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學第一天------------------------------------------，在明理中學的白色教學樓外墻上投下晃動的光斑。林澈站在校門口，抬頭看向鎏金的校名——從北方干燥的冬天突然落入南方二月**的早春，連空氣都帶著海風特有的、微咸的柔軟，這讓她有些不習慣。，深藍色西裝外套，格子裙，白襯衫一絲不茍地系到最上面一顆扣子。肩上的書包里除了新課本，還有一本厚重的物理競賽習題集，以及那只從不離身的舊懷表?！坝质切聦W校?！彼?，臉上沒什么表情。。林澈作為這學期唯一通過特殊選拔轉(zhuǎn)入的插班生，被要求上臺做簡短的自我介紹。臺下是黑壓壓兩千多人，嘈雜的聲浪混在潮濕的空氣里。她走上臺，調(diào)整話筒高度，動作平穩(wěn)?！袄蠋焸?，同學們，早上好。我是高二（3）班的新生，林澈?！?，清晰冷靜，沒什么起伏。她按事先準備好的稿子，用一分鐘說明了原校、轉(zhuǎn)學原因（“家庭安排”）、興趣（“理科學習”），并禮貌表達了對新環(huán)境的期待。標準，得體，毫無破綻。，臺下靠后區(qū)域忽然傳來一陣不大的騷動。一個男生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身形高挑，在人群中很扎眼。他沒穿西裝外套，只一件松垮的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正試圖從擁擠的過道走出去。“那位同學！開學典禮還沒結(jié)束！”**臺側(cè)方的教導主任陳老師立刻對著話筒喊。，只懶洋洋地揮了下手，頭也沒回：“憋不住了，老師。人有三急。”。。他剛好側(cè)過頭，目光掠過臺上。那是一雙很亮的眼睛，帶著沒睡醒的惺忪和明晃晃的不耐煩，但在與她視線接觸的剎那，挑了挑眉，嘴角勾出一個算不上友善、甚至有些挑釁的弧度。然后他就像沒聽見主任的第二次喝止，徑直推開側(cè)門走了出去。，在他周身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林澈瞇了下眼?！澳鞘瞧甙嗟闹芤?，”典禮結(jié)束后，領她去班級的班主任***——一位四十多歲、面容溫和的女教師——壓低聲音對她說，“……比較有個性。你盡量別和他有交集。”，沒多問。每個學校都有這樣的人物，她見過不少。她的目標很明確：保持成績，拿下學年第一，爭取明年頂尖大學的保送資格。除此之外，都是干擾項。（3）班在教學樓三樓。途徑二樓時，她透過窗戶瞥見走廊盡頭，那個叫周野的男生正靠在欄桿上，和一個老師說著什么。他背對著這邊，肩線舒展，一只手插在褲袋里，姿態(tài)松懈。老師表情激動地比劃著，他卻只是偶爾點下頭，然后忽然抬手，指了指天空某個方向。
他在看什么？林澈腳步未停。
“我們班學習氛圍很好，**陳最同學非常負責，你有什么問題都可以找他?！?**推開教室門，喧鬧聲撲面而來。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射向林澈，好奇的、打量的、友善的、無所謂的。
她再次用三句話完成了面向班級的自我介紹。被安排到**排靠窗的位置，同桌是個圓圓臉、眼睛很大的女生，立刻湊過來，小聲說：“嗨，我叫許安安！你剛才在臺上好鎮(zhèn)定啊，我當年腿都抖了?！?br>“謝謝?！绷殖悍畔聲?，取出課本。
“哎，你看到剛才開學典禮那個出去的男生沒？周野，咱們學校的‘傳奇人物’?！痹S安安壓不住分享欲，語速飛快，“聽說他家里特有錢，但成績爛得驚天地泣鬼神，上課永遠睡覺，**經(jīng)常交白卷，還打架……不過籃球打得好，是校隊王牌，去年差點帶咱們學校拿市冠軍……”
林澈一邊整理書桌，一邊安靜地聽。這些信息被自動歸類為“**噪音”，不值得過多關注。
上午的課程緊湊。數(shù)學老師的競賽拓展題，林澈用了兩種方法解答，被當堂表揚。物理課上的思考題，她第一個得出答案。英語課的即興**，她語法精準但語調(diào)平淡。到午休時，“新來的轉(zhuǎn)學生是個冷面學霸”的印象，已經(jīng)在班里悄然形成。
她婉拒了許安安一起去食堂的邀請，等人差不多走空，才從書包內(nèi)側(cè)口袋拿出那只懷表。黃銅表殼，玻璃蒙子有幾道細微的劃痕。按下機括，表蓋彈開，表盤上的羅馬數(shù)字清晰，秒針平穩(wěn)走動。蓋內(nèi)貼著一張小小的圓形照片，一家三口的合影，邊角有些磨損，其中一個人的臉部位置有道細微的折痕。
她看了幾秒，合上，握在手心。冰涼的金屬逐漸被體溫焐熱。
下午第一節(jié)是體育課，自由活動。林澈不喜歡球類運動的喧鬧，找了個借口留在器材室整理收上來的羽毛球拍。整理完畢，她需要把登記本送到體育辦公室，但必經(jīng)的操場正進行著籃球?qū)官?，圍了很多人，歡呼聲震天。
她打算繞遠路，從教學樓后面的小徑穿行。途徑一棟老舊的藝術樓時，發(fā)現(xiàn)側(cè)面有架銹跡斑斑的室外消防梯，可以通到天臺。那里應該視野開闊，足夠安靜。
她拎著登記本，爬上鐵梯。梯子發(fā)出輕微的“吱呀”聲。
推開天臺沉重的鐵門，帶著濕意的風立刻涌來，吹起了她額前的碎發(fā)。眼前豁然開朗，整個校園盡收眼底，遠處是波光粼粼的海面。但天臺上并非空無一人。
靠近水箱的陰影處，支著一臺看起來頗為專業(yè)的天文望遠鏡。一個人正背對著她，彎著腰，專注地調(diào)整著鏡筒角度。午后的陽光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長。
是周野。
他換了件黑色的T恤，聽到開門聲，動作頓住，直起身，轉(zhuǎn)過頭。
四目再次相對。
這次距離很近，林澈能看清他眉骨上一道淡淡的舊疤，以及左邊耳骨上那枚不起眼的黑色耳釘。他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神里的慵懶和挑釁褪去，只剩一種深潭似的平靜，還有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這是，”林澈先開了口，語氣陳述，“學校財產(chǎn)？”
周野打量了她兩秒，似乎認出了她是早上臺上那個“好學生”。他扯了下嘴角，那點玩世不恭的神氣又回來了：“怎么，好學生要舉報？”
“與我無關?！绷殖浩届o地說，轉(zhuǎn)身打算離開。她不想惹麻煩，尤其不想和“麻煩”本身有牽扯。
就在她轉(zhuǎn)身的瞬間，握在手里的登記本邊緣，不小心勾住了鐵門門框上一個凸起的銹蝕鐵片。本子脫手飛出的同時，她下意識地后退半步，腳下不知踩到什么**的東西（可能是青苔），身體瞬間失衡。
慌亂中，她試圖抓住什么，另一只握著懷表的手下意識揮出。懷表脫手，劃過一道弧線，撞在水箱旁的鐵欄桿上，發(fā)出清脆的“啪嗒”聲，表蓋彈開，里面的小照片滑了出來，被風吹得翻了幾圈，落在周野腳邊不遠處。
林澈勉強扶住門框站穩(wěn)，心跳漏了一拍。她先看向周野——他只是站在那里，沒動，目光落在她身上，又移向地上的懷表和照片。
她快步走過去，先撿起登記本，然后走向懷表。周野卻先她一步，彎下腰，用兩根手指捻起了那張小小的圓形照片。
他低頭看著照片。
時間有幾秒鐘的凝固。只有風聲呼呼吹過。
林澈伸出手，聲音比平時更冷硬：“還給我?！?br>周野抬起眼，視線從照片移到她臉上。他臉上那種慣有的散漫神色消失了，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快、難以捉摸的東西，像是……某種意外的理解，或者共鳴。但他什么也沒說，只是走上前，將照片輕輕放回她攤開的掌心。
然后他走回望遠鏡旁，彎腰撿起那只懷表。表殼邊緣磕凹了一小塊，玻璃沒碎。他看了看，用拇指抹了一下表面，走到她面前，放進她另一只手里。
“藏好你的寶貝?！彼f。聲音不高，也沒有之前的嘲諷，聽起來幾乎是平淡的，甚至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緩和。
林澈攥緊了手里的表和照片，冰涼的金屬硌著掌心。她抬眼看他，他卻又恢復了那副疏懶的樣子，已經(jīng)轉(zhuǎn)回去繼續(xù)調(diào)試望遠鏡，仿佛她不存在。
她沒有道謝，也沒有質(zhì)問。只是將表和照片仔細收好，握緊登記本，轉(zhuǎn)身拉開鐵門，走了出去。
鐵門在身后合上，隔絕了天臺的風景和那個人。
走下消防梯時，她的心跳才慢慢平復。掌心里，懷表的涼意久久不散，而周野最后那句話，和他撿起照片時的眼神，卻莫名其妙地在腦海里清晰起來。
下午最后一節(jié)是班會。班主任***宣布了下個月月考的安排，又強調(diào)了一些紀律。臨下課，她忽然點了林澈的名字。
“林澈同學，跟我到辦公室來一下?！?br>辦公室里其他老師差不多都走了。***讓林澈坐下，表情有些為難，又帶著期待。
“林澈，老師有件事想請你幫忙?！彼遄弥_口，“是關于……周野同學的。你下午見過他了吧？”
林澈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尖微微動了一下。
“他的情況比較特殊。學校希望……能有同學幫助他在學習上稍微跟上進度。老師觀察了你今天的表現(xiàn)，也覺得你成熟穩(wěn)重，成績拔尖。”***看著她的眼睛，“如果你愿意在學習上幫助他，比如督促他交作業(yè)，偶爾答疑，學校在評定獎學金和優(yōu)秀學生時，會給予重點考慮。這對你明年爭取保送資格，是很有分量的加分項?！?br>林澈沉默著。窗外的夕陽將辦公室染成暖橙色。她想起那只被磕凹一點的懷表，想起照片被他看見的瞬間，想起他平淡的聲音說“藏好你的寶貝”。
也想起獎學金，想起保送資格，想起自己必須達成的目標。
“他可能不太配合……”***補充。
“我試試看?！绷殖禾鹧郏逦届o地回答。
放學鈴響了。校園里瞬間充滿了喧囂。林澈背著書包，隨著人流走出教學樓。在樓梯拐角，她看見周野正把書包隨意甩在肩上，和幾個高大的男生說笑著往體育館方向走去，大概是去訓練。
他似乎察覺到視線，回頭瞥了一眼。
穿過擁擠的走廊，林澈獨自走出校門。南方初春的傍晚，風依然溫暖**。她把手伸進口袋，握住了那只懷表。
表殼上那個新鮮的凹痕，正好抵在她的指腹。
新的學校，新的開始。以及，一個意料之外的、麻煩的“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