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出租屋的紗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格子。

楊曉是被窗臺的麻雀吵醒的，那幾只灰撲撲的鳥兒啄著窗沿的碎米 —— 昨晚收拾遺物時，從父親的舊中山裝口袋里摸出的半袋陳米，他隨手撒在了那里。

他坐起身，宿醉的頭痛還在隱隱作祟。

昨晚抱著母親的菜譜哭到后半夜，后來又翻**子里剩下的半瓶二鍋頭，就著冷掉的青菜喝了大半瓶。

此刻喉嚨干澀得像要冒煙，他摸過床頭柜的搪瓷杯，杯底還沉著昨晚沒喝完的殘茶，茶漬在杯壁暈開深淺不一的褐色，像極了離婚協(xié)議書上那道被蘇蔓的指尖反復摩挲過的折痕。

手機在枕頭底下震動起來，不是蘇蔓，是中介的電話。

“楊先生，您原來那套房子的買家今天想再看看房，您方便過去開門嗎？”

楊曉揉了揉發(fā)脹的太陽穴，喉結滾動了一下：“我下午過去?！?br>
掛了電話，他盯著天花板發(fā)了會兒呆，突然想起什么，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翻出昨天從老菜場買回來的那把青菜。

菜葉邊緣己經(jīng)有些發(fā)蔫，但湊近聞，還能嗅到淡淡的泥土清香。

他走到廚房，往鍋里倒了點水。

火苗**鍋底，發(fā)出細微的聲響，水汽慢慢升騰起來。

他把青菜放進鍋里，沒有放油鹽，就那樣白煮。

水開后，青菜的顏色變得愈發(fā)翠綠，一股清冽的香氣彌漫開來。

他盛了一碗，小心翼翼地嘗了一口，沒有調(diào)料的寡淡中，藏著一絲久違的清甜，像極了小時候母親煮的青菜湯。

眼淚又差點掉下來。

他趕緊放下碗，走到陽臺。

昨晚撒的碎米己經(jīng)被麻雀啄光了，幾只鳥兒還在窗沿上蹦跳著，嘰嘰喳喳地叫著。

他想起母親生前，也喜歡在陽臺撒米喂麻雀，說 “鳥兒是通人性的，你對它好，它就常來陪你”。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個陌生號碼，歸屬地是蘇蔓現(xiàn)在住的那個區(qū)。

楊曉的心跳驟然加快，他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楊曉，是我?！?br>
蘇蔓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協(xié)議你看了嗎？

有什么問題可以跟我說?！?br>
“問題？”

楊曉的聲音有些發(fā)顫，“最大的問題就是我不同意離婚！

蘇蔓，我們這么多年的感情，就這么算了嗎？

你就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機會不是沒有給過?！?br>
蘇蔓的聲音冷了下來，“去年你答應我，項目結束后就陪我去旅行，結果呢？

你又加班了。

前年我生日，你說要陪我吃頓晚飯，結果你在公司待到凌晨。

楊曉，我等了你五年，等得太累了。”

“我那不是為了工作嗎？

為了我們這個家！”

楊曉激動地說，“現(xiàn)在這個社會，內(nèi)卷這么嚴重，不拼一點，怎么能站穩(wěn)腳跟？

我要是不努力，我們連房子都買不起！”

“房子買了，家沒了。”

蘇蔓輕輕說，“楊曉，你總是把工作當成借口，把內(nèi)卷當成枷鎖，可你從來沒有想過，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我想要的不是多大的房子，不是多好的車，而是一個能一起吃飯、一起說話、一起分享喜怒哀樂的人。

可你呢？

你把自己封閉起來，把我也推開了。”

楊曉語塞了。

他想反駁，卻發(fā)現(xiàn)蘇蔓說的都是事實。

這五年，他確實把工作看得太重了，忽略了蘇蔓的感受。

他想起蘇蔓曾經(jīng)跟他說過，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和他一起，在周末的早上逛菜市場，晚上一起做飯，然后窩在沙發(fā)上看電影。

可這些簡單的愿望，他一次都沒有滿足過她。

“我知道錯了，蔓蔓。”

楊曉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懇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改。

我以后不加班了，我陪你逛菜市場，陪你做飯，陪你看電影，你想要什么我都給你。”

“晚了，楊曉。”

蘇蔓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疲憊，“有些東西，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再也回不去了。

協(xié)議我己經(jīng)簽好了，你要是沒什么意見，就盡快簽了吧。

我還有事，先掛了?！?br>
電話被掛斷了，忙音 “嘟嘟” 地響著，像一把鈍刀，在楊曉的心上反復切割。

他頹然地坐在地上，手里還攥著手機，屏幕上顯示著通話結束的界面。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慢慢站起身。

他走到客廳，拿起茶幾上的離婚協(xié)議書，看著蘇蔓簽下的名字，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樣。

他想起他們剛結婚的時候，蘇蔓也是這樣，在各種文件上簽下自己的名字，那時候的字跡，帶著羞澀和憧憬，而現(xiàn)在，只剩下決絕和冷漠。

他把離婚協(xié)議書放回信封里，塞進了抽屜。

他知道，蘇蔓己經(jīng)鐵了心要離婚了，他再怎么挽留，也無濟于事。

但他還是不甘心，他想再見蘇蔓一面，想當面跟她道歉，想再看看她的樣子。

他拿出手機，翻出蘇蔓的微信，雖然被拉黑了，但他還是能看到她的頭像。

頭像是他們?nèi)ツ耆ズ＿呁娴臅r候拍的，蘇蔓穿著白色的裙子，站在沙灘上，笑得像個孩子。

他看著頭像，眼淚又掉了下來。

他想起蘇蔓喜歡吃的那家甜品店，就在他們原來住的小區(qū)附近。

他想，或許蘇蔓會去那里。

他換了件衣服，出門往甜品店走去。

路上，他路過一家超市，看到超市門口貼著一張海報，上面寫著 “綠色蔬菜，無農(nóng)藥殘留，放心選購”。

他停下腳步，看著海報上的蔬菜，綠油油的，看起來很新鮮。

他想起昨天在老菜場買的青菜，想起母親說的 “食安則心安”，心里一動。

他走進超市，來到蔬菜區(qū)。

蔬菜區(qū)的蔬菜種類很多，擺放得整整齊齊，上面都貼著標簽，寫著 “有機蔬菜綠色蔬菜”。

他拿起一把青菜，標簽上寫著 “無農(nóng)藥殘留”，價格比老菜場貴了一倍多。

他聞了聞，沒有聞到新鮮的泥土氣息，反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他放下青菜，又拿起一根黃瓜，標簽上也寫著 “無農(nóng)藥殘留”。

他摸了摸黃瓜的表面，很光滑，沒有一點絨毛，看起來不太自然。

他想起小時候在老家，黃瓜表面都有細細的絨毛，那才是新鮮的黃瓜。

他心里有些失望，走出了超市。

他覺得，這些所謂的 “綠色蔬菜有機蔬菜”，可能只是商家的噱頭，根本沒有那么干凈。

他還是覺得，老菜場那些老人賣的菜，才是真正新鮮、沒有打農(nóng)藥的。

他走到甜品店，里面人很多，大多是情侶和閨蜜。

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份蘇蔓最喜歡吃的提拉米蘇。

他看著窗外，希望能看到蘇蔓的身影。

等了一個多小時，還是沒有看到蘇蔓。

他有些失落，拿起提拉米蘇，慢慢吃了起來。

提拉米蘇的味道很甜，但他卻覺得沒有以前那么好吃了。

他吃完提拉米蘇，走出甜品店。

天色己經(jīng)有些暗了，街上的路燈亮了起來，發(fā)出昏黃的光。

他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不知道該去哪里。

他想起昨天在老菜場遇到的那個老奶奶，想起她賣的青菜，想起她用的老式桿秤。

他想，或許老奶奶知道哪里能買到真正沒有打農(nóng)藥的菜種。

他決定，明天一早，就去老菜場找老奶奶問問。

第二天早上，天還沒亮，楊曉就起床了。

他洗漱完畢，穿上外套，走出了出租屋。

街上很安靜，只有幾個環(huán)衛(wèi)工人在打掃衛(wèi)生。

他走到公交站，等了一會兒，坐上了去老菜場的公交。

到了老菜場，天才剛剛亮。

菜市場里己經(jīng)有了一些人，大多是買菜的老人和賣菜的攤販。

他西處張望，尋找昨天那個賣青菜的老奶奶。

終于，他在一個角落看到了老***攤位。

老奶奶正在整理青菜，看到楊曉，笑著說：“小伙子，又來買青菜?。?br>
今天的青菜更新鮮，剛從地里摘的。”

“老奶奶，我不是來買青菜的。”

楊曉笑了笑，“我想問您一下，您這青菜的菜種是從哪里買的？

我也想種一些?！?br>
“哦，你想種菜??？”

老奶奶愣了一下，然后笑著說，“這菜種是我兒子從郊區(qū)的老農(nóng)那里買的，都是老品種，沒有經(jīng)過改良，種出來的菜好吃，也不用打農(nóng)藥?！?br>
“郊區(qū)的老農(nóng)？”

楊曉眼睛一亮，“您知道具體是哪個地方嗎？

我想去買一些菜種?！?br>
“具體的地方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是在郊區(qū)的**莊?！?br>
老奶奶想了想，“我兒子每個月都會去那里買一次菜種，你要是想去，可以跟他一起去。

他今天下午就會去，你要是方便，可以在這里等他?！?br>
“真的嗎？

太好了！”

楊曉高興地說，“謝謝您，老奶奶。

我下午在這里等他?！?br>
“不客氣，小伙子。”

老奶奶笑著說，“種菜是個辛苦活兒，你要是想種，可得有耐心。”

“我知道，謝謝您?！?br>
楊曉向老奶奶道謝后，就在菜市場里逛了起來。

菜市場里很熱鬧，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

他看到很多攤販都在賣蔬菜，種類繁多，琳瑯滿目。

但他總覺得，這些蔬菜沒有老奶奶賣的新鮮，也沒有那種自然的清香。

他走到一個賣番茄的攤位前，攤主是個中年男人，看到楊曉，熱情地說：“小伙子，買點番茄吧？

剛摘的，又大又甜，沒有打農(nóng)藥?！?br>
楊曉拿起一個番茄，聞了聞，沒有聞到自然的果香，反而有一股淡淡的化學藥劑味道。

他放下番茄，搖了搖頭，走開了。

他又走到一個賣黃瓜的攤位前，攤主是個年輕女人，看到楊曉，笑著說：“帥哥，買點黃瓜吧？

自家種的，沒有打農(nóng)藥，生吃涼拌都好吃?！?br>
楊曉拿起一根黃瓜，摸了摸表面，很光滑，沒有一點絨毛。

他想起昨天在超市看到的黃瓜，和這個很像。

他放下黃瓜，問：“你這黃瓜真的沒有打農(nóng)藥嗎？”

“當然是真的！”

年輕女人拍著**說，“我騙你干什么？

這都是我自家種的，我自己都吃，怎么可能打農(nóng)藥？”

楊曉笑了笑，沒有說話，走開了。

他覺得，這些攤販說的話，不一定是真的。

在這個追求產(chǎn)量和利潤的社會里，很多人為了賺錢，不惜使用農(nóng)藥、化肥，甚至是激素，根本不管消費者的健康。

他逛了一會兒，覺得有些累了，就在菜市場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他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心里有些感慨。

這個菜市場，就像一個小社會，充滿了各種各樣的人和事。

有像老奶奶一樣，堅持賣放心菜的人；也有像那些攤販一樣，為了賺錢而撒謊的人。

他想起母親說的 “食安則心安”，覺得這句話說得太對了。

人活著，首先要吃的安心，才能活得安心。

如果連吃的東西都不安全，那還有什么幸?？裳裕?br>
下午，楊曉準時來到老菜場，看到老***兒子正在收拾攤位。

他走上前，笑著說：“大哥，**，我是昨天跟老奶奶打聽菜種的人，想跟您一起去**莊買些菜種?！?br>
老***兒子愣了一下，然后笑著說：“哦，是你啊！

沒問題，我正好要去，你跟我一起吧?！?br>
楊曉高興地說：“謝謝您，大哥。”

老***兒子收拾好攤位，帶著楊曉走出了菜市場。

他們坐上了一輛破舊的三輪車，往郊區(qū)的**莊駛?cè)ァ?br>
三輪車行駛在鄉(xiāng)間的小路上，路兩旁是綠油油的莊稼地，空氣清新，彌漫著泥土和莊稼的清香。

楊曉深吸一口氣，覺得心情舒暢了很多。

他很久沒有呼吸到這么新鮮的空氣了，在城市里，到處都是汽車尾氣和工業(yè)廢氣，讓人喘不過氣來。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他們來到了**莊。

**莊是一個寧靜的小村莊，村里的房子都是老式的磚瓦房，院子里種著各種各樣的蔬菜和水果。

老***兒子帶著楊曉來到了一個老農(nóng)的家里。

老農(nóng)姓王，是個七十多歲的老人，頭發(fā)花白，但精神矍鑠。

看到老***兒子，王大爺笑著說：“小張，你又來了？

這次要多少菜種？”

“王大爺，我要一些青菜種、番茄種和黃瓜種?！?br>
小張笑著說，“這位是楊曉，他也想種一些菜，想來買些菜種?！?br>
王大爺看向楊曉，笑著說：“小伙子，你也想種菜?。?br>
現(xiàn)在的年輕人，很少有愿意種菜的了?！?br>
“我覺得種菜挺好的，能吃到新鮮、干凈的蔬菜。”

楊曉笑著說，“王大爺，您的菜種都是老品種嗎？

沒有經(jīng)過改良的？”

“是啊，都是老品種。”

王大爺點了點頭，“這些菜種都是我祖祖輩輩傳下來的，種出來的菜好吃，也不用打農(nóng)藥。

現(xiàn)在很多人都喜歡用改良過的菜種，產(chǎn)量高，但味道不好，還得打農(nóng)藥，不健康?！?br>
“那太好了！”

楊曉高興地說，“王大爺，您給我來點青菜種、番茄種、黃瓜種，還有茄子種和辣椒種，我想多種一些?！?br>
“沒問題?！?br>
王大爺笑著說，“你要多少？

我給你稱?！?br>
楊曉買了很多菜種，付了錢，向王大爺?shù)乐x。

王大爺笑著說：“不客氣，小伙子。

種菜的時候要是有什么問題，可以來問我。”

“謝謝您，王大爺?！?br>
楊曉說。

小張和楊曉拿著菜種，走出了王大爺?shù)募摇?br>
他們坐上三輪車，準備回城里。

在回去的路上，楊曉看到路邊有一片菜地，菜地里的蔬菜長得很差，葉子發(fā)黃，還有很多蟲洞。

他好奇地問：“小張大哥，這片菜地怎么回事？

蔬菜長得這么差？”

小張看了一眼，嘆了口氣說：“這片菜地的主人，為了追求產(chǎn)量，用了很多化肥和農(nóng)藥，結果把土壤給破壞了，蔬菜反而長得不好了。

現(xiàn)在很多農(nóng)戶都這樣，只想著賺錢，根本不管土壤和蔬菜的質(zhì)量?！?br>
楊曉心里有些沉重。

他想起母親生前，種蔬菜從來不用化肥和農(nóng)藥，都是用農(nóng)家肥，蔬菜長得很好，味道也很鮮美。

他覺得，這些農(nóng)戶的做法，不僅破壞了環(huán)境，還危害了消費者的健康。

回到城里，己經(jīng)是傍晚了。

楊曉向小張道謝后，拿著菜種回到了出租屋。

他把菜種放在桌子上，看著這些小小的種子，心里充滿了希望。

他覺得，這些種子不僅是蔬菜的希望，也是他人生的希望。

他走到陽臺，看著窗外的夜色。

城市的燈光璀璨，卻掩蓋不了空氣中的污濁。

他想起在**莊看到的藍天白云，聞到的新鮮空氣，心里有些向往。

他想，如果能在郊區(qū)租一片地，種上這些菜種，種出干凈、新鮮的蔬菜，賣給城里人，讓他們也能吃到安心的蔬菜，那該多好?。?br>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一顆種子，在他的心里生根發(fā)芽。

他覺得，這或許就是他未來的方向。

他不再糾結于離婚和失業(yè)的痛苦，而是開始思考如何實現(xiàn)這個想法。

他想起蘇蔓，想起他們曾經(jīng)的夢想。

他們曾經(jīng)說過，等攢夠了錢，就去郊區(qū)買一片地，建一個小房子，種上各種各樣的蔬菜和水果，過著悠閑自在的生活。

雖然現(xiàn)在他們要離婚了，但這個夢想，他或許可以自己實現(xiàn)。

他走到廚房，拿出昨天買的青菜，又煮了一碗青菜湯。

他喝著湯，覺得味道格外鮮美。

他想，等他種出了蔬菜，一定要讓蘇蔓嘗嘗，讓她知道，他己經(jīng)變了，他己經(jīng)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突然，他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他猶豫了一下，按下了接聽鍵。

“楊曉，是我?！?br>
電話那頭傳來蘇蔓的聲音，“我聽說你去老菜場了，還買了菜種？

你想種菜嗎？”

楊曉愣了一下，沒想到蘇蔓會知道這些。

他說：“是啊，我想種一些菜，自己吃，也想賣給別人。

我覺得，現(xiàn)在的食品安全太讓人擔心了，我想種一些干凈、新鮮的蔬菜?！?br>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蘇蔓說：“我知道你很難過，但我沒想到你會想種菜。

楊曉，種菜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要有心理準備?！?br>
“我知道不容易，但我想試試?！?br>
楊曉堅定地說，“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樣，每天為了工作奔波，忽略了生活的本質(zhì)。

我想找回自己，找回生活的意義。”

蘇蔓又沉默了一會兒，說：“好吧，我支持你。

如果你有什么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