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戶證------------------------------------------，太陽已經(jīng)偏西了。，右手拎著一只野雞，走在村道上，心里頭琢磨著事兒。？，他拐上了去隊長家的那條路。，叫王滿倉，四十多歲，黑紅臉膛，一雙眼睛不大，但看人看得準(zhǔn)。當(dāng)隊長七八年了，村里老老少少都服他。，院門虛掩著，里頭傳來王滿倉咳嗽的聲音。葉楓站在院門外喊了一聲：“隊長在家不？”：“誰啊？我，葉楓?！?，王滿倉的媳婦探出頭來。她叫劉桂芬，四十出頭，圓臉盤，一笑倆酒窩?？匆娙~楓手里拎著的野雞，愣了一下。“喲，小楓啊，這是……找隊長說點事?！比~楓把一只野雞遞過去，“山上打的，給隊長嘗嘗鮮?！?，眼睛亮了，嘴上卻客氣：“這孩子，這么客氣干啥？你家里也不寬裕，留著自個兒吃多好。家里還有?！比~楓說，“嬸子就別推了。”：“快進來快進來，你叔在屋里呢?！薄Ｔ鹤硬淮?，收拾得干干凈凈，柴火垛碼得整整齊齊，雞架旁邊還堆著幾個凍白菜。王滿倉正蹲在灶坑門口抽煙，看見他進來，站起來拍了拍**。
“小楓來了？坐?！?br>“有事？”
葉楓點點頭。
“說吧?！蓖鯘M倉又蹲下去，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啥事？”
葉楓站在那兒，把腰板挺直了。
“隊長，我想辦個獵戶證?！?br>王滿倉愣了一下，手上添柴的動作停住了。他抬起頭，上下打量了葉楓一眼。
“獵戶證？你想當(dāng)獵戶？”
“嗯?！?br>王滿倉沒說話，把柴火塞進灶膛，拍了拍手，又掏出煙袋，裝上一鍋煙，點上，吸了一口。
灶膛里的火光照在他臉上，一明一暗的。
“你爹他咋說？”
葉楓說：“他支持我。”
王滿倉又吸了口煙，慢慢吐出來。煙霧在灶坑門口繚繞著，被火光映成淡青色。
“小楓，”他說，“當(dāng)獵戶可不是鬧著玩的?！?br>葉楓沒吭聲，等著他說。
王滿倉把煙袋在灶臺上敲了敲，慢條斯理地開了口：
“那山上啥都有。野豬、熊**、狼，碰上一個就能要你命。你當(dāng)是下套子套兔子那么簡單？那都是開胃小菜。真進了深山，碰見孤豬，碰見帶崽子的母熊，你連跑的機會都沒有?！?br>葉楓說：“我知道?！?br>王滿倉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你咋知道的？”
葉楓說：“前幾天上山，碰見過一回孤豬?！?br>王滿倉愣了一下。
“碰見了？”
“嗯?！?br>“咋樣？”
葉楓說：“我爸帶著我，繞過去了?！?br>王滿倉沉默了一會兒，又吸了口煙。
“**是老獵戶，他知道啥時候該繞?？赡悴荒芤惠呑涌克麕еＭ竽阕詡€兒上山，碰見孤豬咋辦？碰見熊**咋辦？”
葉楓說：“該跑就跑，該打就打?！?br>王滿倉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眼睛里那點亮光閃了閃。
“你打過槍沒有？”
“打過。我爸那桿五六半，試過幾回。”
“準(zhǔn)頭咋樣？”
葉楓想了想：“五十步以內(nèi)，打兔子沒問題?！?br>王滿倉沒說話，把煙袋在灶臺上磕了磕，站起來。
他走到葉楓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粗糙，厚實，熱乎，跟**的手一樣。
“小楓，”他說，“我看著你長大的?！?br>葉楓鼻子有點酸。
王滿倉說：“你爹傷的那年，你才十三。**一個人拉扯你們仨，不容易。你這些年，也爭氣。下地干活，上山打柴，下套子逮兔子，啥都能干。村里人都說，老葉家那小子，是個好樣的?！?br>葉楓低著頭，沒說話。
王滿倉頓了頓。
“可當(dāng)獵戶，不是光靠爭氣就行的。那是拿命換飯吃。你想想清楚，真要干這個？”
葉楓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隊長，我想清楚了。”
王滿倉看著他，半天沒說話。
灶膛里的火燒得噼啪響。外頭院子里，劉桂芬在喂雞，咕咕地喚著。遠(yuǎn)處傳來幾聲狗叫，聽著像是誰家來了人。
過了好一會兒，王滿倉嘆了口氣。
“行。”他說，“明兒個我去公社，幫你把報告遞上去。后天的，你自個兒去一趟供銷社，找張師傅，讓他幫你辦手續(xù)?！?br>葉楓心里一喜，臉上也露了出來。
“謝謝隊長?！?br>“先別謝?！蓖鯘M倉擺擺手，“獵戶證辦下來，你就算是正經(jīng)獵戶了。往后打的東西，得往供銷社交，不能私下賣。聽見沒？”
“聽見了?！?br>“還有，”王滿倉頓了頓，“那山上的規(guī)矩，你爹應(yīng)該都教過你。不該打的別打，不該去的別去。命是你自個兒的，得自個兒惜著?！?br>葉楓點點頭。
王滿倉又說：“**也不是白給的，要出錢買。供銷社每個月有定額，打完了就得等下個月。你得省著用，別瞎糟踐?！?br>“記住了?！?br>王滿倉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一下。
“行了，別站著了。回去吧，**該擔(dān)心了?！?br>葉楓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往外走。
走到院門口，王滿倉在后頭喊了一聲：
“小楓！”
葉楓回過頭。
王滿倉站在灶房門口，手里還攥著那只野雞。
“往后上山，碰見大家伙，別硬拼?；貋砗叭?，村里有的是棒小伙子?！?br>葉楓心里一熱。
“知道了，隊長?！?br>他出了院子，往供銷社的方向走。
天已經(jīng)擦黑了。西邊還有一點橘紅色的光，映在雪地上，把整個村子都染得暖洋洋的。家家戶戶的煙囪都冒著煙，青灰色的，被風(fēng)一吹，散得到處都是。
供銷社在村東頭，三間紅磚房，門口掛著塊牌子，白底紅字，寫著“**公社供銷合作社”。門還開著，里頭亮著燈，是那種煤油燈的黃光，從窗戶里透出來，落在雪地上，一小片一小片的。
葉楓推門進去。
供銷社不大，一溜木頭柜臺，柜臺后頭是一排貨架子。貨架上擺著些日用雜貨，洋火、肥皂、咸鹽、煤油，還有幾匹布，卷成一卷一卷的，靠著墻立著。靠里的地方有個玻璃柜，里頭擺著些稀罕物——鋼筆、筆記本、搪瓷缸子，還有幾塊上海牌手表，亮閃閃的，看著就貴。
柜臺后頭坐著一個人，五十來歲，戴著老花鏡，正低著頭撥算盤。噼里啪啦的，珠子撞得響。
聽見動靜，那人抬起頭來。
是張師傅。大名叫張德厚，在供銷社干了二十多年了，從這兒還是代銷點的時候就在。村里人都叫他張師傅，叫順了嘴，反倒沒幾個人記得他大名。
張師傅摘下老花鏡，瞇著眼看了看，認(rèn)出來了。
“小楓？”
葉楓走到柜臺前頭，把手里那只野雞擱在柜臺上。
“張師傅，這是山上打的，給您嘗嘗鮮?！?br>張師傅看了看那只野雞，又看了看他。他沒急著接，先把算盤推到一邊，摘下老花鏡放在柜臺上，這才伸手把野雞拎起來，看了看。
野雞是公的，羽毛花里胡哨的，尾巴老長。他拎著掂了掂，又捏了捏**子，點點頭。
“肥?！彼f，“有三斤半?！?br>葉楓說：“您留著吃。”
張師傅把野雞放在柜臺底下，抬起頭看著他。
“有事求我？”
葉楓笑了。
“啥都瞞不過您。”
張師傅也笑了。他一笑起來，眼角的褶子更深了，但眼睛里的光挺溫和。
“說吧?！?br>葉楓說：“我想辦個獵戶證。隊長說明兒個幫我把報告遞上去，后天的得來找您辦手續(xù)?！?br>張師傅點點頭。
“行。后天你來，我?guī)湍戕k?！?br>葉楓又說：“還有件事?！?br>“說?！?br>“我爹幫我從朋友那兒弄了把槍，五六式半自動，得登個記?！?br>張師傅愣了一下。
“五六半？”他把老花鏡拿起來，又戴上，仔細(xì)看了看葉楓，“那可是好槍。林場用的那種？”
“對，林場淘汰的。”
張師傅點點頭。
“那槍我見過，好使。比老套筒強多了。”他頓了頓，“你爹同意了？”
“同意了。”
張師傅沒再多問，只是點了點頭。
“行。后天你把槍帶來，我一塊兒給你辦了。槍號得抄下來，登在冊子上。往后每年得年檢，別忘了?！?br>葉楓心里頭一塊石頭落了地。
“謝謝張師傅?！?br>“謝啥。”張師傅擺擺手，又想起什么，“對了，**你也要登記。供銷社每個月有定額，一個人頭五發(fā)。打完了就沒了，得等下個月。你省著點用?！?br>葉楓點點頭。
“記住了。”
張師傅看著他，突然笑了一下。
“小楓，你真要干這行？”
葉楓說：“想好了?！?br>張師傅點點頭，沒再說什么。他從柜臺底下拿出一個本子，翻開，拿毛筆蘸了蘸墨，在上頭寫了幾個字。
“葉楓。”他念著，“行，我記上了。后天來?！?br>葉楓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要走。
“等等。”張師傅在后頭喊。
葉楓回過頭。
張師傅從柜臺底下摸出一個小紙包，遞給他。
“拿著。”
葉楓接過來，打開一看，是五發(fā)**。黃澄澄的，在燈光下閃著光。
“這……”
“送你個見面禮?！睆垘煾嫡f，“往后打了好東西，記著給我留點兒就成?！?br>葉楓攥著那五發(fā)**，心里頭熱乎乎的。
“張師傅，這怎么好意思……”
“少廢話。”張師傅擺擺手，“回去吧，天黑了?！?br>葉楓把那五發(fā)**揣進懷里，貼身放著，能感覺到那幾顆金屬硌著胸口。
“謝謝張師傅?！?br>他推門出去。
外頭已經(jīng)黑透了。
月亮還沒出來，但雪地反著光，能看清路。葉楓走在村道上，腳底下咯吱咯吱響，心里頭舒坦得很。
五發(fā)**。
加上家里那五發(fā)，就是十發(fā)了。
他想起父親說的那句話：槍不是拿來顯擺的，是拿來養(yǎng)家糊口的。
他把手伸進懷里，摸了摸那幾顆**，涼涼的，硬硬的，硌手，但心里踏實。
走到家門口，他停下來。
院子里亮著燈，灶房的窗戶透出黃黃的光，落在雪地上。煙囪冒著煙，一股一股的，被風(fēng)一吹，散在夜空里。屋里傳來說話的聲音，是父親在給弟弟妹妹講什么，講得正熱鬧，弟弟妹妹笑得嘎嘎的。
葉楓站在院門口，聽了一會兒。
灶房里，母親在刷碗，傳來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捻憚?。鍋碗瓢盆的，聽著就讓人心里暖和?br>他推開院門。
“我回來了。”
母親從灶房探出頭來：“咋這么晚？飯都熱兩回了。”
葉楓走進屋，父親正坐在炕沿上，弟弟妹妹一左一右圍著他，眼睛瞪得溜圓?？匆娝M來，父親停下話頭。
“辦妥了？”
葉楓點點頭，從懷里掏出那五發(fā)**，放在炕桌上。
“隊長說，明兒個幫我把報告遞上去。后天去供銷社找張師傅辦手續(xù)。這是張師傅給的，見面禮?！?br>葉連生拿起一顆**看了看，又放下。
“張德厚這人，厚道?！?br>葉楓在炕沿上坐下。
母親端了飯進來，酸菜燉粉條，熱了兩回，更入味了。還有一碗糊糊，稠稠的，上頭飄著幾滴油花。
葉楓接過來，埋頭吃起來。
吃完飯，母親收拾碗筷。弟弟妹妹又趴回炕桌上看小人書。父親掏出煙袋，點上，吸了一口。
“小楓，”他說，“后天我跟你一塊兒去。”
葉楓抬起頭。
葉連生說：“**、登記槍，這些事我熟。當(dāng)年我也辦過?！?br>葉楓點點頭。
“行。”
葉連生吸了口煙，慢慢吐出來。
“往后你就是正經(jīng)獵戶了。有些話，我得跟你說道說道?！?br>葉楓坐直了身子。
葉連生說：“打獵這事兒，說難不難，說容易也不容易。頭一條，得有耐心。該等的時候就得等，不能急。第二條，得懂規(guī)矩。啥能打，啥不能打，啥時候能打，啥時候不能打，都有講究。第三條，得惜命。碰上打不過的，該跑就跑，不丟人?！?br>葉楓聽著，一個字一個字記在心里。
葉連生頓了頓，又吸了口煙。
“還有一條，”他說，“得對得起這桿槍。槍不是拿來顯擺的，是拿來養(yǎng)家糊口的。你手里握著它，就得想著家里那幾口人?！?br>葉楓點點頭。
“爸，我記住了?！?br>葉連生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行了，睡吧。后天還得早起呢?！?br>葉楓躺進被窩里，閉著眼睛，半天沒睡著。
他想著后天的事，想著那桿槍，想著往后打獵的日子。想著那五發(fā)**，黃澄澄的，在懷里硌著胸口。想著父親拍他肩膀時那只手的溫度和力道。
窗外，月亮出來了。
月光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比白天還亮。遠(yuǎn)處的林子里傳來幾聲狼叫，長長短短的，聽著瘆人，但他不怕。
他有槍了。有證了。有爹了。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葉楓起來的時候，父親已經(jīng)在小院里整理柴禾了！
“醒了？”父親回過頭，看了他一眼，“去洗臉，吃飯?！?br>葉楓應(yīng)了一聲，去灶房舀水洗臉。
吃過早飯，父親說要去公社一趟。
“**的事，我再去打聽打聽?！彼f，“你在家待著，別亂跑?！?br>葉楓點點頭。
父親穿上大衣，出了門。
葉楓在家里待不住，背上背簍，上了后山。
他想去看看那些套子。
雪停了，天晴了，太陽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睜不開眼。他瞇著眼往山上走，腳底下咯吱咯吱響，身后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
走到亂石窖，他挨個檢查那些套子。
第一個，空的。第二個，空的。第三個，還是空的，**個還是空的。
他心里有點打鼓，繼續(xù)往下看。
走到第五個套子跟前，他愣住了。
套子動了。
勒著一只灰毛兔子。那兔子蹬得直直的，身上蓋著一層雪，凍得硬邦邦的。
葉楓蹲下，把兔子解下來。挺沉，四五斤，毛色灰得發(fā)亮。
他把兔子放進背簍里，繼續(xù)往下看。
第六個，還是空的。第七個——
又一只。
這只小點，但也肥，白灰相間。
他把兩只兔子都放進背簍里，站起來，四下看了看。
林子靜靜的，只有雪從樹枝上滑落的撲撲聲。
他想了想，沒再往前走，轉(zhuǎn)身下了山。
走到村口的時候，太陽已經(jīng)老高了。井臺邊上圍著一群人，正在那兒洗衣服、打水、嘮嗑?？匆娝澈t里的兔子，有人喊起來：
“哎喲小楓，又逮著了？”
葉楓笑著應(yīng)了一聲。
“這運氣，沒誰了！”
“改天教教俺家那口子唄！”
葉楓笑著應(yīng)付了幾句，往家走。
進了院子，母親正在晾衣服。看見他背簍里的兔子，愣了一下。
“又逮著了？”
葉楓把兔子拿出來，遞給母親。
“兩只。”
母親接過去，拎起來看了看。
“這兔子肥。晌午燉一只，晚上再燉一只?！彼淹米恿噙M倉房，回頭沖他說，“你爹還沒回來呢。”
葉楓應(yīng)了一聲，進屋換了雙鞋。
他坐在炕沿上，掏出那五發(fā)**，一顆一顆擺出來，擺在炕桌上。
黃澄澄的，五顆，排成一排。
他看著那五顆**，心里頭琢磨著事兒。
后山那片林子，他還沒走到頭。亂石窖再往里，是鷹嘴砬子，聽說那地方有野豬，也有狍子。他還沒去過。
等獵戶證辦下來，槍也登記好了，他得去一趟。
正想著，外頭傳來腳步聲。
院門開了，父親回來了。
葉楓站起來，迎出去。
葉連生進了院子，臉色挺平靜，但眼睛里有點東西，看著像是高興。
“爸，咋樣？”
葉連生從懷里掏出一個本子，遞給他。
葉楓接過來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個紅色的小本本，封面上印著三個字：獵戶證。
“這……”
“正好碰見張師傅?！比~連生說，“他說你的報告批下來了，讓我直接帶回來。省得你明天再跑一趟?！?br>葉楓翻開那個小本本，里頭寫著他的名字、年齡、住址，還貼著一張黑白照片，是他去年辦***時候拍的。照片上的他有點拘謹(jǐn)，眼睛瞪得溜圓，看著傻乎乎的。
但那是他的獵戶證。
他的。
他攥著那個小本本，半天沒說話。
葉連生在旁邊看著，嘴角動了動，沒笑出來，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行了，別愣著了?！彼f，“槍呢？拿出來，我教你怎么保養(yǎng)。”
葉楓回過神來，跑進屋里，把那桿五六式半自動拿出來。
爺倆坐在院子里，對著太陽，把槍拆成一堆零件。槍管、槍機、彈簧、托底板，一樣一樣攤在一塊布上。
葉連生拿起擦槍布，蘸了點槍油，一邊擦一邊講：
“這槍，五六式半自動，七連發(fā)，有效射程四百米。槍管要常擦，尤其是打完以后，**有殘渣，不擦干凈會生銹。槍機要上油，但不能上太多，多了沾灰……”
葉楓蹲在旁邊，聽得認(rèn)真。
陽光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雪在融化，屋檐上滴著水，一滴一滴，落在臺階上，濺起小小的水花。母親在灶房里忙活，傳來切菜的當(dāng)當(dāng)聲。弟弟妹妹在屋里念書，你一句我一句的，念得亂七八糟。
葉楓看著父親擦槍的動作，一下一下，很慢，很穩(wěn)，很仔細(xì)。
他低頭看了看手里那個紅色的小本本，又看了看那堆拆開的零件。
獵戶證。
槍。
父親。
家。
他把那個小本本揣進懷里，貼身放著，跟那五發(fā)**放在一起。
涼涼的，硬硬的，硌著胸口。
但心里頭熱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