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戶區(qū)的空氣比廢料山更糟。

這里彌漫著一種混合了腐爛有機物、未經(jīng)處理的**物、劣質(zhì)燃料燃燒廢氣和絕望的濃稠氣味，幾乎凝成實體，沉重地壓在每一個踏入者的肺葉上。

低矮、歪斜的棚屋由廢棄的合金板、破爛的帆布、甚至坍塌建筑的石塊胡亂拼湊而成，像一片在銹蝕大地上蔓延的、骯臟潰爛的瘡疤。

狹窄的“街道”不過是棚屋之間勉強擠出的縫隙，泥濘不堪，混雜著可疑的污物和閃爍著金屬光澤的碎屑。

林啟像一道影子，熟練地在迷宮般的棚戶區(qū)穿行。

他刻意避開人稍多的“主干道”，選擇更隱蔽、更曲折的小路。

腰間沉重的皮袋——裝著輻射蝎尾鞭毒囊和那塊詭異的藍紫色晶體碎片——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冰冷堅硬的觸感透過粗糙的布料傳遞到皮膚上，帶來一絲揮之不去的異樣感。

他下意識地緊了緊袋口，將那份不安強行壓下。

目的地是第三區(qū)的生命線——凈水站。

那是一座由巨大的、銹跡斑斑的舊時代儲水罐改造而成的堡壘式建筑，幾根粗大的金屬管道從罐體伸出，連接著幾個分布在不同位置的取水口。

高聳的金屬圍墻上布滿了倒刺和通著高壓電的電網(wǎng)（至少在理論上通著電），唯一的入口由幾個穿著褪色迷彩、手持老式電磁**的守衛(wèi)把守，他們是“疤臉”的人。

“疤臉”是第三區(qū)貧民窟的實際掌控者，一個臉上從額角到下巴橫貫著一條猙獰蜈蚣狀疤痕的男人。

沒人知道他真名，也沒人敢問。

他控制著凈水配額、黑市交易和那些在灰色地帶討生活的人。

想要活命的水，就得按他的規(guī)矩來，或者付出相應的代價。

林啟抵達時，取水口前己經(jīng)排起了歪歪扭扭的長隊。

男女老少，個個面黃肌瘦，眼神麻木或焦灼，手中緊緊攥著各式各樣的容器——破舊的塑料桶、凹陷的金屬罐、甚至修補過的頭盔。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壓抑的、混合著汗臭和恐懼的沉默。

守衛(wèi)們懶洋洋地靠在墻上，眼神銳利地掃視著人群，偶爾用槍托不耐煩地敲打一下身邊銹蝕的金屬門框，發(fā)出空洞的回響。

林啟沒有加入隊伍。

他像壁虎一樣悄無聲息地繞到了凈水站側后方，這里靠近圍墻邊緣，堆積著大量廢棄的建筑材料和銹蝕的管道殘骸，形成了一片天然的視覺死角。

他迅速爬上幾塊疊放的混凝土塊，找到一個能窺視凈水站內(nèi)部院落的縫隙。

凈水站內(nèi)部比外面更顯破敗。

巨大的儲水罐表面布滿了深褐色的銹跡和滲漏的水痕，幾根主要的輸水管道上包裹著厚厚的、污穢不堪的保溫材料，不少地方己經(jīng)破損剝落，露出里面同樣銹蝕的管壁。

地面上污水橫流，混雜著油污和不知名的化學殘留。

他的目光很快鎖定了一個關鍵點：一根從主儲水罐延伸出來、負責向其中一個取水口供水的粗大管道。

這根管道有一段懸空架設在幾根銹蝕嚴重的金屬支架上，位置就在守衛(wèi)亭的斜后方。

管道本身也飽經(jīng)風霜，連接法蘭處有明顯的滲漏，水滴緩慢地滴落在下方的一小灘污水中。

支撐管道的金屬支架更是銹跡斑斑，其中一根的底部己經(jīng)爛穿了一個拳頭大小的洞，全靠旁邊堆積的雜物勉強支撐著沒有徹底斷裂。

林啟的目力極好，能看到支架金屬斷裂面閃爍著深紅褐色的銹粉，脆弱不堪。

這就是他的目標。

一個計劃瞬間在他腦海中成型。

他像貍貓般滑下混凝土堆，迅速在周圍的廢棄物中翻找。

很快，他找到了一根大約手臂長短、一端尖銳的銹蝕鋼筋，以及幾塊沉重的、形狀不規(guī)則的混凝土碎塊。

他掂量了一下，又扔掉一塊太大的，只留下兩塊趁手的。

接著，他注意到旁邊一根從墻上垂下來的、同樣銹蝕但相對完整的廢棄電纜。

他用力扯了扯，確認它足夠結實，然后將其解下，盤繞在手臂上。

準備就緒。

林啟深吸一口氣，再次爬上觀察點，確認守衛(wèi)的位置。

一個守衛(wèi)正靠在取水口旁邊的墻上打盹，另一個則在不遠處煩躁地踱步，咒罵著該死的天氣和排不完的隊。

那個關鍵支架的位置，恰好在他們的視線盲區(qū)，被一堆廢棄的濾芯和空油桶遮擋了大半。

時機稍縱即逝。

林啟如同離弦之箭，從藏身處猛地竄出！

他的動作迅捷無聲，將淬體巔峰對身體的控制力發(fā)揮到極致，每一步都精準地踏在相對穩(wěn)固的廢棄物上，避免發(fā)出不必要的聲響。

幾個呼吸間，他己如鬼魅般貼近了那根懸空的銹蝕管道下方。

他沒有絲毫猶豫，左手閃電般將那塊較小的混凝土碎塊狠狠砸向那根底部爛穿的支架！

“哐當！”

一聲不算太響但足夠清晰的金屬撞擊聲響起。

碎塊準確地砸在支架最脆弱的斷裂處！

本就搖搖欲墜的銹蝕金屬發(fā)出一聲**般的“嘎吱”聲，裂痕瞬間擴大！

“什么聲音？！”

踱步的守衛(wèi)警覺地抬起頭，目光掃向聲音來源。

就在守衛(wèi)注意力被吸引過去的剎那，林啟的右手動了！

他像投擲標槍一樣，用盡全力將手中那根尖銳的鋼筋擲出！

目標不是守衛(wèi)，也不是支架，而是懸空管道上方、緊貼著圍墻頂部的一段銹蝕得更加厲害、如同蛛網(wǎng)般布滿裂痕的廢棄通風管道！

“噗嗤——咔嚓！”

鋼筋帶著巨大的動能，精準地貫穿了那段早己不堪重負的通風管！

本就脆弱的金屬瞬間被撕裂開一個大口子！

緊接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斷裂聲響起，整段通風管再也無法承受自身的重量，如同被砍斷的巨蟒，帶著**的銹蝕碎屑和灰塵，轟然砸落！

它的落點，正是下方那根林啟最初瞄準的、支撐著供水管道的、己經(jīng)遭受重擊的銹蝕支架！

“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瞬間打破了凈水站的壓抑！

斷裂的通風管狠狠砸在支架上，如同壓倒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早己脆弱不堪的支架發(fā)出一聲絕望的哀鳴，從底部爛穿的斷裂處徹底崩解！

支撐點消失，那根粗大的供水管道瞬間失去平衡，如同被斬首的巨獸，帶著恐怖的力量和慣性，朝著下方轟然塌落！

“小心??！”

“塌了！

快跑！！”

守衛(wèi)的驚呼、排隊長隊的尖叫、金屬扭曲斷裂的刺耳噪音、重物砸落地面的轟鳴……瞬間交織成一片混亂的死亡交響曲！

沉重的供水管道狠狠砸在下方堆積的廢棄濾芯和油桶上，發(fā)出震耳欲聾的撞擊聲！

油桶被砸扁、撕裂，里面殘留的黑色粘稠油污猛地噴濺出來，如同黑色的噴泉！

斷裂的管道口更是如同開閘的洪流，積蓄在里面的、帶著鐵銹色的污水混合著油污，如同決堤般洶涌噴出！

“嘩——！??！”

渾濁、惡臭、混合著油污的鐵銹色污水瞬間席卷了凈水站內(nèi)部靠近圍墻的這一片區(qū)域！

守衛(wèi)亭被沖得搖搖欲墜，兩個守衛(wèi)首當其沖，被這突如其來的“泥石流”沖了個趔趄，渾身沾滿惡臭的污物，狼狽不堪地試圖穩(wěn)住身形，咒罵聲被污水嗆了回去。

圍墻外排隊的貧民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著西散奔逃，唯恐被塌落的管道碎片或飛濺的油污波及。

場面瞬間失控！

混亂！

這正是林啟需要的完美掩護！

就在管道塌落、污水噴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災難吸引的瞬間，林啟動了！

他將盤在手臂上的那截廢棄電纜猛地甩出，堅韌的電纜如同靈蛇，精準地纏住了取水口旁邊一個半滿的、標準制式的軍用儲水桶提手——那是守衛(wèi)們自己用的凈水。

他手臂發(fā)力，淬體巔峰的千斤之力驟然爆發(fā)！

“嗖！”

沉重的儲水桶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抓住，瞬間脫離了原地，在泥濘的地面上拖出一道痕跡，被林啟以電纜硬生生拖拽到了圍墻邊緣的陰影處！

整個動作快如閃電，一氣呵成，在污水噴濺和人群尖叫的混亂**音下，幾乎沒有引起任何注意。

林啟沒有絲毫停留，甚至沒有去看一眼桶里清澈得與周圍污穢環(huán)境格格不入的凈水。

他迅速解開電纜，雙手抱起沉重的儲水桶，將它穩(wěn)穩(wěn)地塞進了旁邊一個被雜物半掩著的、廢棄的檢修井口里。

井口不大，剛好能容納水桶。

他又飛快地抓起旁邊幾塊破帆布和爛木板，草草蓋在井口上方，做了個簡陋的偽裝。

做完這一切，不過短短十幾秒。

凈水站內(nèi)的混亂還在繼續(xù)，守衛(wèi)們正在油污和污水里掙扎著試圖恢復秩序，驚恐的人群尚未完全平靜。

林啟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悄無聲息地后退，再次隱沒在堆積如山的廢棄物陰影之中。

他的心跳平穩(wěn)，呼吸甚至沒有因為剛才的劇烈行動而變得過于急促，只有眼神深處掠過一絲計劃成功的冷冽。

他沒有立刻取走水。

混亂之后是更嚴密的盤查和更高的警惕。

他需要等待，等待一個更合適的時機，比如夜深人靜，或者守衛(wèi)換崗的松懈時刻。

這塊區(qū)域他很熟悉，知道從哪里能繞回來而不驚動守衛(wèi)。

他最后瞥了一眼那片狼藉的凈水站內(nèi)部，污水橫流，守衛(wèi)氣急敗壞，貧民們驚魂未定地重新聚攏，眼中是更深的絕望和對凈水的渴望。

疤臉很快就會知道這里發(fā)生的事情，他的憤怒需要有人承擔。

但這些暫時與林啟無關了。

他轉過身，身影如同幽靈，再次融入了棚戶區(qū)那令人窒息的、銹跡斑斑的迷宮深處。

腰間皮袋里，那塊藍紫色的晶體碎片，似乎在他疾走時不經(jīng)意地蹭過他的手掌邊緣，一絲冰冷刺骨、仿佛能凍結血液的寒意瞬間鉆入皮膚，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他猛地攥緊拳頭，將那異樣的感覺強行驅(qū)散，加快了腳步。

達叔還在等他回去，義肢的冷卻液快耗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