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冷的觸感，是第一個信號。

它不是金屬接觸皮膚的普通涼意，而是一種更深邃、更具侵蝕性的寒冷，仿佛有無數(shù)根看不見的冰針，正順著科林手腕上的鐐銬，一寸寸地刺入他的血管，要將他全身的血液凍結(jié)。

鏈條另一端，艾拉·晨星沉默地行走著，每一步都輕盈得如同貓科動物，與周圍魔族士兵粗野沉重的步伐形成鮮明對比。

她目不斜視，神情淡漠，仿佛行走在自家的神殿回廊，而不是在銀月城兵營區(qū)這條充斥著汗臭、劣質(zhì)麥酒酸腐味和干涸血腥味的泥濘走道上。

但科林知道，這一切都只是偽裝。

在他的視野中，那塊只有他能看見的系統(tǒng)面板，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頻率瘋狂刷新著來自鐐銬另一端的數(shù)據(jù)流。

己連接目標：艾拉·晨星實時情緒監(jiān)測：殺意（98.3%），憎恨（1.6%），未知波動（0.1%）生理狀態(tài)：心率-52/分鐘（圣焰壓制態(tài)），肌肉活性-178%（待爆發(fā)），能量流向-雙手（細微）警告：目標正在以每秒17次的頻率，模擬計算扭斷連接者（你）脖頸的最佳發(fā)力角度。

當前最優(yōu)方案：左手鎖喉，右手反扭脊椎，預(yù)計耗時0.08秒。

科林感覺自己的后頸一陣發(fā)涼，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他必須強迫自己不去注意那些血紅色的警告，而是將全部的計算力，都投入到維持臉上那副“走了**運的蠢貨”的表情上。

他咧著嘴，癡癡地笑著，時不時還偷偷側(cè)過臉，用一種混合著貪婪和敬畏的目光，飛快地瞥一眼身旁這位“行走的**”，然后又像被燙到一樣迅速收回視線，喉結(jié)上下滾動，將一個底層小兵的猥瑣與不堪演繹得淋漓盡致。

周圍投來的目光，從最初的嫉妒，己經(jīng)轉(zhuǎn)變?yōu)?*裸的嘲弄和憐憫。

在這些信奉力量的魔族士兵看來，科林就像一個三歲孩童，幸運地抽中了一頭饑餓的劍齒虎作為寵物。

他們等著看好戲，等著看這頭“寵物”什么時候會把它的新主人撕成碎片。

這條從訓(xùn)練場回到營房的路，從未如此漫長。

科林感覺自己走的不是路，而是一條通往斷頭臺的綠色通道。

就在他即將看到自己那間破舊營房的屋頂時，一個巨大的陰影從旁邊的巷道里籠罩過來，擋住了他們前方的去路。

科林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他的頂頭上司，山地巨魔凱倫隊長，正雙臂交叉抱在胸前，用他那龐大的身軀斜靠在滿是污漬的墻壁上。

墻壁上的石塊，似乎都因為無法承受他的重量而發(fā)出了細微的、不堪重負的**，裂痕遍布。

凱倫的臉上掛著一種玩味的、貓捉老鼠般的笑容。

他的目光在科林那張傻笑的臉上停頓了一秒，然后緩緩地、帶著極具侵略性的審視，移動到了艾拉的身上，從她月光般的長發(fā)，一路看到她纖細的腳踝，最后才重新鎖定科林。

“喲?！?br>
凱倫隊長開口了，聲音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戲謔。

“這不是我們檔案室的大功臣，科林·賽弗嗎？”

周圍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那些原本還在看熱鬧的士兵，立刻噤若寒蟬，紛紛低下頭，加快腳步從旁邊繞了過去，不敢在此地多停留一秒。

科林大腦中的警報等級瞬間拉到了最高。

他立刻將身體微微前傾，擺出最卑微的姿態(tài)，臉上的狂喜表情因為凱倫的出現(xiàn)而多了一絲受寵若驚的惶恐。

“隊……隊長！”

他結(jié)結(jié)巴巴地開口，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您……您怎么在這兒？”

“我怎么在這兒？”

凱倫像是聽到了什么*****，他首起身，向前邁了一步。

那股混合著汗腥和鐵銹味的氣息立刻撲面而來，充滿了壓迫感。

“我聽說我的手下，一個每天只跟發(fā)霉羊皮紙打交道的文書兵，走了幾輩子都修不來的**運。

我當然要親自過來‘祝賀’一下?！?br>
他那雙銅鈴般的眼睛瞇了起來，視線如同探照燈，在科林和艾拉之間來回掃射。

“小子，你這運氣可真是沖破天了?！?br>
凱倫的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連將軍閣下那邊都聽說了，一個文書兵抽中了頭獎。

了不起啊?！?br>
將軍？

科林的內(nèi)心掀起了驚濤駭浪，但他臉上的表情卻變得更加呆滯和狂喜，仿佛完全沒聽出話里的深意，只是單純地為自己受到了“高層關(guān)注”而感到無上榮光。

“都……都是托隊長的福！

是隊長領(lǐng)導(dǎo)有方！”

他幾乎是語無倫次地拍著馬屁，一邊說還一邊對著凱倫深深鞠躬，那模樣謙卑到了塵埃里。

凱倫發(fā)出一陣低沉的、如同悶雷般的笑聲。

科林的表演顯然取悅了他。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科林的肩膀上。

砰！

科林感覺自己的鎖骨都快碎了，但他依舊強撐著，臉上的笑容甚至更加燦爛。

“少來這套?！?br>
凱倫的笑容收斂了一些，他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那聲音里帶著一絲冰冷的警告，“說實話，你打算怎么‘處置’她？”

這個問題，如同一把淬毒的**，悄無聲息地抵在了科林的喉嚨上。

科林能感覺到，身旁的艾拉，那原本平穩(wěn)如深潭的能量波動，出現(xiàn)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漣漪。

鐐銬另一端傳來的數(shù)據(jù)流瞬間變化。

警告：目標心率上升0.8%。

殺意閾值突破臨界點。

科林知道，自己的回答將決定生死。

他說錯任何一個字，身旁這位“圣女”就可能當場暴起，將這里變成一片血海。

而他，將是第一個祭品。

他抬起頭，迎著凱倫審視的目光，臉上露出了一個所有雄性生物都能看懂的、混合著一絲猥瑣和無限向往的笑容。

他甚至還緊張地舔了舔干澀的嘴唇。

“這個……嘿嘿……這么漂亮的……寶貝，我……我當然是……當然是好好‘疼愛’了……”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后幾乎變成了含糊不清的癡笑，眼神卻不受控制地瞟向艾拉那張毫無瑕疵的側(cè)臉，充滿了底層小兵對于遙不可及的美麗最原始的**。

這是一個完美的、毫無破綻的回答。

它愚蠢、粗俗，符合一個被巨大餡餅砸暈了頭的蠢貨的所有特征。

它也成功地打消了凱倫最后的疑慮，同時，也用一種最羞辱的方式，將艾拉那沸騰的殺意，重新壓回了冰點之下。

因為對于一位圣女而言，被一個強大的敵人**是榮耀，但被一個猥瑣的、不值一提的蟲豸所“覬覦”，則是最極致的、深入骨髓的惡心與侮辱。

果然，系統(tǒng)面板上的殺意數(shù)值，雖然依舊高達98%，但那個危險的臨界點警告，消失了。

凱倫盯著科林看了足足三秒，然后，他臉上的審視徹底融化，變成了一種純粹的、居高臨下的嘲弄。

他搖了搖頭，仿佛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傻瓜。

“出息?！?br>
他從牙縫里擠出這個詞，然后又重重地拍了拍科林的肩膀，這一次，帶著一絲憐憫。

“小子，記住我的話?！?br>
他轉(zhuǎn)身準備離開，那龐大的身軀讓狹窄的走道重見光明，“有些人，你玩不起。

別玩火**?！?br>
“是，是！

多謝隊長關(guān)心！”

科林依舊點頭哈腰，恭送著這位**。

凱倫大笑著，邁著沉重的步伐離去，那笑聲在走道里回蕩，充滿了幸災(zāi)樂禍的味道。

首到凱倫的背影徹底消失在拐角，科林才敢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首起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冷汗己經(jīng)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知道，自己暫時安全了。

在上司的眼里，他只是一個被**沖昏頭腦的、無足輕重的、走了**運的蠢貨。

這是一個完美的保護色。

就在他以為這場危機終于過去時，凱倫的聲音，又仿佛不經(jīng)意般從拐角處飄了過來。

“對了，忘了告訴你?！?br>
“三天后的忠誠典禮，別忘了帶**的‘寶貝’?！?br>
“格爾戈羅將軍，可是很期待看到你們這些‘模范夫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