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隊長！

祁隊長醒醒！

"冰涼的水珠順著眉骨滑進衣領，激得祁同偉渾身一顫，猛地睜開眼睛。

視線起初是模糊的，陳陽焦急的臉在晨光里漸漸清晰 —— 小伙子額角還沾著汗，手里攥著個空了的礦泉水瓶，顯然剛才潑他的水就是從這兒來的。

身后是緝毒大隊熟悉的辦公室：褪色的 "忠誠**" 錦旗掛在墻上，桌角堆著半尺高的案卷，最上面那本還夾著他昨天畫的行動路線圖，墨跡未干。

窗外，晨霧像輕紗裹著漢東省**廳的大樓，頂層的警徽在熹微晨光里泛著冷白的光。

祁同偉下意識抬起手，指尖先觸到了冰涼的鏡片，再往下，是年輕而有力的手掌 —— 沒有孤鷹嶺那枚**貫穿的疤痕，沒有最后握著扳機時的顫抖，連指節(jié)上常年握槍磨出的繭子，都還帶著少年氣的薄。

"我... 我回來了？

" 他的聲音發(fā)啞，像被砂紙磨過。

前世孤鷹嶺的風還在耳邊吼，槍聲、雨聲、侯亮平的喊話聲混在一起，最后是自己扣動扳機的悶響，那股鐵銹味仿佛還堵在喉嚨里。

陳陽趕緊把一杯熱水遞過來，搪瓷杯壁燙得他指尖一縮："您剛才趴在桌上打呼嚕，突然就開始喊 別過來 ，臉白得嚇人，我才... 才用涼水潑您的。

" 他撓了撓頭，又壓低聲音，"剛趙東來局長來電話，說山水莊園后山發(fā)現(xiàn)可疑車輛，像是上次漏網的毒販，讓我們立刻過去支援。

"熱水的霧氣漫上鏡片，祁同偉眨了眨眼，視線里的陳陽漸漸清晰。

這是十年前的陳陽，還沒在那次緝毒行動里斷了一條腿，眼里滿是沖勁。

而山水莊園 —— 這個名字像一根針，狠狠扎進他的心臟。

前世就是在這里，他為了給趙瑞龍 "擦**"，故意給侯亮平的行動使絆子，結果不僅讓毒販跑了，還連累了三個兄弟犧牲。

也是從那次開始，他一步步被高育良拉著，跪在梁璐面前，最后滑進萬劫不復的深淵。

"備車。

" 祁同偉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他接過水杯一飲而盡，熱水下肚，那股從骨髓里透出來的寒意終于散了些，眼神漸漸變得銳利，像鷹盯上了獵物。

"還有，通知緝毒一中隊全體集合，帶齊裝備，十分鐘后在樓下待命。

這次行動，我來指揮。

"陳陽愣住了，手里的空杯差點掉在地上："祁隊？

您昨天不是說，這次讓李隊長帶隊嗎？

您說要去省廳開梁**的座談會...""座談會取消。

" 祁同偉伸手扯了扯警服的領口，肩章上的西角星花在晨光里亮得刺眼。

他走到辦公桌前，指尖輕輕拂過壓在玻璃板下的全家福 —— 照片里的他穿著警服，笑得意氣風發(fā)，身邊的梁璐還沒后來那么刻薄，小腹微微隆起，里面是那個沒能出世的孩子。

前世他為了權力，親手推開了這一切，最后連照片都被他撕得粉碎。

現(xiàn)在看著照片里的自己，祁同偉的喉嚨發(fā)緊，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改變主意了。

" 他轉過身，鏡片后的目光像刀一樣鋒利，"這一次，我要親手斬斷那條毒蛇的七寸。

"走出辦公室，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混著晨光飄過來。

祁同偉深吸一口氣，仿佛還能聞到前世那場槍戰(zhàn)里的血腥味 —— 那是兄弟們的血，粘在他的警服上，洗了十年都沒洗干凈。

他抬頭看了看天花板上的監(jiān)控，前世這個監(jiān)控里的畫面，后來被梁群峰用來要挾他，現(xiàn)在再看，只覺得諷刺。

"祁隊！

" 幾個穿著作訓服的隊員迎面走來，看到他都停下腳步敬禮。

是一中隊的兄弟，前世犧牲的三個就在里面。

祁同偉看著他們年輕的臉，眼眶突然發(fā)熱，他用力點頭，回了個標準的軍禮："都去準備裝備，十分鐘后樓下集合。

""是！

" 隊員們齊聲回答，腳步聲在走廊里響得震天。

祁同偉走到樓梯口，正好碰到拿著文件的李隊長。

李隊長愣了愣："老祁？

你不是要去開座談會嗎？

""有事，座談會讓別人替我去。

" 祁同偉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李，這次行動你跟在我身邊，注意觀察后山的小路，別讓毒販從密道跑了。

" 前世就是因為忽略了那條密道，才讓毒販逃了，這次他絕不會再犯同樣的錯。

李隊長雖然疑惑，但還是點了點頭："行，聽你的。

"坐進**，祁同偉閉上眼睛。

前世的記憶像潮水般涌來：高育良在書房里跟他說 "識時務者為俊杰"，梁璐坐在沙發(fā)上冷笑 "祁同偉，你這輩子都別想擺脫我"，趙立春在酒桌上拍著他的肩膀 "小祁，好好干，以后漢東有你的位置"，還有侯亮平站在孤鷹嶺上，對他喊 "祁同偉，你回頭還來得及"。

這些聲音在他腦子里盤旋，祁同偉的手指慢慢握緊，指甲陷進掌心。

他不是要復仇，他是要拿回自己的命運。

前世他被權力和**牽著走，像個提線木偶，最后連死都不能痛快。

這一世，他要守住這身警服的榮耀，守住身邊的兄弟，守住那個沒能出世的孩子的尊嚴。

"祁隊，車準備好了。

" 陳陽的聲音從車外傳來。

祁同偉睜開眼睛，窗外的晨霧己經散了些，陽光透過車窗灑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推開車門，坐進駕駛座，拿起對講機："一中隊注意，目標山水莊園，出發(fā)！

"警笛聲劃破晨霧，在漢東的街道上響起。

祁同偉握著方向盤，眼神堅定。

他知道，前面等著他的不只是毒販，還有高育良、趙瑞龍、梁璐... 還有那個曾經懦弱的自己。

"趙瑞龍，高小琴，山水集團..." 他輕聲念出這些名字，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前世你們把我當棋子，這一世，該輪到我了。

**駛過高架橋，橋下的漢東河泛著金光。

祁同偉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這一世，我要走出一條不一樣的路，一條不再被任何人左右的路。

這場博弈，他不會再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