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歡再接到江凜電話時，是三天后的上午。

手機在辦公桌上震動，屏幕上跳出“江凜”兩個字，他指尖頓了頓，劃開接聽鍵時，聽筒里傳來熟悉的清冽聲線，還帶著點電流的輕響：“顧言歡，明天上午十點，梧桐巷，補充協(xié)議需要對接?！?br>
“好啊?！?br>
顧言歡應(yīng)得干脆，話尾又添了句，“**，明天對接完我請你吃飯吧，就當(dāng)謝你上次送的傘。”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才傳來一個“好”字，簡短得像怕多多說了什么。

顧言歡掛了電話，看著屏幕上的通話記錄笑了笑，點開外***，選了家口碑不錯的甜品店——他上次偶然嘗過他家的芒果班戟，奶油不膩，芒果又甜，莫名覺得江凜會喜歡。

第二天顧言歡提前十分鐘到了梧桐巷，站在那棟爬滿常青藤的洋樓前，指尖捏著甜品盒的帶子晃了晃。

風(fēng)里帶著老梧桐的氣息，剛吹得他額前碎發(fā)飄起來，門就“咔噠”一聲開了。

江凜站在門口，沒穿上次的西裝，換了件淺灰色的休閑衫，領(lǐng)口隨意地敞著，下身是條黑色長褲，少了幾分商場上的冷硬，多了些煙火氣。

他目光落在顧言歡手里的甜品盒上，眉峰微不**地動了動：“這是？”

“給你的。”

顧言歡把盒子遞過去，指尖不經(jīng)意擦過江凜的手背，兩人都頓了下，他先收回手，笑著往門里讓，“上次的傘幫了大忙，這家芒果班戟好吃，你嘗嘗。”

江凜“嗯”了聲，側(cè)身讓他進來，腳步比平時慢了些，像是在配合顧言歡的步調(diào)。

客廳里的窗簾拉開了大半，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點，比上次亮堂了不少。

江凜把甜品盒放在茶幾上，打開時動作很輕。

西個小巧的班戟擺得整齊，黃澄澄的芒果肉露在奶油外，看著就**。

他拿起一個，指尖碰到冰涼的紙盒，咬下一口時，芒果的甜和奶油的香在舌尖化開，甜度剛好，像上次那杯榛果拿鐵一樣，合他的口味。

顧言歡坐在對面的沙發(fā)上，支著下巴看他吃，見他又拿起第二個，忍不住笑：“怎么樣，沒騙你吧？”

江凜抬眼看他，陽光落在顧言歡的睫毛上，像撒了層細(xì)金，他喉結(jié)滾了滾，點頭時聲音比平時軟了點：“好吃。”

這是顧言歡第一次見江凜這樣放松的模樣——沒有緊繃的下頜線，也沒有刻意保持的疏離，連眼神都柔和了些，像被陽光曬化了邊角的冰。

他忽然覺得，這樣的江凜，才更像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圈子里傳的“冰山符號”。

補充協(xié)議的對接依舊順利。

江凜翻到第三頁時，指尖在某條條款上停住，指腹點了點紙頁：“這里的設(shè)計周期，按顧氏的施工進度，至少要再留十五天緩沖期?！?br>
他說話時沒抬頭，頭發(fā)垂下來一點，遮住了眉尾，“上次現(xiàn)場勘查，西側(cè)老墻的加固比預(yù)期復(fù)雜?！?br>
顧言歡湊過去看，肩膀不經(jīng)意碰到江凜的胳膊，兩人都沒動。

他指著條款旁邊的空白處，筆尖在紙上劃了道弧線：“我也是這么想的，己經(jīng)跟施工隊溝通過，這十五天可以穿插做管線預(yù)埋，不耽誤整體進度。”

江凜側(cè)頭時，鼻尖差點碰到顧言歡的發(fā)頂，聞到他頭發(fā)上淡淡的柑橘香，心里忽然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下。

他收回視線，看著紙上的弧線，低聲應(yīng)：“可行?！?br>
等簽完字合上文件，窗外的陽光己經(jīng)挪到了茶幾中間，把兩人的影子疊在了一起。

顧言歡伸了個懶腰，起身時外套滑到了沙發(fā)上，他彎腰去撿，聽見江凜問：“想吃什么？”

“我知道一家私房菜，藏在老巷里，李奶奶做的糖醋排骨絕了?！?br>
顧言歡眼睛亮起來，拿起外套往門口走，“離這兒不遠，咱們步行過去？”

江凜跟在他身后，看著他輕快的腳步，嗯了聲，腳步也跟著放輕了些。

私房菜藏在梧桐巷隔壁的老巷里，門口掛著塊木牌，寫著“李記小館”。

顧言歡剛走到門口，就聽見屋里傳來笑聲，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掀開門簾出來，看見他就笑：“小顧，可有陣子沒來了！”

“李奶奶，最近身體好嗎？”

顧言歡湊過去扶她，回頭指了指江凜，“這是我朋友，江凜?！?br>
江凜對著老**點了點頭，語氣禮貌：“李奶奶好。”

“好好好，快進來坐?！?br>
李奶奶拉著顧言歡往屋里走，路過江凜時，悄悄往顧言歡耳邊湊了湊，“這小伙子長得真精神，跟你挺配。”

顧言歡耳尖紅了紅，沒接話，拉著江凜坐在靠窗的桌子旁。

菜很快上齊了，糖醋排骨、清炒時蔬，還有一碗冬瓜丸子湯，都是家常的味道，卻飄著讓人安心的香氣。

顧言歡給江凜夾了塊排骨，看著他嘗了口，追問：“怎么樣？

是不是比外面飯店的好吃？”

江凜嚼著排骨，酸甜的汁裹著軟爛的肉，確實比他吃過的任何一家都合口味。

他抬眼時，正好看見顧言歡期待的眼神，忽然想多跟他說兩句，便點了點頭：“嗯，比上次慶功宴的好吃。”

“那當(dāng)然，李***手藝是祖?zhèn)鞯摹！?br>
顧言歡得意地?fù)P了揚下巴，又給自個兒夾了塊，“我小時候總來這兒蹭飯，李奶奶還總說我是‘小饞貓’?！?br>
江凜沒說話，安靜地聽他講小時候的事——講他爬樹掏鳥窩被顧父罰站，講他和周敘偷喝李奶奶釀的梅子酒，醉得在巷口睡了一下午。

顧言歡講得眉飛色舞，眼睛彎成了月牙，江凜看著他，手里的筷子慢了下來，心里像被溫水泡著，軟乎乎的。

吃完飯，兩人沿著老巷慢慢走。

巷子里的梧桐樹比梧桐巷的更粗些，陽光透過枝葉灑下來，在地上鋪了層碎金。

顧言歡走在前面，時不時停下來指給江凜看：“你看那家窗臺的月季，每年春天開得可艷了還有那家的小貓，總趴在墻頭上曬太陽，上次我給它喂了根火腿腸，現(xiàn)在見了我就蹭腿”。

江凜跟在他身后，偶爾應(yīng)一聲，視線卻總落在顧言歡的側(cè)臉上。

風(fēng)把顧言歡的頭發(fā)吹起來，露出泛紅的耳尖，他笑的時候嘴角會彎成好看的弧度，連說話的聲音都帶著暖意，像把這老巷的陽光都揉進了話里。

走到巷口時，顧言歡忽然停下腳步，轉(zhuǎn)身看著江凜。

陽光落在他身后，給他鍍了層金邊，他眼睛亮晶晶的，像裝了星星：“江凜，我們做朋友吧？”

江凜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他看著顧言歡首白的眼神，喉結(jié)滾了滾，沉默了兩秒，輕輕點了點頭：“好?！?br>
顧言歡笑了，像個得到糖的孩子，轉(zhuǎn)身往前跑了兩步，又回頭沖他招手：“那下次我再帶你來吃李奶奶做的***！”

“嗯?！?br>
江凜應(yīng)了聲，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首到顧言歡跑遠了，才慢慢收回視線。

指尖碰到口袋里的手機，他掏出來看，屏幕上還停留在和顧言歡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條是顧言歡發(fā)來的“明天見”，后面跟著個笑臉表情。

江凜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轉(zhuǎn)身往梧桐巷走。

陽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和巷子里的梧桐影疊在一起，像有人悄悄在他心里，埋下了一顆帶著暖意的種子。

顧言歡回到家時，還在忍不住笑。

他躺在床上，拿出手機給江凜發(fā)消息：“今天謝謝你陪我吃飯，下次帶你去吃城南的**，烤五花肉特別香?！?br>
沒過多久，手機震了下，江凜回了個“好”字，后面還跟著個小小的太陽表情。

顧言歡看著那個太陽，忍不住滾了滾床單，心里像揣了塊溫溫的糖。

好像……和江凜做朋友，是件很開心的事。

江凜回到洋樓時，助理正在收拾客廳，看見他手里空了的甜品盒，又看了看他嘴角那若有似無的笑意，手里的杯子差點沒拿穩(wěn)：“**，您今天……心情很好？”

江凜收起笑容，拿起桌上的文件，聲音恢復(fù)了平時的平淡：“還好?！?br>
助理撇了撇嘴，心里卻門兒清——自從顧先生來了之后，**的心情就沒差過。

他跟了江凜這么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對一個人這么不一樣，不僅愿意吃甜膩的甜品，還會對著手機笑，連說話的語氣都軟了不少。

江凜坐在沙發(fā)上，翻開文件，視線卻總落在茶幾上——那里還留著顧言歡坐過的痕跡，陽光落在上面，像還殘留著顧言歡的溫度。

他拿起手機，看著和顧言歡的聊天記錄，指尖在屏幕上輕輕劃了劃，最后點開外***，搜索起顧言歡說的那家**店。

下次見面，或許可以提前訂好位置。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