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無邊無際的冰冷。

黑暗，深不見底的黑暗。

李一凡感覺自己像是沉在一片萬年不化的冰海里，意識被凍得僵硬，連思考都變得異常艱難。

他能 “感覺” 到自己的存在，卻又抓不住任何實(shí)在的東西，就像一縷隨時會被風(fēng)吹散的輕煙。

剛才那劇烈的撞擊感似乎還殘留在意識深處，骨頭碎裂的劇痛、內(nèi)臟翻涌的難受、被拋飛時的失重感…… 一幕幕如同最尖銳的針，扎得他連 “疼” 都喊不出來。

“我…… 死了嗎？”

一個模糊的念頭在混沌的意識中升起。

應(yīng)該是死了吧。

被那種速度的車撞在身上，還飛出去那么遠(yuǎn)，怎么可能活下來？

也好……死了，就不用再想工作的事，不用再看王胖子那張油膩的臉，不用再為房子、車子、未來發(fā)愁了。

活著太累了，像個陀螺一樣被抽打著旋轉(zhuǎn)，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

這樣…… 或許也是一種解脫？

可是……心底深處，那股強(qiáng)烈的 “不甘” 卻像是不甘心熄滅的火星，在冰冷的黑暗中頑強(qiáng)地閃爍著。

憑什么？

憑什么我就要這樣平庸地活，又這樣窩囊地死？

我還沒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還沒讓爸媽過上好日子，還沒…… 還沒好好看看這個世界除了加班和茍活之外的樣子……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這股不甘像是一道微弱的電流，瞬間竄遍了他整個意識體，讓那原本己經(jīng)開始潰散、變得稀薄的意識，竟然奇跡般地凝聚了一絲絲。

就在這時，李一凡 “感覺” 到，這片包裹著他的、死寂的黑暗，似乎被什么東西給 “撕裂” 了。

不是眼睛看到的，也不是耳朵聽到的，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靈魂層面的感知。

仿佛有兩道光，兩道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 “古老” 和 “浩瀚” 氣息的光，無視了時間和空間的距離，無視了生死的界限，蠻橫地闖進(jìn)了這片屬于他的、正在走向終結(jié)的意識領(lǐng)域。

他 “看” 到了。

那是兩道截然不同，卻又仿佛天生就該在一起的流光。

一道是暗金色的，像是用最純粹的星辰精金熔鑄而成，流光轉(zhuǎn)動間，隱約能看到九條模糊卻威嚴(yán)的龍影在其中盤旋、咆哮，散發(fā)出一種吞噬萬物、震懾寰宇的霸道氣息。

另一道是混沌色的，說不清是黑是白，是明是暗，仿佛包含了世間所有的色彩，又仿佛什么色彩都沒有。

它看起來像是一座小小的塔，只有九層，塔身流轉(zhuǎn)著無數(shù)玄奧難懂的符文，散發(fā)出一種厚重、包容、孕育一切的蒼茫感。

這兩道流光，正是從混沌宇宙深處飛來的九龍噬魂槍和混沌天塔！

它們似乎感應(yīng)到了李一凡意識中那股瀕死卻依舊頑強(qiáng)的 “不甘”，像是找到了目標(biāo)的**，沒有絲毫猶豫，瞬間就朝著他那團(tuán)微弱的意識核心沖了過來！

速度太快了！

快到李一凡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yīng)，甚至連產(chǎn)生 “害怕” 或者 “疑惑” 的念頭都做不到！

“嗡 ——！”

兩道流光幾乎是同時沒入了他的意識核心！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種源自靈魂最深處的、無法形容的劇烈震蕩！

像是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兩顆**噸級的隕石，整個意識空間瞬間掀起了滔天巨浪！

李一凡感覺自己的意識像是被扔進(jìn)了一個高速旋轉(zhuǎn)的攪拌機(jī)，又像是被無數(shù)把鋒利的刀子同時切割、撕裂！

劇痛！

比剛才被車撞的劇痛還要強(qiáng)烈億萬倍的痛苦，瞬間淹沒了他！

這己經(jīng)不是**上的疼痛了，而是靈魂層面的凌遲！

他想尖叫，想掙扎，想躲避，但他做不到。

他的意識被牢牢鎖在原地，只能被動地承受這一切。

緊接著，更加恐怖的事情發(fā)生了。

兩股龐大到無法想象的信息流，如同決堤的洪水，如同崩塌的天河，從那兩道流光中瘋狂地涌入他的意識！

那里面有什么？

有星辰生滅的壯闊景象，有宇宙演化的宏**則，有龍槍飲血的慘烈戰(zhàn)歌，有天塔演化萬物的玄奧……太多了！

太龐雜了！

這些信息超越了他的理解極限，超越了他的承受能力，就像是要把一個小小的 U 盤強(qiáng)行塞進(jìn)整個互聯(lián)網(wǎng)的數(shù)據(jù)量，結(jié)果只有一個 —— 崩潰！

“呃啊 ——！”

李一凡在意識深處發(fā)出無聲的嘶吼，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這些龐大的信息流撐爆、撕碎！

剛才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一絲絲意識，在這兩股力量的沖擊下，搖搖欲墜，隨時都可能徹底潰散！

暗金色的龍槍流光在他意識核心中盤旋，散發(fā)出霸道的吞噬之力，似乎在清理著什么，又像是在烙印著什么。

混沌色的天塔流光則懸浮在一旁，垂下道道混沌色的光帶，將他瀕臨潰散的意識輕輕包裹起來，像是在保護(hù)，又像是在改造。

痛苦還在持續(xù)，信息還在涌入，但李一凡的意識卻在這兩股力量的交織作用下，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狀態(tài) —— 既沒有徹底消散，也沒有完全崩潰，就像是被強(qiáng)行 “固定” 住了一樣。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間，也許是永恒。

那股撕裂靈魂的劇痛終于開始減弱，那如同洪水般的信息流也漸漸平息下來。

李一凡的意識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氣，變得無比疲憊、無比沉重。

他再也支撐不住，意識如同被拉入了一個更深的旋渦，徹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這一次，不再是瀕死的冰冷黑暗，而是一種仿佛沉眠般的、無夢的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個時辰，也許是幾天。

李一凡的意識，終于從那片深沉的黑暗中，艱難地浮出了一絲。

首先恢復(fù)的是 “痛覺”。

不是之前那種靈魂撕裂的劇痛，而是一種更加 “實(shí)在” 的、來自身體各處的酸痛和刺痛。

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頓，渾身骨頭都像是散了架，尤其是胸口和后背，一動就疼得鉆心。

“嘶……”他下意識地想吸口氣，卻牽動了胸口的傷處，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發(fā)出一聲微弱的痛哼。

緊接著，聽覺也開始恢復(fù)。

耳邊傳來一些模糊不清的聲音，像是有人在說話，又像是風(fēng)聲，嗡嗡作響，聽不真切。

他想睜開眼睛，眼皮卻重得像是粘在了一起，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也只能掀開一條小小的縫隙。

視線一片模糊，只能看到一些晃動的光影和模糊的輪廓，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

“醒了？

我就說這廢物沒那么容易死！”

一個略顯尖銳的、帶著明顯不耐煩和鄙夷的少年聲音，清晰地傳入了他的耳朵里。

這個聲音很近，就在他旁邊，而且充滿了惡意。

李一凡的意識還有些混沌，腦子里嗡嗡作響，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這話是什么意思。

廢物？

誰是廢物？

他努力地眨了眨眼，試圖讓視線變得清晰一些。

隨著眼睛適應(yīng)了光線，眼前的景象也漸漸清晰起來。

他首先看到的，是頭頂?shù)?“天花板”。

但那根本不是他住的出租屋那種刷著白漆的天花板，而是…… 木頭做的？

一根根粗壯的木梁縱橫交錯，上面還雕刻著一些簡單的花紋，看起來古色古香的，像是電視劇里古代房子的構(gòu)造。

木頭？

房梁？

李一凡的腦子更懵了。

這是哪里？

醫(yī)院嗎？

哪家醫(yī)院會用這種木頭房梁？

而且空氣中還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和草藥味，根本不是醫(yī)院里消毒水的味道。

他轉(zhuǎn)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視線緩緩移動。

身下躺著的，也不是醫(yī)院的病床，而是一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面鋪著一層薄薄的、粗糙的褥子，蓋在身上的被子也硬邦邦的，帶著一股陳舊的味道。

旁邊是一個掉了漆的木頭柜子，墻角堆著一些干草，整個房間看起來又小又破舊，光線昏暗。

這絕對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地方！

“裝什么死？

趕緊起來！”

那個尖銳的少年聲音再次響起，而且伴隨著一陣粗暴的推搡，一只手首接推在了李一凡的肩膀上。

“唔！”

肩膀上的傷口被這么一推，頓時傳來一陣鉆心的疼，李一凡忍不住悶哼一聲，身體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這一下推搡，也讓他的視線終于聚焦到了說話人的身上。

那是一個看起來十五六歲的少年，穿著一身灰撲撲的、樣式古怪的短打衣服，身材不算高大，但看起來很結(jié)實(shí)，皮膚是長期暴曬的黝黑。

此刻，這少年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厭惡，嘴角撇著，眼神里像是在看什么臟東西。

“看什么看？

廢物就是廢物，被打了就裝死？”

少年見李一凡盯著他，不僅沒有收斂，反而更加囂張地說道，“趕緊給我起來干活去！

三長老說了，要是今天的柴火劈不完，有你好果子吃！”

廢物？

被打了？

三長老？

劈柴火？

這些陌生的詞匯像是一個個小錘子，不斷地敲打著李一凡混沌的腦袋。

他的腦子像是一團(tuán)漿糊，之前被車撞的記憶，那兩道神秘的流光，靈魂撕裂的痛苦，還有眼前這個陌生的少年和陌生的環(huán)境…… 所有的一切交織在一起，讓他根本無法思考。

我不是被車撞了嗎？

我不是應(yīng)該死了嗎？

這里是哪里？

這個少年是誰？

他為什么要罵我廢物？

無數(shù)個問號在他腦海里盤旋，讓他頭痛欲裂。

他張了張嘴，想問問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喉嚨里卻像是堵了一團(tuán)棉花，只能發(fā)出一些嘶啞的、不成調(diào)的氣音。

看到李一凡這副樣子，那少年更加不耐煩了，抬腳就想去踹他：“還不起來？

真要我動手……別…… 碰我……”就在少年的腳快要踹到李一凡身上的時候，李一凡終于用盡全力，擠出了幾個嘶啞的字。

他的聲音很虛弱，但那雙剛剛從混沌中掙脫出來的眼睛里，卻閃過一絲不同于之前的清明，還有一絲隱藏在深處的、屬于地球靈魂的倔強(qiáng)和警惕。

那少年被他這突然的反應(yīng)弄得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這個平時任他欺負(fù)的 “廢物” 居然敢跟他頂嘴。

但隨即，他臉上的鄙夷就變成了惱怒：“嘿？

你個廢物還敢瞪我？

看來上次的教訓(xùn)還沒吃夠是吧？”

說著，他又揚(yáng)起了手，似乎想給李一凡一巴掌。

李一凡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準(zhǔn)備承受這一下。

他現(xiàn)在渾身是傷，虛弱得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根本無法反抗。

然而，預(yù)想中的巴掌并沒有落下。

那少年似乎是覺得跟一個連站起來都費(fèi)勁的廢物動手沒什么意思，只是 “啐” 了一口，罵罵咧咧地說道：“算你運(yùn)氣好！

趕緊給我起來干活，不然等會兒有你受的！”

說完，他轉(zhuǎn)身 “噔噔噔” 地走了出去，臨走時還狠狠地踹了一下門框，發(fā)出 “哐當(dāng)” 一聲巨響，震得李一凡耳膜嗡嗡作響。

房間里，再次恢復(fù)了安靜。

只剩下李一凡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的疼痛和心里的疑惑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緩緩睜開眼睛，再次看向那古色古香的房梁，看向那破舊的房間。

一個荒誕卻又無比清晰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難道……我沒死？

我…… 穿越了？

這個念頭一出來，就像是生了根一樣，瘋狂地在他腦海里滋長。

結(jié)合眼前的環(huán)境，那個少年的話，還有自己身體的狀況…… 除了這個解釋，他想不出其他任何可能。

可是…… 穿越？

這種只在小說里看到的情節(jié)，怎么會發(fā)生在自己身上？

還有，那兩道神秘的流光呢？

他下意識地集中精神，想要去 “找” 那兩道流光。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自己的眉心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存在。

不是實(shí)體，更像是一種…… 烙印？

他 “感覺” 到，在自己的意識深處，也就是人們常說的 “識?！?里，靜靜地懸浮著兩樣?xùn)|西。

一柄纏繞著模糊龍影的暗金色長槍。

一座散發(fā)著混沌氣息的九層小塔。

它們的氣息很微弱，像是陷入了沉睡，但李一凡能清晰地感覺到它們的存在，就像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是它們！

是那兩道在他意識即將消散時闖進(jìn)來的流光！

李一凡的心臟，在這具虛弱的身體里，猛地狂跳起來！

這不是夢！

他真的穿越了！

而這兩樣神秘的東西，似乎就是他穿越的 “契機(jī)”，是他…… 活下去的依仗？

“金手指？”

一個在網(wǎng)絡(luò)小說里看了無數(shù)次的詞匯，此刻無比真實(shí)地出現(xiàn)在了他的腦海里。

就在他心緒翻騰，腦子里亂成一團(tuán)的時候，房門外又傳來了那個少年不耐煩的催促聲：“廢物！

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

趕緊給我滾出來！”

李一凡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驚和激動，也壓下身體的疼痛。

不管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不管這里是哪里，他都活下來了。

活下來，就***。

至于眼前的困境……他看著自己這雙瘦弱無力、布滿傷痕的手，感受著身體里傳來的虛弱感，再想起那個少年鄙夷的眼神和 “廢物” 的稱呼。

李一凡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復(fù)雜的苦笑。

“開局就是地獄難度嗎？”

他低聲喃喃自語，聲音里帶著一絲無奈，但更多的，卻是那股從死亡邊緣掙扎回來的、不屈的韌性。

不管以前的 “李一凡” 是個什么樣的人，從現(xiàn)在開始，這個身體，就是他的了。

他不會再像上一世那樣窩囊地活著。

更不會再任人欺負(fù)。

深吸一口氣，他再次嘗試著，用盡全力，想要從這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坐起來。

新的世界，新的人生，就在眼前。

不管前路有多少荊棘，他都必須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