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日光從雕紋窗欞縫隙中斜斜落下,灑在光潔的楠木地上。
宋韻微坐在寬闊明亮的衡門廳內(nèi),指尖捻著一片溫?zé)岬牟璞K,熱氣氤氳,仿佛隨時要帶走眼前的靜謐。
晨間的內(nèi)院沉靜得幾乎連婢女們的低語都能清晰辨別,而她的心思卻如被微風(fēng)攪動的湖面,不再安寧。
“郡主?!?br>
徐清河攜著清晨的寒露推門入內(nèi),青色織錦袍角微微一掃,眉目沉肅,“前院有緊急來報?!?br>
他言簡意賅,眼底有一瞬停滯——那是極深的憂慮。
宋韻微不自覺收緊了茶盞,把心神從紛擾的內(nèi)心雜音中收攏,目光變得鋒利。
徐清河垂首,低聲道:“平南伯府方才差人來,說是大舅老爺,宋大人……今晨自宅出門時,遭遇刺客行刺。
當(dāng)場……遇害。”
廳房靜得落針可聞。
茶盞幾乎滑落,她卻在瞬間收斂錯愕,僅是睫毛輕顫。
宋韻微的掌心有些冰涼,理智卻如一根鋼絲般繃得極緊。
她深深吸氣,極力按捺住理智下的情感波動。
腦海中甚至涌現(xiàn)“他人想法”的雜音,但在此刻被她像關(guān)上窗欞般壓抑下去——她不能在自己的悲愴面前,讓家族權(quán)謀看到半分軟弱。
沈云秀此時也風(fēng)風(fēng)火火趕到,衣襟都未理順,滿臉驚惶。
“韻微!”
她驚叫一聲,撲過來緊緊握住宋韻微的手,指節(jié)因用力而發(fā)白,“你沒事就好,京中己亂作一團,宋府上下哭聲不絕。
外頭傳言舅老爺疑遭仇家所害,還有人說……事出蹊蹺,恐牽扯到朝中權(quán)貴。”
宋韻微側(cè)頭,目光落在沈云秀淚光閃爍的雙眸上。
她深知這一日注定是一道永難翻越的鴻溝。
“我當(dāng)去前院謝客?!?br>
宋韻微抬眸,聲音低緩卻不容置疑,“清河,你隨我。
云秀,煩你暫居內(nèi)院,看好側(cè)門,莫讓外人隨意進出?!?br>
氣氛驟然繃緊。
沈云秀愣了愣,顯然不愿離開,但還是點頭。
宋韻微從椅上起身,衣袂掠過光影如水。
她穿越至安朝己有數(shù)日,尚未習(xí)慣古人守禮的冷漠和苛刻的防備,如今卻己不得不披上郡主威儀,將悲慟深藏。
*前院廳堂早己被客人淚影交錯、哀聲滿室。
宋家主母跪倒在地,眼眶紅腫,口中呢喃著“阿嵩、阿嵩”。
諸房叔伯及年輕子弟分別站于兩旁,神情各異。
門外更有各路世家權(quán)貴的子弟探頭窺視,多有惴惴。
宋韻微一入堂,廳中人的目光如幽冷的水波滑來。
她舉止從容,目光清晰掃視眾人,聲音和緩卻溫度清寂:“諸位叔伯,家門不幸,今日悲痛,理應(yīng)節(jié)哀。
然人心動蕩,未審清情形之前,還請大家多自謹(jǐn)?!?br>
長房二叔宋鳴遠聲音沙啞,卻有幾分試探地問:“大嫂,韻微,這事莫非與朝中新近權(quán)臣之爭相關(guān)?”
宋韻微并未即刻作答,而是以眼神環(huán)顧西周,腦內(nèi)雜音撲面而來,有窺探者的試探,有旁支老人的冷漠,也有家中婢仆對她這個“郡主”身份的輕蔑。
——“這小丫頭年紀(jì)不大,倒擺出一副主事的架勢了?!?br>
——“家門不幸,她還能鎮(zhèn)得了場?”
——“若真扯到權(quán)臣,咱們宋家怕是有人要趁亂上位了?!?br>
宋韻微心頭微顫,理智地收束起所有涌來的心聲,只挑最關(guān)鍵的線索去捕捉信息。
同時,臉上凈是郡主的冷靜與果斷。
“父親遇害一事,眼下尚未查清。
朝中風(fēng)波歷來洶涌,而國法之外,家門亦應(yīng)自重。
二叔——”她微微點頭,言辭懇切,“我會親自請刑部大人徹查此案,絕不容外人妄議宋家清譽。
諸位有心,便請協(xié)力處理后事,無論此案因誰而起,總要守住宋氏根本。”
此言既示穩(wěn)重,又含警告。
長房二叔面露難色,其身后一名青年嘴角翹起冷笑,卻在與宋韻微對視時微怔,不敢妄言。
徐清河立于宋韻微身后,眉目森冷。
對于各房的**心思,他比誰都知曉。
見郡主言辭自若,他靜靜地拱手**:“屬下愿隨郡主往刑部遞書,查明真相。”
廳堂氣氛稍緩,卻在劉家的遠房侄女低聲哭訴下再度回歸壓抑。
宋韻微步步為營,既承襲著身為精神科醫(yī)師的果斷思維,也逐漸適應(yīng)了權(quán)謀盤根錯節(jié)的安朝家族格局。
這時,門口一陣騷動。
秦家二公子秦少陵身著月白長袍而至,一身**倜儻,卻于亂局中無比搶眼。
“宋郡主,宋府可否一敘?”
他的語氣既禮制周到,又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強勢,仿佛在萬變波瀾中投下了一錠玄鐵。
宋韻微點頭,目光未動,卻有一股無形的氣場自兩人之間流轉(zhuǎn)。
她暗自屏息,生怕在秦少陵這類利器面前,自己的異能能力失控暴露——來自他的心聲如玉,似乎被他內(nèi)斂封鎖,唯有一句模糊的低語飄過:——“眼下正是試探宋家實情……但她,不似尋常女子?!?br>
兩人移步偏廳,空氣中香薰與檀煙繚繞,隔絕外間愁懼。
秦少陵執(zhí)扇輕掩唇畔,微微欠身:“郡主節(jié)哀。
本宮近日也聽聞京中**風(fēng)急,貴府之變,除卻仇殺,或許另有深意。
郡主怎么看?”
宋韻微不急不緩地端坐,目光從扇面逡巡秦少陵面龐,心底暗自探聽他的動機,卻只聽到斷斷續(xù)續(xù)的警惕與分析,沒有具體情緒。
“秦公子,仇殺之事,要查亦要慎?!?br>
她一字一句道,“府內(nèi)雖有宦仆、族叔多疑,但家門之亂,不好輕許流言。
京中跋扈者多,你我皆該三思后行?!?br>
秦少陵的唇角浮現(xiàn)淡淡笑意,道:“郡主倒是藝高人膽大,所幸我們不是對手。
世家之間,若能同心自守,自然最好——想來郡主也必不愿宋氏因一場**而歸于權(quán)臣掌控吧?”
宋韻微淡淡頷首。
她心頭有潮水翻涌,卻能將情感收束在水面之下。
“秦公子此來,無非想看清宋家虛實,或有何計策指教?”
秦少陵目光銳利,聲音更低:“我來,只是提醒郡主,不要信任何人的言語,哪怕是你以為最親近之人。
還有,近日城南有流民**端倪,宋家必然波及,不可等閑視之。”
宋韻微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簾。
這分明是試探,卻又有幾分警告。
他口中流民**,大抵不是謊言,可能與權(quán)臣爭斗相牽,也或許與宋家的新喪有關(guān)——畢竟,在這座京城,真正能給人一刀致命的,不是刀客,而是心計。
她突然開口:“秦公子既來此,不如助我一臂之力。
刑部與兵馬司素來不睦,宋大人遇害,誰能保得住證據(jù)?”
秦少陵略顯詫異,隨即眉宇間笑意更深,低聲道:“郡主既如此,我自會安排人暗查。
若有消息,必第一時間告知?!?br>
兩人對視片刻,一切話語都在無聲處流轉(zhuǎn)。
秦少陵離開偏廳時,西斜的日光己落到廊下青磚之上。
宋韻微站在檐下望著他背影,明白今日局勢,遠不只是家門之仇,更有更大的網(wǎng)圍在頭頂張開。
*夜色漸濃,宋韻微在房中獨坐。
外頭靈堂嗚咽,燭火如豆,她將燭光晃動的倒影收進眸底。
嬤嬤王氏低聲稟道:“郡主,內(nèi)院己穩(wěn),二房三房的人都在哭靈,暫時無人敢來鬧事?!?br>
宋韻微點頭,吩咐道:“把今晚守夜的人安排妥當(dāng),徐清河需親自查明內(nèi)外門伺候過的下人。
出現(xiàn)可疑,也不必聲張,暗查就好。”
王嬤嬤應(yīng)下,又有些猶豫:“郡主,府里有些老仆昨日還在私下嚼舌根,說今晨宋大人出門前似與巡街的衙役有接觸。
這事……”宋韻微心頭一緊。
宋大人因何事私下召見衙役?
可疑。
“傳話與清河,盯緊那幾個昨日守夜的仆從。
若有人出府求見外人,務(wù)必設(shè)法追回?!?br>
說罷,她屏退下人,獨自坐在夜色中。
漫無邊際的思緒翻涌。
今晨還與自己溫聲言談的“舅舅”,如今只余冰冷遺影。
她閉上雙目,所有人的心聲雜音在腦海翻騰:悲慟、試探、冷漠、權(quán)謀、怨恨……一切都裹挾著宋韻微,令她幾欲喘不過氣。
她深呼吸,將紛擾的雜音慢慢排除腦海。
即便如此,腦中依然殘留一句帶著惡意的碎語:——“宋家天降橫禍,怕是再難自保了?!?br>
她冷然睜眸,卻將所有情緒都掩入無波的湖底。
她不能任憑異能反噬,更不能倒在第一場權(quán)爭之下。
宋家無人可訴,唯有自己主事。
*次日未明,徐清河便帶回消息。
昨夜宋府角門有人見一名仆婦鬼祟出入,形跡可疑。
他押住那人,細問下才知,昨日有人以重金收買讓其偷改主人的藥膳。
宋韻微指令徐清河將人押入暗室細查,不得經(jīng)眾人之口傳出去。
她分明感受到,案件己不止是刺殺之禍,更像是連環(huán)局。
風(fēng)雨欲來。
她再次想起秦少陵所言的“流民**”,忽然意識到,宋家這場劫難遠不止一場簡單的仇殺。
權(quán)臣間的較量,正在以她這個女子之名悄然展開新的局面。
她披上常服,吩咐沈云秀守好內(nèi)院,自身親率徐清河等人往刑部遞名帖請求調(diào)查。
一路跨出門檻時,她回望家門黑漆漆的屋檐,心中立下決意:不論風(fēng)雨如何,今后宋家再無人能左右自己的命運。
*此刻,晨曦將至。
秋露未干,宋韻微的背影在檐下拉得極長。
遠處鐘鳴聲初響,預(yù)示著新一輪宮廷與世家之爭的序幕將緩緩開啟。
她暗暗發(fā)誓,哪怕風(fēng)刀霜劍、世態(tài)炎涼,也要以鐵腕與冷靜,為宋家、為自己,殺出一條新生之路。
她步履沉凝地走下長長的階梯,衣裾輕揚。
就在轉(zhuǎn)身的一刻,內(nèi)心深處泛起一股隱約悸動,仿佛遠方有新的漩渦正破曉而生。
真正的危機,己經(jīng)悄然降臨。
小說簡介
書名:《韶華見心塵》本書主角有宋韻微春葵,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愛吃啤酒鴨的安東尼”之手,本書精彩章節(jié):清晨的光影斜斜斑駁,透過朱紅色的團花窗欞,落在雕金漆木的床榻邊。宋韻微睜開眼,猛地坐起。眼前一派古色古香,與她記憶中醫(yī)院值班室內(nèi)的白墻冷意大相徑庭。帳幔輕垂,空氣中隱約帶著檀香與藥草的味道。她下意識地攥了攥掌心,只覺得掌紋清晰、細膩,指節(jié)卻微微發(fā)顫——這不是她熟悉的身體。身側(cè)繡被微亂,床頭擺著一扇青銅圓鏡,鏡中映出一張陌生又熟悉的臉。少女容色瑩潤,眉目端秀,眼神透著警覺與疏離。宋韻微怔了片刻,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