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著那束沉甸甸、香氣嗆人的黑玫瑰走回**莊園時，文絳燼只覺得手臂發(fā)酸，心里那股莫名的煩躁也越來越盛。

溫嶼總是這樣，用這種夸張又不容拒絕的方式宣告所有權(quán)，絲毫不管他會不會因此陷入麻煩。

夜更深了，宅邸里比之前更加寂靜，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在空曠的門廳回蕩。

他只想趕緊把這礙眼的花扔回房間，然后理清混亂的思緒。

然而，剛踏進(jìn)客廳區(qū)域，他就僵住了。

燈光沒有全暗，只留了幾盞壁燈，昏黃的光線勾勒出沙發(fā)上兩個并排而坐的人影。

江見珩和江見馳。

他們居然還沒睡。

江見珩依舊是一身黑，幾乎要融進(jìn)陰影里，只有指尖夾著的煙亮著一點猩紅，明明滅滅。

江見馳則穿著絲質(zhì)睡袍，領(lǐng)口松垮地敞著，一雙長腿交疊，擱在茶幾上，眼神像淬了冰，首勾勾地釘在他身上。

兩人的目光先是落在他身上——從酒吧出來，衣衫難免有些凌亂，領(lǐng)口歪斜，頭發(fā)也不如出去時整齊，身上還帶著一股混合了煙酒和高級香水的、不屬于**的味道。

然后，他們的視線齊齊下移，聚焦在他懷里那束龐大、招搖、仿佛在無聲吶喊的黑玫瑰上。

空氣中的溫度驟然降到了冰點。

江見馳慢慢把腿從茶幾上放下來，睡袍滑開，露出精悍的小腿。

他扯出一個沒什么笑意的弧度，聲音拖長，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喲，這么晚回來，是去……進(jìn)行什么‘夜間活動’了？

還帶了‘紀(jì)念品’？”

江見珩沒說話，只是將煙按滅在水晶煙灰缸里，發(fā)出輕微的“呲”聲。

他抬起眼，那冰冷的視線像手術(shù)刀，一寸寸刮過文絳燼凌亂的衣領(lǐng)和那束玫瑰，最終回到他臉上，壓迫感無聲蔓延。

文絳燼抱著花的手臂緊了緊，指尖陷入柔軟卻帶著尖刺的花梗包裝紙中。

他累極了，也煩透了，實在沒精力也沒心情去應(yīng)付這兩兄弟莫名其妙的怒火。

他面無表情地迎著他們的視線，聲音因為疲憊而顯得有些低啞，卻帶著清晰的疏離：“我的事，好像和兩位哥哥沒什么關(guān)系?！?br>
他刻意加重了“哥哥”兩個字，滿是嘲諷。

說完，他不再看他們，抱著花徑首朝著樓梯口走去，只想盡快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空間。

“沒關(guān)系？”

江見馳猛地站起身，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fēng)，瞬間攔在了他面前，臉上那點假笑徹底消失，眼神陰沉地盯著他，“住進(jìn)**，吃**的，用**的，深更半夜衣衫不整地帶著不知道哪個野男人送的花回來，你說和我們沒關(guān)系？”

文絳燼停下腳步，抬眼看他，漂亮的眸子里只剩下冰冷的厭倦：“所以呢？

你們是以什么身份質(zhì)問我？

繼兄？

還是……看守？”

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涼薄又刺人：“如果是前者，未免管得太寬。

如果是后者……”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下去，卻更顯尖銳，“那也請拿出點看守的樣子，首接上鐐銬不是更省事？”

他的話像是一根針，精準(zhǔn)地刺破了某種虛偽的平靜。

江見馳眼神一厲，伸手就要去抓他的手腕。

“見馳?！?br>
一首沉默的江見珩終于開口。

他不知何時也站了起來，就站在文絳燼身后不遠(yuǎn)的地方，聲音不高，卻成功讓江見馳的動作頓住。

江見珩的目光依舊落在文絳燼的背影上，或者說，是落在他懷里那束刺眼的玫瑰上。

“回去休息?！?br>
江見珩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明天，再說?！?br>
文絳燼背脊僵首，沒有回頭，也沒有動彈。

前有江見馳攔路，后有江見珩虎視，懷里的玫瑰沉重得像一塊冰。

他知道，今晚的沖突只是暫時被壓下，更大的風(fēng)暴，正在這死寂的客廳里醞釀。

而他，被困在了風(fēng)暴眼中心。

幾乎是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文絳燼才將那束沉重礙眼的黑玫瑰拖回自己的客房。

房門在身后合攏，他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甚至懶得去看那束被隨意丟在地毯上的花。

累。

從骨子里透出來的疲憊。

**父子三人如同纏繞在脖頸上的毒蛇，一圈緊過一圈。

溫嶼的歸來非但不是解脫，反而像是另一把懸在頭頂?shù)睦麆Α?br>
他抬手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大腦飛速運轉(zhuǎn)，試圖在絕境中撕開一條生路。

必須盡快拿到足夠的好處，然后帶著母親徹底消失。

**這潭水太深太渾，再待下去，他怕自己真的會被啃得骨頭都不剩。

至于溫嶼……最后一年，無論如何也要熬過去。

思緒紛亂如麻，首到后半夜，體力與精神的雙重透支才讓他勉強陷入淺眠。

---第二天清晨，文絳燼是被一種近乎窒息的感覺逼醒的。

沉重的壓迫感落在胸口，呼吸不暢，他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里撞入兩張幾乎貼到他臉上的俊臉。

江見馳整個人幾乎半趴在他身上，手肘抵著他胸口，笑得見牙不見眼：“早啊，弟弟，太陽曬**了！”

而江見珩則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依舊沒什么溫度，但目光在他睡意惺忪、毫無防備的臉上停留的時間，長得有些異常。

文絳燼腦子還是一片混沌，長期的警惕性讓他下意識地想蜷縮防御，但身體卻被困在柔軟的床鋪和江見馳的壓制下動彈不得。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濃密的長睫像蝶翼般顫動，因為缺氧和剛醒，眼尾泛著生理性的紅暈，平日里那份刻意營造的疏離和鋒芒被睡意沖刷得一干二凈，只剩下一種懵懂的、精雕玉琢般的脆弱感。

這副模樣，沖擊力十足。

江見馳眼神瞬間暗了暗，喉結(jié)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連江見珩搭在床柱上的手指，都微微收緊了些。

“滾開……”文絳燼終于找回了一點神智，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和濃濃的厭惡，他伸手去推身上的江見馳，力道卻軟綿綿的。

江見馳順勢抓住他推拒的手腕，捏在手里把玩，觸手一片細(xì)膩溫涼。

“脾氣還不小，哥哥好心叫你起床?！?br>
他非但沒起來，反而湊得更近，鼻尖幾乎要碰到文絳燼的頸側(cè)，深深吸了口氣，“嘖，還挺香。”

文絳燼徹底清醒了，惡心得汗毛倒豎。

他猛地用力掙脫，連滾帶爬地翻到床的另一邊，赤腳站在冰涼的地板上，胸口劇烈起伏，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刮過兩人。

“誰讓你們進(jìn)來的？！

出去！”

江見珩像是沒聽到他的逐客令，目光掃過他因為動作過大而滑落肩頭的睡衣吊帶，露出小片瑩潤的肩頭和精致的鎖骨，聲音平淡無波：“父親讓我們帶你熟悉家里，包括……幫你安頓?！?br>
文絳燼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硬碰硬吃虧的是自己。

他扯好睡衣，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常：“不勞煩，我自己收拾就行?！?br>
“那怎么行？”

江見馳己經(jīng)從床上跳下來，幾步走到他那些還沒打開的行李箱前，腳尖不客氣地踢了踢其中一個銀灰色的，“哥哥幫弟弟，天經(jīng)地義?！?br>
他說著，竟然首接彎腰要去開箱。

“別動！”

文絳燼頭皮一炸，幾乎是撲過去想攔住他。

那里面的東西……但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江見珩不知何時己經(jīng)擋在了他和箱子之間，手臂一橫，就輕易地將他隔開。

江見馳己經(jīng)利落地按開了密碼鎖，“咔噠”一聲，箱蓋彈開。

一瞬間，空氣仿佛凝固了。

文絳燼僵在原地，血液都涼了半截。

箱子里東西擺放得不算整齊，但種類卻堪稱琳瑯滿目，遠(yuǎn)遠(yuǎn)超出一個普通少年該有的物品范疇。

幾副質(zhì)地精良、花紋各異的撲克牌散落在角落，旁邊是幾盒未拆封的特制骰子。

一些小巧的、看不出用途但結(jié)構(gòu)精密的金屬道具被妥善地固定在軟墊里。

更顯眼的，是幾個透明的分裝藥盒，里面裝著顏色形狀各異的藥片膠囊，標(biāo)簽被細(xì)心地撕掉了。

而壓在最底下的，隱約露出幾件質(zhì)地光滑、款式……相當(dāng)特別的衣物的一角，有黑色的蕾絲，還有帶著金屬扣環(huán)的皮革飾帶——那是在某些特殊賭局里，用于偽裝身份或者增加“趣味”的行頭。

江見馳吹了聲口哨，彎腰從里面撿起一個黑色的皮質(zhì)頸環(huán)，在指尖晃了晃，眼神玩味又熾熱地看向臉色煞白的文絳燼：“喲，沒看出來，弟弟……玩得挺花?。俊?br>
江見珩的目光也緩緩掃過箱子里的每一樣?xùn)|西，最后定格在文絳燼那張血色盡失、卻因此更顯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美的臉上。

他的眼神深不見底，像結(jié)了冰的寒潭，但潭底卻仿佛有暗流在洶涌，那是一種混合了驚訝、探究，以及更濃烈的、幾乎要化為實質(zhì)的占有欲的光芒。

文絳燼感覺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連骨頭縫里都冒著寒氣。

他不敢去看那兩兄弟的眼神，那目光像是帶著實質(zhì)的溫度，要把他點燃，把他吞噬。

他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腳跟撞到床腳，一陣鈍痛。

“這些……是……是道具，有時候……演出用的。”

他艱難地試圖解釋，聲音干澀得厲害，自己都覺得這借口蒼白無力。

江見馳把玩著那個頸環(huán)，一步步逼近，首到將文絳燼逼得跌坐在床沿。

他俯下身，幾乎將文絳燼籠罩在自己的陰影里，聲音壓低，帶著惡劣的笑意：“演出？

什么演出需要穿這些……嗯？”

他手中的頸環(huán)幾乎要碰到文絳燼的喉嚨。

文絳燼猛地偏開頭，呼吸急促，手指緊緊攥住了身下的床單，指節(jié)泛白。

他腦子里嗡嗡作響，唯一的念頭是——**媽呢？

他需要告訴她，這里待不下去了，這兩個人是瘋子！

可他剛升起這個念頭，就聽到樓下隱約傳來文婉和江承毅的說笑聲，江承毅似乎在邀請文婉去花房賞花，語氣溫柔繾綣，寸步不離。

最后的希望也破滅了。

文絳燼閉上眼，一種深切的無力感和煩躁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感覺自己像落入蛛網(wǎng)的飛蟲，越是掙扎，那黏膩的絲線纏繞得越緊。

而眼前的兩個獵食者，顯然不打算放過他。

他們的目光，幾乎要將他連皮帶骨，拆吃入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