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帝都，鉑悅酒店。

“科技與未來”慈善晚宴的會場觥籌交錯，衣香鬢影。

水晶燈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映照著名流顯貴們得體而疏離的笑容。

這里是權(quán)力的秀場，也是信息的集散地。

林歸羽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絲絨黑裙，款式簡約卻極顯氣質(zhì)，裙擺處一道不易察覺的暗紋，在燈光流轉(zhuǎn)間會微泛冷光，如同她此刻的眼神。

她端著一杯香檳，獨自站在略顯僻靜的露臺邊緣，仿佛與場內(nèi)的喧囂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

她回國后創(chuàng)立的“羽盾”網(wǎng)絡安全公司初具規(guī)模，收到林氏的邀請函在情理之中。

但她此行的目的，并非拓展人脈，而是為了確認那枚***的信號最終消失的地點——就在林氏總部大廈附近。

這太過巧合，由不得她不警惕。

目光不經(jīng)意地掃過全場， effortlessly 地將一張張面孔與腦中記下的資料對應。

林氏董事長林翰宇，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的威嚴；其夫人沈靜姝，溫婉依舊，但眼神不時掠過人群，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尋覓；林家公子林歸程，年輕氣盛，正與幾個圈內(nèi)朋友談笑風生。

這就是她的“血親”。

資料詳盡，情感卻隔膜。

她像觀察任務目標一樣觀察著他們，內(nèi)心并無波瀾。

忽然，入口處傳來一陣細微的騷動，原本分散的注意力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過去。

顧晏辭到了。

他身著經(jīng)典款黑色禮服，沒有過多修飾，卻自帶聚光燈效應。

嘴角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淺笑，與迎上來的林翰宇握手寒暄，姿態(tài)從容優(yōu)雅，無可挑剔。

他所經(jīng)之處，人們自然地上前打招呼，他均能得體應對，游刃有余。

林歸羽的目光與他有過一瞬間的隔空交匯。

很短暫，如同平靜湖面被投下一顆小石子，漣漪尚未蕩開便己消失。

他的眼神深邃，帶著慣常的溫和，但林歸羽卻敏銳地捕捉到那溫和之下，一閃而過的審視與探究。

果然，他認出了她。

或者說，認出了那晚貨艙里的“影子”。

林歸羽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抿了一口香檳。

意料之中。

顧晏辭若是連這點警覺都沒有，也不配執(zhí)掌顧氏帝國。

這反而讓她確認，顧家與那枚芯片，乃至可能與她追尋的真相，脫不了干系。

她轉(zhuǎn)身，打算去餐區(qū)避開不必要的關(guān)注，卻被一個略顯輕浮的聲音攔住。

“這位美麗的小姐，面生得很，不知是否有幸認識一下？”

一個穿著花哨西裝、眼神飄忽的年輕男人擋在面前，是某個暴發(fā)戶家的兒子，名聲不佳。

林歸羽眉頭微蹙，不欲糾纏，冷淡道：“抱歉，沒空?！?br>
那男人卻仗著幾分酒意，不依不饒，伸手想去拉她的手腕：“別這么冷淡嘛，交個朋友……”話音未落，他的手在半空被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穩(wěn)穩(wěn)擋住。

“李公子，看來令尊最近對你疏于管教了?！?br>
顧晏辭不知何時己來到近前，聲音溫和，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他并未用力，但那姓李的紈绔子弟臉色瞬間白了，訕訕地收回手。

“顧、顧少……誤會，都是誤會……”他結(jié)結(jié)巴巴地道了歉，灰溜溜地鉆進了人群。

顧晏辭這才轉(zhuǎn)向林歸羽，臉上恢復了一貫的溫文爾雅：“林小姐，受驚了。

我是顧晏辭?！?br>
他伸出手，動作自然。

林歸羽看著他，沒有立刻伸手。

她很清楚，這看似巧合的解圍，實則是他精心計算后的主動接近。

她迎上他的目光，那雙眼睛在近距離看，更是深不見底。

“顧先生，久仰?！?br>
她最終伸出指尖，與他輕輕一握。

觸感微涼，一觸即分。

“謝謝?！?br>
語氣平淡，聽不出多少真誠的謝意。

“舉手之勞?！?br>
顧晏辭微笑，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林小姐似乎不太喜歡這樣的場合？”

“談不上喜歡或不喜歡。”

林歸羽語氣疏離，“必要的社交而己?！?br>
“巧了，我也是?！?br>
顧晏辭從侍者托盤里取過一杯酒，與她并肩站在露臺邊，目光投向遠處城市的燈火，“不過，能在這里遇到林小姐，倒是意外之喜。

‘羽盾’安全最近風頭很勁，沒想到創(chuàng)始人如此年輕有為?！?br>
他開始切入正題了。

林歸羽心中冷笑，面上卻不顯：“顧總過獎，小打小鬧，比不上顧氏根基深厚?！?br>
兩人你來我往，話語間機鋒暗藏。

顧晏辭言語試探，林歸羽滴水不漏。

他贊賞她的技術(shù)，她恭維他的商業(yè)版圖，看似商業(yè)互吹，實則都在評估對方的深淺。

“……尤其是貴司對數(shù)據(jù)流的異常追蹤算法，聽說非常獨特?！?br>
顧晏辭狀似無意地提起。

林歸羽心中一動，來了。

她面色不變，淡淡道：“技術(shù)細節(jié)，不值一提。

倒是顧氏在深海資源開發(fā)上的數(shù)據(jù)安保，才是真正的大手筆?！?br>
她巧妙地將話題引向可能與“夜鶯”號事件相關(guān)的領域，同時觀察著他的反應。

顧晏辭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訝異，隨即被笑意掩蓋：“林小姐對我們顧家的業(yè)務倒是了解?！?br>
“知己知彼而己?！?br>
林歸羽舉杯示意，眼神平靜無波。

就在這時，林母沈靜姝在旁人的陪伴下走了過來，她的目光落在林歸羽身上時，帶著一種復雜難言的情緒，有關(guān)切，有激動，還有一絲小心翼翼。

“顧總，原來你在這里?！?br>
沈靜姝先與顧晏辭打了招呼，然后看向林歸羽，聲音溫柔得幾乎有些顫抖，“這位是？”

顧晏辭自然地代為引薦：“林夫人，這位是‘羽盾’安全的創(chuàng)始人，林歸羽小姐?！?br>
他頓了頓，補充道，“一位非常出色的年輕人。”

“林……歸羽？”

沈靜姝喃喃重復著這個名字，眼神瞬間恍惚了一下，仿佛透過她在看別的什么。

她努力維持著儀態(tài)，但微微顫抖的手指暴露了她內(nèi)心的不平靜。

“好名字……真是個好名字?！?br>
林歸羽能感覺到沈靜姝異常的情緒波動，這讓她有些不適。

她禮貌而疏遠地點點頭：“林夫人，**?！?br>
寒暄幾句后，沈靜姝被其他人請走，一步三回頭。

這個小插曲打斷了顧晏辭和林歸羽之間的暗流涌動。

顧晏辭若有所思地看著沈靜姝離去的背影，又看看眼前冷靜得近乎淡漠的林歸羽，眼中的探究意味更濃了。

林夫人異常的反應，加上這位林小姐身上種種不合常理之處，似乎都指向某個有趣的方向。

“看來，林小姐與林家，頗有緣分。”

他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

林歸羽不置可否，將杯中殘余的香檳一飲而盡。

“顧總，失陪一下?！?br>
她微微頷首，轉(zhuǎn)身離開，背影決絕，沒有一絲留戀。

顧晏辭沒有阻攔，只是看著她的背影融入人群，指尖輕輕摩挲著酒杯。

宴無好宴，人非尋常。

今晚，他確認了兩件事：一，這位林歸羽小姐，就是那晚的“影子女士”，且她對自己、對顧家抱有明確的目的。

二，她與林家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尚未浮出水面的深刻聯(lián)系。

這場游戲，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