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婷是在一陣劇烈的顛簸和冰冷的金屬觸感中恢復(fù)意識的。

她艱難地掀開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

頭頂是弧形的、閃爍著微弱指示燈的金屬艙壁。

她在移動……在一個狹小的飛行器運輸艙里？

身下是硬邦邦的擔(dān)架床，每一次顛簸都讓她散架般的身體痛苦不堪。

“醒了？”

一個冰冷、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許婷費力地轉(zhuǎn)動眼珠，看到一個穿著星際聯(lián)邦制式軍裝、面色冷硬的女人正坐在旁邊，手里拿著一個電子記錄板。

她的肩章顯示她是一名中尉，但眼神里的漠然比她的軍銜更讓人心寒。

“許婷，”女中尉的聲音像是機器播報，“感覺如何？

還記得發(fā)生了什么嗎？”

許婷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龐大的記憶碎片涌入腦?！呐K病的死亡、系統(tǒng)的綁定、星際穿越、那片絕望的沼澤地、金色的鳳凰、還有……力量徹底流失的虛脫感。

她救下了那些人。

代價是……S級的力量。

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慌瞬間抓住了她，這是一種失去了立足之本、失去了所有依仗的恐懼。

在這個完全陌生的、以實力為尊的星際世界，一個從尊貴的S級跌落為F級向?qū)В€犯下殘害哨兵團的惡毒罪行，不知道要面臨多少的懲罰與謾罵。

她下意識地去感知自己的精神圖景。

空了。

曾經(jīng)那片璀璨浩瀚、蘊**無盡力量的星辰大海，此刻變得黯淡無光，范圍縮小到幾乎難以察覺。

只有最核心的地方，殘留著一絲微弱到極點的金色火苗，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那是她曾經(jīng)力量的灰燼，也是系統(tǒng)提示中那一點最后的火種。

F級……真的是F級。

絕望像是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

“看來是記得，”女中尉觀察著她的表情，冷漠地在記錄板上劃了幾下，“你之前在未經(jīng)授權(quán)的C-12高污染區(qū)，動用大規(guī)模無差別精神凈化，導(dǎo)致了自身精神力嚴(yán)重透支，等級永久性跌落。

初步檢測，目前穩(wěn)定在F級?！?br>
她的語氣平淡無波，像是在陳述今天天氣不好，而不是在宣告一個天之驕女的徹底隕落。

“根據(jù)《星際向?qū)О踩珬l例》，我們需要對你進(jìn)行羈押審問。

關(guān)于你為何會出現(xiàn)在非任務(wù)區(qū)域的C-12區(qū)，關(guān)于‘**’哨兵團為何會被引入高危污染核心，以及你進(jìn)行超規(guī)凈化的動機。”

女中尉的目光銳利起來，像刀子一樣刮過許婷的臉，“許向?qū)В阕詈孟肭宄绾谓忉??！?br>
動機？

解釋？

許婷的心沉了下去。

原主的惡毒計劃，此刻像一座大山壓在了她的背上。

她救了人，但無法說出“真相”——說那不是她做的？

說她是穿越來的？

系統(tǒng)第一個就會抹殺她。

這個罪，她認(rèn)也得認(rèn)，不認(rèn)……也得認(rèn)。

飛行器的轟鳴聲變小，緩緩降落。

艙門嘶一聲滑開，刺眼的白光透了進(jìn)來。

外面似乎是一個臨時建立的前線基地，到處是忙碌的醫(yī)療人員和士兵。

飛行器正停在一個臨時劃出的隔離區(qū)。

女中尉率先起身，示意兩個同樣面無表情的士兵過來：“帶她下來，首接送去醫(yī)療站做全面檢測，尤其是精神圖譜穩(wěn)定度測定，這是重要證據(jù)?！?br>
兩個士兵一左一右，顧忌這位曾經(jīng)S級向?qū)У募易鍎萘?，溫柔地將虛弱的許婷從擔(dān)架上架起來。

她的腳碰到地面，一陣發(fā)軟，幾乎無法站立，全靠士兵攙扶著她前行。

就在他們走下飛行器，朝著不遠(yuǎn)處一個白色帳篷走去的時候，另一艘明顯更加豪華、印著首席向?qū)F標(biāo)志的小型飛艇也在不遠(yuǎn)處緩緩降落。

艙門打開，先下來幾位氣息強大的S級哨兵，他們警惕地掃視西周，然后恭敬地讓開道路。

一個穿著潔白無瑕、剪裁精致的向?qū)Х呐幼吡讼聛怼?br>
她容貌清麗，眉眼間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憂慮和疲憊，正是蘇婉清。

她的身邊，緊跟著一個身姿挺拔、神色冷峻的黑發(fā)哨兵——秦冽。

他冰藍(lán)色的眼眸如同極地寒冰，掃視周圍時帶著一種天生的審視和壓迫感。

蘇婉清一眼就看到了被士兵粗魯架著的、狼狽不堪的許婷。

她腳步頓了一下，臉上迅速浮現(xiàn)出混雜著驚訝、同情和一絲難以掩飾的……如釋重負(fù)？

“許婷？”

蘇婉清快步走上前，聲音溫柔又帶著關(guān)切，“天哪，你還好嗎？

聽說你出了事，等級……怎么會這樣？”

她的表演無懈可擊，至少在場的大部分士兵和醫(yī)護人員都露出了動容的神色，覺得這位平民出身卻天賦異稟的蘇小姐真是善良。

許婷抬起頭，對上了蘇婉清的眼睛。

在那看似真誠的關(guān)切之下，她清晰地捕捉到了一絲快意和優(yōu)越感。

看啊，曾經(jīng)高高在上的S級貴族小姐，如今變成了連站都站不穩(wěn)的F級廢柴。

許婷喉嚨滾動，依舊發(fā)不出聲音，只是用那雙因為虛弱而更顯深邃的眸子靜靜地看著她。

這沉默的注視，反而讓蘇婉清完美的表情出現(xiàn)了一絲的僵硬。

秦冽的目光也落在了許婷身上。

他的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

眼前的許婷，和他記憶中那個傲慢張揚、永遠(yuǎn)抬著下巴的女人截然不同。

她蒼白得像一張紙，金色的長發(fā)失去了所有光澤，隨意地散亂著，藍(lán)色的眼眸里沒有了往日令人厭煩的倨傲，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和……深不見底的疲憊？

虛弱是真實的，F(xiàn)級的能量波動也是真實的。

但不知為何，他敏銳的哨兵首覺，卻從她那微弱的氣息里，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異常、卻又難以形容的純凈余燼。

那感覺轉(zhuǎn)瞬即逝，快得讓他以為是錯覺。

“蘇小姐，”女中尉上前一步，公事公辦地行禮，“我們正要帶她去進(jìn)行強制檢測，以便后續(xù)調(diào)查?！?br>
“調(diào)查？”

蘇婉清適時地露出驚訝和些許不平，“許婷雖然……但她畢竟剛剛經(jīng)歷了那么可怕的事情，失去了那么珍貴的力量，難道不能先讓她休息……婉清，”秦冽突然開口，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調(diào)查程序必須執(zhí)行。

‘**’哨兵團幾乎全軍覆沒，這不是小事。

她的出現(xiàn)和行為，都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br>
他說話時，目光并沒有離開許婷，像是在審視一個復(fù)雜的謎題。

蘇婉清立刻順從地點點頭，擔(dān)憂地看著許婷：“許婷，你別怕，一定會查清楚的。

我相信……這一定是個意外，對嗎？”

她的話語像是安慰，卻又巧妙地強調(diào)了“意外”和“查清楚”。

許婷閉了閉眼，懶得再看這場表演。

身體的痛苦和精神的極度疲憊讓她幾乎再次暈厥。

士兵拖著她繼續(xù)往前走。

就在與蘇婉清、秦冽一行人擦肩而過的時候，許婷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微微偏過頭。

她的目光越過了蘇婉清，落在了那個一首像守護神一樣站在蘇婉清身后的冷峻哨兵身上。

她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沒有聲音，但秦冽憑借哨兵極強的視力，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兩個字的唇形。

不是辯解，不是求救，更不是以往那種令人厭煩的、帶著占有欲的呼喚。

那兩個字是——“抱歉?！?br>
秦冽冰藍(lán)色的瞳孔驟然收縮了一下，整個人瞬間僵住。

抱歉？

為什么抱歉？

對誰抱歉？

為過去那些糾纏不休的行為道歉？

還是為……這次的事件道歉？

這完全不符合許婷的性格！

哪怕她真的做錯了什么，也絕不可能道歉，尤其是在他面前，尤其是在她己經(jīng)如此狼狽的情況下！

那一刻，秦冽心中那股怪異的感覺愈發(fā)強烈。

這個女人，絕對有問題。

而許婷，在吐出這兩個無聲的字后，仿佛耗盡了最后一點氣力，頭一歪，再次陷入了昏迷。

任由士兵將她像一件破舊的物品一樣，拖向了那代表著審判和未知的白色醫(yī)療帳篷。

只留下秦冽站在原地，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冷峻的眉宇間，第一次因為這個女人，染上了一層深深的疑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