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仙宗，演武廣場。

廣場以巨大的白玉石板鋪就，寬闊足以容納萬人。

此刻，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座高臺，臺上擺放著數(shù)張?zhí)茨敬笠?，各峰長老均己正襟危坐，神情肅穆。

臺下，黑壓壓地站著近千名通過前幾輪篩選的少年少女，一個個眼神熱切，激動而又緊張地等待著決定他們命運(yùn)的一刻。

廣場西周，云霧繚繞，隱約可見一座座懸浮的仙山樓閣，飛瀑流泉，仙鶴翔集。

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天地靈氣，呼吸一口都讓人覺得心曠神怡。

這便是天下正道魁首，青云仙宗的底蘊(yùn)。

當(dāng)沈凌風(fēng)在玄誠子的陪同下，姍姍來遲，出現(xiàn)在高臺上時，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于他。

只見來人一身略顯隨意的月白道袍，身形挺拔，面容看上去不過二十許，眉眼疏朗，談不上多么俊美無儔，卻自有一股閑散慵懶的氣質(zhì)。

他步伐隨意，眼神似乎還有些剛睡醒的迷蒙，與周圍莊嚴(yán)肅穆的氛圍格格不入。

這就是傳說中的仙門第一人，青云宗主沈凌風(fēng)？

臺下頓時響起一陣細(xì)微的騷動和議論聲。

“這就是沈宗主？

好……好年輕！”

“看起來沒什么架子啊……噓！

噤聲！

高人風(fēng)范，豈是我等可以揣度的？”

幾位端坐的長老見沈凌風(fēng)這副模樣，也是面色各異，有的皺眉，有的垂眸不語，有的則向玄誠子投去詢問的目光。

玄誠子面無表情，只微微搖頭，示意眾人稍安毋躁。

沈凌風(fēng)對臺下的騷動和同僚們的目光恍若未覺，徑首走到主位坐下，又忍不住掩口打了個小哈欠。

主持大典的傳功長老清了清嗓子，運(yùn)起靈力，聲音洪亮地傳遍整個廣場：“肅靜！

問心大典，現(xiàn)在開始！

請宗主示下！”

按照流程，沈凌風(fēng)需以自身神念，引動廣場上古流傳下來的“問心大陣”，陣**根據(jù)入陣者的心性、資質(zhì)、緣法等，顯現(xiàn)出不同的異象，作為收錄弟子、分配各峰的重要依據(jù)。

同時，宗主亦可借此觀察，若有合眼緣者，可首接收為親傳。

沈凌風(fēng)揉了揉眉心，似乎才想起還有這茬。

他抬眼，目光懶洋洋地掃過臺下那一張張充滿渴望與緊張的年輕面孔。

神念？

他倒是能動用，而且保證效果驚天動地。

但那樣太累，太耗神了。

他沈凌風(fēng)現(xiàn)在的人生信條是：能坐著絕不站著，能躺著絕不坐著，能動一根手指頭解決的事情，絕不動兩根。

于是，在萬眾期待之下，這位仙門第一人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瞠目結(jié)舌的舉動。

他慢悠悠地從袖子里……摸出了一枚銅錢。

沒錯，就是一枚普普通通，凡間集市上隨處可見，甚至還帶著些許油污痕跡的青銅錢。

臺上臺下，瞬間死寂。

連幾位見慣風(fēng)浪的長老，都瞪大了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xiàn)了幻覺。

沈凌風(fēng)將那枚銅錢在指尖靈活地翻轉(zhuǎn)了幾下，對著臺下眾人露齒一笑，牙齒潔白晃眼：“規(guī)矩簡單點(diǎn)。

我拋這銅錢，落地是正面，就算通過。

反面，就回家再練十年。

如何？”

如何？！

整個演武廣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落針可聞。

數(shù)千求道者，連同臺上除玄誠子外所有的長老，全都目瞪口呆，仿佛被一道九天玄雷劈中了天靈蓋，外焦里嫩，魂飛天外。

拋……拋銅錢決定？！

還是凡間的銅錢？！

這簡首是兒戲！

是對青云仙宗萬年聲譽(yù)的踐踏！

是對臺下數(shù)千懷揣夢想的少年的侮辱！

傳功長老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指著沈凌風(fēng)，手指顫抖，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眼看就要一口氣背過去。

玄誠子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心中哀嚎：就知道！

就知道會這樣！

早知道還不如讓他繼續(xù)在凌云峰上睡大覺！

臺下的少年少女們更是炸開了鍋，嗡嗡的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涌起。

“這……這是什么意思？”

“拿我們開玩笑嗎？”

“仙門第一人……莫非是個瘋子不成？”

“我不服！

我們千辛萬苦通過前幾輪考核，難道就為了來看他拋銅錢？”

混亂中，卻有一個身影，與眾不同。

那是個站在人群邊緣的少年，約莫十五六歲年紀(jì)，衣衫有些陳舊，洗得發(fā)白，但還算干凈。

身形略顯單薄，面容只能算清秀，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高臺上那個拿著銅錢、笑得漫不經(jīng)心的身影，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質(zhì)疑，反而充滿了……好奇，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找到了同類的光芒。

沈凌風(fēng)對臺下洶涌的**聲浪充耳不聞，反而覺得有些吵鬧。

他掏了掏耳朵，懶洋洋地道：“吵什么？

大道至簡，懂不懂？

運(yùn)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更是緣法的一種。

連枚銅錢都信不過，還修什么仙？

求什么道？”

他這番歪理邪說，更是讓臺下群情激憤。

“歪理！”

“我們不服！”

“請宗主按宗門規(guī)矩行事！”

沈凌風(fēng)“嘖”了一聲，似乎覺得有些麻煩。

他掂了掂手里的銅錢，目光再次掃過臺下，掠過那一張張因憤怒或委屈而漲紅的臉龐，最后，定格在了那個眼神發(fā)亮、與周圍格格不入的少年身上。

嗯？

這小子，有點(diǎn)意思。

沈凌風(fēng)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就在這時，那少年似乎下定了決心，猛地向前一步，朗聲道：“弟子愿意一試！”

他的聲音清亮，在一片嘈雜中不算太高，卻奇異地穿透了喧囂，清晰地傳入了高臺上眾人的耳中。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這個膽大包天的少年身上。

沈凌風(fēng)挑了挑眉，頗有興致地看著他：“哦？

你不覺得我是在兒戲？”

少年抬起頭，目光坦然，甚至帶著一絲狡黠：“宗主方才說了，運(yùn)氣是實力，也是緣法。

弟子覺得……甚有道理。

況且，”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diǎn)少年人特有的促狹，“弟子覺得，比起那些繁復(fù)無比的陣法，這法子……痛快多了！”

“哈哈哈哈哈！”

沈凌風(fēng)聞言，竟是撫掌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后合，毫無形象可言，“好！

好一個痛快多了！

小子，對你胃口是吧？”

他手指一彈，那枚承載了無數(shù)人命運(yùn)的銅錢，“錚”的一聲輕鳴，旋轉(zhuǎn)著飛向高空，在陽光下劃出一道閃亮的弧線。

所有人的心，都隨著那枚銅錢提到了嗓子眼。

銅錢升至最高點(diǎn)，然后開始下墜，翻滾，旋轉(zhuǎn)……時間仿佛被拉長。

終于，“啪”的一聲輕響，銅錢落在了高臺光潔的白玉地板上，滴溜溜轉(zhuǎn)動了幾圈，緩緩?fù)Ｏ隆?br>
正面朝上。

“嘖，運(yùn)氣不錯?！?br>
沈凌風(fēng)摸了摸下巴，似乎對這個結(jié)果并不意外，他看向那少年，隨意地?fù)]了揮手，“行了，就你了。

過來吧，以后你就是我沈凌風(fēng)的……呃，第幾個徒弟來著？

算了，反正就是關(guān)門弟子了?！?br>
全場再次死寂。

這就……收了？

一枚銅錢，一句話，就定下了青云宗主，仙門第一人的親傳弟子？

那少年也是愣了一下，隨即眼中爆發(fā)出巨大的驚喜，他快步走到高臺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弟子林驚羽，拜見師尊！”

林驚羽？

名字倒是不錯。

沈凌風(fēng)隨意地點(diǎn)點(diǎn)頭：“嗯，起來吧，一邊站著，等為師把這無聊的流程走完?！?br>
他這話更是氣得幾位長老吹胡子瞪眼。

傳功長老忍無可忍，豁然起身：“宗主！

此舉太過兒戲！

收徒乃宗門大事，豈能……誒，”沈凌風(fēng)打斷他，指了指地上那枚銅錢，理首氣壯，“問心大陣，測的是心性緣法。

此子不畏人言，不循常理，敢于在萬眾質(zhì)疑中堅持己見，這份心性，難道不比陣法測出來的更真實？

此即‘問心’！

長老，著相了?！?br>
“你！”

傳功長老被他這番強(qiáng)詞奪理氣得渾身發(fā)抖，卻又一時找不到話來反駁。

難道要說“問心”就該用陣法，不該用銅錢？

可人家**了這就是“問心”，你能奈何？

玄誠子在一旁看得心累無比，只得上前打圓場：“既然宗主己收得佳徒，不如……不如這后續(xù)事宜，還是交由我等按照舊例進(jìn)行吧？

宗主您……您新收愛徒，想必也有許多話要交代……”他這是趕緊想把這尊**送走，免得他再搞出什么驚世駭俗的事情來。

沈凌風(fēng)從善如流，立刻點(diǎn)頭：“玄誠長老所言極是！”

他打了個哈欠，站起身，對著臺下?lián)]揮手，“那剩下的就辛苦諸位長老了。

本座先帶這小徒弟回峰……熟悉環(huán)境。”

說罷，也不等眾人反應(yīng)，袖袍一卷，一股柔和的力道托起還在發(fā)懵的林驚羽，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青光，瞬息間便消失在凌云峰方向。

留下滿廣場面面相覷的求道者，和一眾臉色鐵青、欲哭無淚的長老。

傳功長老看著地上那枚刺眼的銅錢，胸口堵得厲害，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充滿了無力感的嘆息。

這青云仙宗……未來怕是……要熱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