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家，人家門都沒開。
我站在人家門口，聽見里面電視機的聲音和小孩的笑聲。
站了五分鐘，我走了。
第六家借了兩百。
第七家，是村長家。
村長媳婦給我倒了杯熱水，然后從抽屜里拿出四百塊。
“你姑是個好人，這些年不容易，你也不容易?！?br>她說完嘆了口氣，又從口袋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一百塊塞給我。
一共借了一千三百塊，加上我自己的三百二，一千六百二。
離一萬二，還差一萬零四百。
我蹲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把那些零散的錢一張張疊好，用皮筋扎起來。
臘月的風(fēng)灌進脖子里，冷得我直打哆嗦。
我想哭，但是沒哭。
我說過了，我不哭了。
就在這時候，口袋里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一條短信，號碼沒存過。
“沈禾，我是**，你姑住院的事我聽說了，你別急，媽來處理?！?br>我盯著屏幕看了好久。
那兩個字：“**”。
我攥著手機，手指都在抖。
不是冷的，是氣的。
十七年了。
十七年，一個電話都沒有，一分錢都沒寄過，現(xiàn)在跟我說“你別急”？
我沒回這條短信。
我把手機關(guān)了，揣進兜里，起身往衛(wèi)生院走。
走到一半，手機又震了。
我掏出來一看，還是那個號碼。
“小禾，后天是你二十歲生日，媽和**來接你，這些年委屈你了?！?br>我愣了幾秒，然后把這條短信也**。
委屈？
你知道什么叫委屈？
你知道我八歲那年發(fā)高燒，姑姑背著我走了四里山路去衛(wèi)生院，半路上她自己摔進了水溝，膝蓋摔得皮開肉綻，爬起來繼續(xù)背我嗎？
你知道我十二歲那年冬天，家里沒有棉被，我和姑姑兩個人蓋一床薄被子，我凍得發(fā)抖，姑姑把整床被子裹到我身上，自己穿著棉襖坐了一宿嗎？
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連我上幾年級都不知道。
你憑什么叫我“小禾”？
后天就是我生日。
我沒有期待，也沒有準備。
和往年一樣，我給自己買了兩個饅頭，一包榨菜。
生日快樂，沈禾。
02
臘月十九，下午四點多，天已經(jīng)擦黑了。
我在衛(wèi)生院陪姑姑掛完點滴，喂她喝了半碗小米粥。
姑姑精神好了一點，靠在床頭跟我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