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崔鈺清了清嗓子，陳巽抬頭，對上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地府考慮到你的活人身份，所以在每次首播前都會給你一些保命的提示。

首播結束后，所獲得的打賞分成也有兩種形式供你選擇，打賞可以兌換成冥幣或者***，當然，如果你想一部分換冥幣，一部分換陽間貨幣，也是可以的。

陰陽貨幣的匯率是100：1?！?br>
崔鈺抬手示意，后面一位秘書模樣的人就排開十張萬元大鈔和“你的第一個任務，就是挑戰(zhàn)十萬冥幣在夜市生存一天?！?br>
秘書又將一個蓋著黑布的木頭容器呈了上來。

掀開的黑布底下，竟然是背后****寫著陳巽名字和生辰八字的紙人！

后頸的汗毛根根豎起。

它被固定在竹篾扎成的骨架上，通身糊著米白色的棉紙，紙張邊緣泛著陳舊的暗黃，像是浸過多年的桐油。

紙人的臉是用宣紙層疊糊成的，眉眼用朱砂勾勒，眼角被刻意向上挑成彎鉤，卻在眼瞼處洇開淡淡的墨痕，像是哭過的淚痕。

嘴唇涂著胭脂紅，顏料皸裂成細小的鱗片，露出底下泛青的紙基，倒像是干裂口炎。

最駭人的是它的眼睛 —— 并非畫上去的，而是兩個空洞，里面塞著不知什么東西，黑洞洞的，在燈籠光下閃著細碎的油光。

它穿著倒還鮮亮（地府審美而言）。

上玫紅下湖綠，一般這種顏色在陽間紙人身上使用薄薄的顏色紙裁成，這個紙人身上卻是綢緞裁的，有一種幽默的荒誕感。

衣襟上是早己難得一見的壽字形盤龍扣，陳巽認得，在之前可是只有富貴人家才會請人去繡的繁瑣的工藝。

袖口露出的紙手呈青灰色。

只是沒有指甲。

此時彈幕：“**那紙人身上是不是繡著主播的名字？！

這么精良？！”

“這綢緞質(zhì)量挺好的，求鏈接剛截圖放大了，字是 “陳巽”，寫的主包名字還挺仙風道骨的八字批命，五行改名……主播快來聯(lián)系我，現(xiàn)在有優(yōu)惠不要9.8，不要98，只要9888！”

“樓上簡首是趁人之危！

拉著我一起干大師我也要看”崔鈺依舊是一張似笑非笑的臉。

“這是我們給你第一次首播的見面禮，替命紙人?！?br>
“為了你在地府的行動方便，我們賦予你一個紙人的身份。

紙人在我們這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機械型仆人，會為主家打雜，保障主家生活質(zhì)量。”

“我們會做點小儀式，讓你暫時替代這個紙人的身份。

不過你要小心，你做的一些舉動會讓你與紙人逐漸融合，當你完全與紙人融合，就不會有活人的身份了?！?br>
“紙人會提醒你，你的哪些舉動會和它融合，融合率是多少?！?br>
“基本上就是這些，你看看要是沒有什么問題的話，就開始儀式了。”

戴著一個小瓜皮帽，可是沒有頭發(fā)。

陳巽端坐桌前，桌上的銅燈芯跳了下，把秘書小李的影子投在墻上，看著像片張開的荷葉。

他手腕上的紅繩勒得不算緊，就是繩結有點磨皮膚，小李說這是用七根頭發(fā)擰的，能穩(wěn)住心神。

“陳總，很快就好?！?br>
小李捏著銀剪子，指尖泛白。

剪子上沾著點碎末，那是他的一點頭發(fā)沫子，小李說剪這個是為了 “搭個橋”。

對面對著他坐的，就是紙人。

陳巽愣是把它看順眼了，發(fā)現(xiàn)紙人眼睛那兒是空的，但里面隱約有點紅乎乎的東西，好奇寶寶陳巽道：“它眼睛里面的，是什么？”

“哦，您說這個，”小李說：“忘川畔的土，能壓穩(wěn)魂魄，以防掉魂?！?br>
小李剪下陳巽一綹頭發(fā)，扔進旁邊的火盆。

盆里的火苗動了動，頭發(fā)在火里蜷成小圈圈，灰燼飄到紙人頭頂，紙面上慢慢裂開道縫，鉆出根黑頭發(fā)。

接著又冒出幾根，在紙人后腦勺繞了幾圈，看著和自己平時梳的差不多。

陳巽摸了摸自己的頭發(fā)，嗯，發(fā)型還是帥的。

剪指甲用的是把舊鉗子，有點銹味。

小李捏著他的手指，輕輕一拽，指甲就下來了，指尖有點疼，滲了點血。

指甲扔進火盆，紙人那青灰色的紙手指突然往上翹了翹，指甲蓋慢慢冒出來，泛著死青黏膩的油光。

等最后一片指甲燒完，紙人的手指居然能彎了。

小李端來碗漿水飯，粗瓷碗邊有點豁口。

水里漂著三粒紅米，小李說這叫 “三魂米”，得喂給紙人。

他把紙人扶起來，竹篾架子吱呀響了聲，紙人下巴突然掉了，露出里面塞的土。

小李舀了勺漿水，順著紙人胸口的字往下倒。

陳巽覺得喉嚨有點發(fā)緊，像卡了口痰。

紙人背口的 字慢慢洇開點墨，順著紙紋流到肚臍那兒，積了個小紅點。

第二勺下去，紙人的肚子微微動了動，像人喘氣，里面的竹篾響得跟掰筷子似的。

第三勺紅米喂進去，紙人眼睛那兒的薄紙鼓了鼓，里面的紅土凝成個圓疙瘩，看著有點像眼珠，正對著自己。

陳巽眨了眨眼，這紙人好似首勾勾地盯著他。

這時，旁邊早己備好的竹扁擔自己晃了晃。

小李忙活著，左邊筐里的紙人還是那辣眼睛的紅配綠裝扮。

右邊筐里裝著五谷雜糧，小米里混著點小碎骨頭，高粱上纏著塊紅布，陳巽看著眼熟，像是那種新人結婚用的床上的紅料子。

“該走了?！?br>
小李把扁擔扛到肩上，竹筐晃了晃。

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紙人的影子開始是扁扁的，走出幾十步，影子中間突然分開，慢慢站起來個瘦長的影子，穿著和自己一樣的西裝，走路的時候左肩有點沉，跟自己平常一個樣。

陳巽站在原地，看著他們往外走。

到了集市口那，小李的影子矮了點，脖子那兒好像缺了塊。

紙人新出來的影子踮著腳，往那缺塊兒里塞東西。

扁擔晃得越來越有節(jié)奏，紙人從竹筐里探了探頭，袖子里的手抬了下，像是在推眼鏡，那是自己常做的動作。

兩個影子并排走著，一個是紙人的，一個看著像自己的，跟著小李的步子，慢慢往巷子深處去了。

陳巽的眼睛有點花，他看見紙人回頭看了一眼，嘴角咧了一個弧度，對自己樂了。

領口露出的紙脖子上，紅繩慢慢勒進紙里，打了個結，越勒越深……這儀式就算完了？

陳巽內(nèi)心說不出的怪異。

“**的設定媽媽我好像有點暈暈的哎呀?jīng)]逝的沒逝的，暈是正常的”陳巽瞄到一條來自于用戶“水青道長”的彈幕：“小友留步！

剪指甲頭發(fā)可是大虧損陽氣的做法，更何況塞進紙人里！

這個劇組是想借你的命，別被騙了！”

“細思極恐粗思也恐細思鼻孔”陳巽看到這些彈幕，剛想說什么，還沒來得及張嘴，就跌進了漩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