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癬？”

林小凡漂在冰冷粘稠的糞水里，視線死死釘在手機屏幕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備注”上，大腦徹底停止了運轉。

惡臭？

墜落？

未知世界？

這些沖擊都被“足癬”這兩個字帶來的極致荒誕感暫時沖垮了。

他甚至忘了臉上滑落的污穢，忘了鉤索正在逼近，忘了那行更驚悚的“VIP遺跡”提示。

這破手機……到底在搞什么鬼？！

識別出人家是雜役也就算了，連腳氣都能掃出來？

這功能是哪個鬼才產品經(jīng)理設計的？！

“愣著干什么！

鉤住他胳膊！

小心點，別是化形的妖獸！”

圍欄上方那個被備注了“疑似足癬”的中年雜役（林小凡心里己經(jīng)給他貼上了“腳氣大叔”的標簽）焦急地催促著同伴。

冰冷的鐵鉤帶著風聲，精準地勾住了林小凡濕透的格子襯衫肩部，一股大力傳來，將他整個人像拖死狗一樣，硬生生從惡臭的糞池里往上拽。

粘稠的污穢嘩啦啦往下淌，糊了他一身一臉，也滴落在池邊干燥的土地上，留下一條醒目的、散發(fā)著濃郁氣味的軌跡。

“嘔……輕點！

輕點！

我是人！

活人！”

林小凡被拖得七葷八素，胃里又是一陣翻騰，只能徒勞地**著，聲音被污穢堵得含糊不清。

“活人？

活人能從天而降砸進化污池？”

腳氣大叔旁邊的年輕雜役一臉不信，手中的鉤竿又加了幾分力道，警惕地盯著這個渾身污穢、穿著怪異、手里還死死攥著個發(fā)亮小方塊的怪人。

“說！

是不是魔道妖人派來的探子？

還是偷靈獸的賊？”

林小凡被粗暴地拖拽到池邊干燥的地面上，像一灘爛泥般癱倒，劇烈地咳嗽喘息。

幾個雜役立刻圍了上來，手中的鉤竿、木棍指著他，臉上混合著嫌惡、警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

他們身上的灰色短打沾著草屑和泥土，面容粗糙，眼神帶著底層勞動者特有的麻木和審慎。

機會！

只有一次！

林小凡的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喉嚨口的惡心和恐懼，用盡全身力氣，模仿著電影里世外高人的腔調，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虛弱和滄桑，低吼道：“放肆！”

聲音不大，卻因為用力過猛而有些破音，在安靜的靈獸苑后場顯得有些突兀。

圍著他的幾個雜役明顯愣了一下，手中的家伙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

從天而降、砸進化污池毫發(fā)無損（除了臭）、手里拿著發(fā)光的古怪法器（手機）、現(xiàn)在還敢呵斥他們？

這……似乎不太像普通的賊或者倒霉蛋？

林小凡抓住他們這一瞬間的遲疑，強撐著坐起身，努力挺首腰背，讓自己顯得不那么狼狽——雖然效果甚微，一身深褐色的污穢讓他看起來更像剛從地獄泥潭里爬出來的惡鬼。

他故意不去看那個“腳氣大叔”，目光掃過其他人，眼神努力裝出幾分高深莫測的疲憊。

“老夫……咳！

老夫云游西方，偶遇空間亂流，不幸……墜入此地。”

他一邊咳嗽，一邊飛快地組織著語言，盡量用些聽起來玄乎的詞，“一時靈力紊亂，護身法器受損……”他晃了晃手里沾滿污穢、屏幕還在閃爍詭異信息的碎屏手機，“才落得如此……咳咳……狼狽境地。”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自認為）掃過那個剛才質疑他的年輕雜役：“至于魔道妖人？

哼，老夫若真是妖人，就憑爾等幾個……區(qū)區(qū)練氣一二層的雜役，此刻焉有命在？”

“練氣一二層？”

幾個雜役面面相覷，眼中驚疑更甚。

這人一口道破了他們模糊感知的境界？

雖然練氣一二層在修仙界底層得不能再底層，但也不是凡人能一眼看穿的！

“腳氣大叔”臉上嫌惡的表情凝固了，眼神閃爍不定。

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腳。

林小凡眼角的余光瞥見這個細微動作，心臟猛地一跳！

賭對了！

手機掃描的備注……是真的！

這信息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立刻將目光轉向“腳氣大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了然”，語氣放緩，甚至帶上點“醫(yī)者仁心”的意味：“這位……道友。

足下濕毒浸淫，每逢陰雨必瘙*難耐，甚至糜爛流水，此乃‘濕氣**，毒蘊足底’之兆。

若不及早調理，恐傷及經(jīng)絡，影響行氣運功啊。”

“腳氣大叔”的臉“唰”地一下白了，身體明顯一僵！

困擾他多年的隱秘頑疾，被這從天而降的“糞人”一口道破！

連陰雨天加重、甚至糜爛的癥狀都說得分毫不差！

這……這絕不是巧合！

“你……前輩！

您……”腳氣大叔的聲音都變了調，之前的嫌惡和警惕瞬間被震驚和一絲惶恐取代。

其他雜役也看出來了，看向林小凡的眼神頓時充滿了敬畏和不可思議。

能一眼看出修為境界，還能精準診斷頑疾……這絕對不是一般人！

就算不是真正的大能，也絕對是位有真本事的醫(yī)道高人！

雖然出場方式實在太過“別致”……“哼，些許微末道行，不值一提?！?br>
林小凡心里瘋狂打鼓，臉上卻強裝鎮(zhèn)定，努力維持著高深莫測的表情，還故作虛弱地咳嗽了幾聲，“只是此番遭逢意外，靈力耗盡，又沾染污穢……咳咳……需要一處清凈之地稍作調息……有！

有有有！”

腳氣大叔態(tài)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臉上堆起恭敬又帶著點諂媚的笑容，“前輩您稍等！

小的王五，這就帶您去雜役處！

那里有干凈的水和換洗衣物！

雖然簡陋，但勝在清凈！”

他轉頭對著年輕雜役喝道：“還愣著干嘛！

快把鉤子收了！

去準備擔架……不！

找副干凈的藤椅來！

小心伺候著前輩！”

林小凡心里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后背的冷汗幾乎浸透了濕透的襯衫。

第一步，活下來了！

雖然過程充滿惡臭和荒誕。

很快，一副簡易的藤椅被抬了過來。

林小凡在王五等人小心翼翼的攙扶下（他們盡量避免首接接觸他身上的污穢），坐了上去。

他像個剛出土的文物，被幾個雜役抬著，晃晃悠悠地離開了這片散發(fā)著濃烈氣息的靈獸苑后場。

一路上，他緊緊攥著那部屏幕碎裂、暫時安靜下來的手機，另一只手則死死抓住那包漂浮在糞池上、被一個雜役眼疾手快撈起來遞還給他的“地獄火”辣條。

這是他僅有的“家當”和“底氣”。

雜役處位于青云宗山門最外圍，一片低矮破舊的石屋群，空氣中彌漫著柴火、汗水和廉價油脂混合的味道。

王五殷勤地將林小凡引到一處相對獨立、還算干凈的小屋前。

“前輩，您先在此稍歇，我這就去給您打熱水，找身干凈的粗布衣裳！

再給您弄點吃的！”

林小凡虛弱地點點頭，示意他們放下藤椅。

待王五和其他雜役恭敬地退出去準備東西，小屋門被輕輕帶上，他才徹底癱軟下來，靠在冰冷的墻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緊繃的神經(jīng)一放松，極度的疲憊和饑餓感如同潮水般洶涌襲來。

胃里空空如也，火燒火燎，之前強行壓下的惡心感又翻涌上來。

他低頭看著自己一身污穢，聞著那依舊濃郁不散的惡臭，胃部又是一陣痙攣。

目光落在手里那包鮮艷的“地獄火”辣條上。

塑料包裝密封完好，里面的油浸辣條隔著包裝散發(fā)出一種熟悉的、霸道而廉價的食物香氣。

這香氣在此刻，竟成了對空蕩蕩胃袋最致命的**。

餓！

太餓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

什么異世界，什么修仙，什么金手指，現(xiàn)在填飽肚子才是第一要務！

他幾乎是顫抖著撕開了包裝。

一股比記憶中更加濃烈、更加刺激、帶著一股奇異灼熱感的辛辣香氣猛地沖了出來，瞬間蓋過了小屋里的其他味道。

一根根紅得發(fā)亮、裹滿了辣椒籽和可疑香料粉末的辣條露了出來。

林小凡咽了口唾沫，也顧不上手臟，捏起一根就塞進了嘴里，囫圇嚼了幾下，用力吞咽下去！

辛辣！

極致的辛辣如同火焰般在口腔里炸開，瞬間席卷了整個味蕾！

但這股火焰并沒有停留在表面，而是如同活物般，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燥熱能量，順著喉嚨一路燒灼而下，首沖胃脘！

緊接著，這股灼熱感猛地炸開，化作無數(shù)道滾燙的熱流，蠻橫地沖向西肢百??！

“嘶——！”

林小凡倒抽一口涼氣，不是因為辣，而是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洶涌澎湃的“熱”！

這股熱流霸道無比，所過之處，原本冰冷僵硬的肌肉似乎被強行激活，疲憊感被沖刷掉一部分，連身上沾染的惡臭寒氣都被驅散了不少！

更詭異的是，在這股熱流的沖擊下，他混亂的思維仿佛被投入了一個高速離心機，無數(shù)破碎的念頭、之前看到的手機掃描信息、這個陌生世界的零碎畫面……開始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重組、碰撞、迸發(fā)出奇異的火花！

“空間亂流……靈力紊亂……練氣一二層……足癬濕毒……洞府遺跡……VIP……”這些詞匯在他腦海中瘋狂盤旋、組合。

一股莫名的沖動驅使著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他再次掏出了那部沾著污穢的碎屏手機。

屏幕沾了他的汗水，依舊亮著微光。

鬼使神差地，他調轉攝像頭，對準了自己。

破碎的屏幕上，簡陋的白色識別框再次彈出：**目標分析中……****目標：人族男性，年齡≈25，狀態(tài)：饑餓、虛弱、靈力紊亂（微弱）、精神亢奮（異常）。

****備注：體內檢測到未知高活性能量流（來源：攝入物‘地獄火’），悟性臨時增幅中（效果：未知/不穩(wěn)定）…警告！

能量流存在劇烈波動！

副作用即將爆發(fā)！

**副作用？！

林小凡還沒來得及看清“悟性增幅”幾個字，就被最后的“副作用即將爆發(fā)”驚得頭皮一炸！

就在此時，一股難以抑制的燥熱猛地從小腹升起，瞬間沖上喉嚨！

他感覺自己的肺部像是被點燃了，喉嚨里像塞進了一塊燒紅的烙鐵！

“咳咳！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完全不受控制地爆發(fā)出來！

但咳出的不是痰，而是——熾熱的火星！

噗！

噗噗！

幾顆細小的、帶著灼熱氣息的暗紅色火星，隨著他劇烈的咳嗽，從他張開的嘴里噴濺而出，如同微型煙花般在昏暗的小屋里一閃而逝，落在干燥的泥土地上，發(fā)出輕微的“嗤嗤”聲，留下幾個微小的焦黑痕跡。

林小凡驚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像銅鈴。

我……我噴火了？！

還沒等他從這個驚悚的發(fā)現(xiàn)中回過神來，小屋那破舊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王五端著一盆冒著熱氣的清水，胳膊上搭著一件干凈的灰色粗布衣服，臉上帶著恭敬的笑容走了進來。

“前輩，熱水和衣服給您送來……”王五的話戛然而止。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眼睛首勾勾地盯著林小凡捂著嘴的手，以及地上那幾個還在散發(fā)著微弱焦糊氣息的小黑點。

空氣里，除了未散盡的辣條霸道香氣，似乎還殘留著一絲……硫磺般的煙火味？

林小凡猛地抬起頭，對上王五那充滿了震驚、茫然、以及一絲更深敬畏的目光。

他捂著嘴，指縫間似乎還有未散盡的熱氣溢出。

完了！

高人形象要崩！

這破辣條的副作用……**?。?br>
西目相對，小屋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只有林小凡因為強行憋住后續(xù)咳嗽而發(fā)出的、沉悶而痛苦的“嗬嗬”聲，以及王五手中那盆熱水升騰起的、裊裊的白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