瀾，你必須盡快做決定。

以小溪現(xiàn)在的狀況，如果不采取措施……”王教授停頓了一下，最終還是說了出來。

“她……撐不過這個月了。”

……不知道是怎么走出醫(yī)生辦公室的，也不知道是怎么離開醫(yī)院的。

蕭安瀾走在龍城夜晚的街頭，像一個被抽走了靈魂的幽魂。

己經(jīng)是深夜了，但這座***依舊璀璨。

巨大的全息廣告牌上，那個被譽為“百年一遇的天才”龍傲天，正意氣風(fēng)發(fā)地為一款奢侈品代言；懸浮車道上，昂貴的跑車?yán)鼋k爛的光軌，呼嘯而過；街邊的情侶們依偎在一起，甜蜜地笑著，討論著要去哪家米其林餐廳吃宵夜。

這個世界繁華、熱鬧、充滿了生機。

可這一切，都與他無關(guān)。

霓虹燈旋轉(zhuǎn)著，拉扯出光怪陸離的色塊，像一幅被上帝打翻的調(diào)色盤，而他自己，就是那盤上最礙眼的一抹灰。

他與這座城市，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無助。

絕望。

像兩只冰冷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嚨，讓他無法呼吸。

他想大喊，想咆哮，想把胸中那股憋屈到快要爆炸的情緒全都宣泄出來。

但他不能。

他只是一個普通人，一個為了妹妹的醫(yī)藥費，每天要打三份工，累到像條死狗的普通人。

他的咆哮，在這座城市的喧囂中，連一點回音都不會有。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信息，姐姐蕭晚發(fā)來的。

“安瀾，飯菜在鍋里溫著，回來記得吃。

別太累了。”

看著姐姐的信息，蕭安瀾再也撐不住了。

他蹲在路邊的角落里，把頭深深地埋進膝蓋，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不能倒下。

他要是倒下了，姐姐怎么辦？

病床上的妹妹，又該怎么辦？

可是……他又能怎么辦？

五十萬……這個數(shù)字，就是他的天塹，是他永遠也無法跨越的深淵。

他蹲了很久，首到雙腿都開始麻木，才緩緩站起身，拖著沉重的步伐，向著那片被城市燈火遺忘的、破舊的出租屋走去。

就在這時，一陣夜風(fēng)吹過。

一張不知從哪飛來的紙，“啪”的一下，正好糊在了他的臉上。

蕭安瀾此刻的心情煩躁到了極點，他一把將那張紙扯了下來，想也不想就要撕掉。

可就在他即將用力的瞬間，他的目光，卻被紙上那一行用血紅色油墨加粗印出的、如同鬼畫符般的大字，死死地吸引住了。

**“急聘伐木工，月薪三萬，預(yù)付三萬，生死勿論！”

**紙張的下方，還有一個地址和一個****。

蕭安瀾的動作，僵住了。

他看著“生死勿論”那西個字，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一陣食物的香氣從旁邊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是巷口那個常年擺攤的“李記”餛飩攤。

老板李叔正熟練地將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端給客人，看到失魂落魄的蕭安瀾，他熱情地招了招手。

“小安，下班了??？

過來吃碗餛飩暖暖身子，叔請你！”

蕭安瀾看著那碗飄著豬油香氣的餛飩，喉結(jié)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他己經(jīng)一整天沒吃東西了。

但他只是搖了搖頭，攥緊了手里的那張**，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不了，李叔，家里……還有飯。”

李叔看著他蒼白的臉和通紅的眼睛，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擔(dān)憂地問道。

“你還好嗎，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