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里的寂靜沒維持多久，就被角落里老頭的咳嗽聲打破。

張嬸把剩下的半塊餅子掰成碎屑，分給幾個餓得發(fā)顫的孩子，林溪手里攥著青銅令牌，靠在冰冷的墻壁上，目光總不由自主往角落飄。

那救了她的男子還坐在原地，背對著眾人，灰棉襖上的雪水順著衣角往下滴，在地上積成一小灘水漬。

他啃窩頭的動作很慢，每一口都嚼得極細，仿佛在品嘗什么珍饈，又像是在借著這機械的動作平復心緒。

廟里的流民們沒人敢主動搭話，連剛才被打的老頭，也只是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他，眼神里混著感激和畏懼。

林溪揉了揉還在發(fā)疼的手腕，紅印子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顯眼。

她想起剛才漢子拽著她往外拖時的絕望，又想起這陌生男子出現(xiàn)時的場景，他堵在廟門口，逆著光，像尊突然降臨的神，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至今還在她腦海里晃。

她想再跟他說聲謝謝，可話到嘴邊，又被男子身上那股冷硬的氣息逼了回去。

“咳……咳……”張嬸突然捂住嘴咳嗽起來，她剛才為了護著林溪，被跟班推得撞在供桌上，此刻胸口還隱隱作痛。

她看了眼窗外，雪似乎小了些，天卻暗得更快了，“這天眼看就要黑透了，咱們總不能在這兒待一晚上，風寒刺骨，孩子們怕是撐不住?！?br>
幾個抱著孩子的婦人聞言，都露出愁容。

一個后生壯著膽子開口：“張嬸，外面全是匈奴人，還有那些趁火打劫的亂兵，咱們往哪兒走??？”

這話像塊石頭扔進水里，瞬間激起了流民們的恐慌。

有人開始低聲啜泣，有人罵起了匈奴人，還有人盯著角落里的男子，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

林溪也看向他，心里默默祈禱，希望他能再幫幫大家。

可那男子像是沒聽見眾人的議論，依舊低頭啃著窩頭，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就在這時，廟外突然傳來一陣“嗒嗒”的馬蹄聲。

聲音很輕，起初被風聲蓋著，幾乎聽不真切。

可隨著時間推移，馬蹄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像是敲在每個人的心尖上。

廟里的議論聲瞬間消失，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驚恐地看向廟門。

“是……是騎兵！”

一個后生臉色煞白，聲音發(fā)顫，“會不會是匈奴人？”

張嬸一把將林溪摟進懷里，捂住她的嘴，眼神死死盯著廟門。

角落里的老頭拄著拐杖想躲，卻因為動作太急，差點摔在地上。

整個破廟瞬間被恐懼籠罩，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馬蹄聲在廟門口停了下來。

接著，傳來幾聲粗嘎的匈奴語，雖然聽不懂意思，可那語氣里的蠻橫和貪婪，讓廟里的人渾身發(fā)冷。

有人偷偷往門縫外看，只見三匹高頭大馬立在雪地里，馬上的人穿著匈奴人的皮甲，手里握著彎刀，臉上帶著獰笑。

“糟了！”

張嬸壓低聲音，語氣帶著絕望，“咱們剛才生火取暖，煙飄出去了，肯定是被他們看見了！”

林溪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她想起雁門關破城時的場景，想起父親倒下的身影，渾身忍不住發(fā)抖。

就在這時，角落里的男子終于有了動作。

他放下手里的窩頭，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他的動作很慢，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沉穩(wěn)。

他握緊了靠在身邊的長矛，矛尖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冷光。

接著，他緩緩轉過頭，目光掃過廟里的眾人。

那眼神依舊很冷，沒有絲毫溫度，卻讓慌亂的流民們莫名安靜了些。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看任何人，徑首朝著廟門走去。

“壯士！”

張嬸突然開口，聲音帶著懇求，“他們有三個人，還有馬……”男子腳步頓了頓，卻沒有回頭，只是推開門，走了出去。

廟門“吱呀”一聲打開，寒風卷著雪渣子灌進來，讓廟里的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們不敢出去，只能湊在門縫和破窗邊，緊張地看著外面。

門外，三個匈奴游騎正勒著馬，看到男子走出來，都愣了一下。

為首的匈奴人上下打量著他，見他穿著破爛的灰棉襖，手里只拿著一根長矛，頓時露出不屑的神色，用生硬的漢話說：“兩腳羊，膽子不小，還敢出來？”

另一個匈奴人側頭往廟里看了一眼，當看到躲在門后的林溪和其他婦人時，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露出淫邪的笑容。

他用匈奴語跟另外兩人說了幾句，那兩人也看向廟里，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哥幾個，”剛才說話的匈奴人用漢話說，語氣里滿是猥瑣，“今天不僅有美味的兩腳羊，還有艷福可享！

這破廟里的女人，看起來還不錯，正好讓咱們樂呵樂呵！”

“哈哈！

沒錯！”

為首的匈奴人笑著，手里的彎刀在雪光下閃著寒光，“先殺了這個礙事的小子，再把里面的人都抓出來，女人留下，男人殺了，孩子吃肉！”

說完，三個匈奴人催馬朝著男子沖過來。

馬蹄踏在雪地上，濺起一片片雪沫子，氣勢洶洶。

廟里的人看得心驚膽戰(zhàn)，有人忍不住發(fā)出一聲驚叫。

林溪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心里默默喊著：“壯士，你一定要贏！”

面對沖過來的匈奴游騎，男子沒有絲毫畏懼。

他雙腳分開，穩(wěn)穩(wěn)地站在雪地里，雙手握緊長矛，眼神銳利如鷹。

當為首的匈奴人舉著彎刀砍過來時，他猛地側身躲開，同時將長矛往前一送，矛尖精準地刺中了匈奴人的胸口。

“噗嗤”一聲，鮮血噴濺出來，染紅了雪地里的枯草。

為首的匈奴人眼睛瞪得大大的，臉上還帶著難以置信的神色，從馬上摔了下來，抽搐了幾下，就沒了動靜。

另外兩個匈奴人見狀，臉色一變，卻沒有退縮，反而更加兇狠地朝著男子沖過來。

一個從左邊砍，一個從右邊刺，想前后夾擊。

男子毫不慌亂，只見他轉動長矛，用矛桿擋住左邊的彎刀，同時一腳踹在馬肚子上。

那匹馬吃痛，猛地揚起前蹄，將馬背上的匈奴人甩了下來。

男子趁機上前，長矛一揮，刺穿了那人的喉嚨。

剩下的一個匈奴人嚇得魂飛魄散，想調轉馬頭逃跑。

可男子怎么會給他機會？

他將長矛用力一擲，長矛像一支利箭，精準地刺中了匈奴人的后背。

那人從馬上跌下來，掙扎了幾下，也沒了氣息。

整個廝殺過程不過短短幾分鐘，快得讓廟里的人都沒反應過來。

當看到三個匈奴人都倒在雪地里時，廟里的人先是愣了愣，接著爆發(fā)出一陣壓抑的歡呼。

林溪懸著的心終于落了下來，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這次卻是喜悅和慶幸的淚。

可男子接下來的動作，卻讓廟里的人有些意外。

他沒有去管那些逃跑的馬匹，而是走到三個匈奴人的**旁，蹲下身，開始搜刮他們身上的東西。

他從第一個匈奴人身上摸出一袋銀子，隨手塞進懷里；又從第二個身上找出一小袋糧食，也收了起來。

接著，他從第三個匈奴人身上摸出一塊肉干，看了一眼，卻皺了皺眉，隨手扔在了雪地里。

做完這一切，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

他沒有回頭看廟里的人，也沒有進廟，只是朝著遠處的山林走去。

“壯士！”

張嬸連忙跑出去，想叫住他，“您等等，我們還沒好好謝您呢！”

她一邊跑，一邊在心里盤算著“一定要留住他，哪怕是跟在他身后也行。

只要能跟著他，他們就有活下去的希望，孩子們也能少受點苦。”

她甚至己經(jīng)想好了說辭，哪怕給她當牛做馬，她也要求他帶上他們。

可男子像是沒聽見她的聲音，腳步?jīng)]有絲毫停頓，背影越來越遠，很快就消失在風雪彌漫的山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