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求道，不問歸途------------------------------------------，耳邊先聽見的是海**。，一陣接著一陣，從窗外傳進來，拍在礁石上，又散成細碎的回響。他躺在一張有些發(fā)硬的木床上，頭頂是低矮的木梁，空氣里有淡淡的咸味。，只是安靜地看著屋頂。。，他死過一次。再睜眼時，已經(jīng)成了碎星海邊緣一座小島上的嬰孩。那時的他還叫趙逸塵，只是沒人知道這個名字。小玄島上的人都叫他宋長生，因為這一世，他是宋家的孩子。，他只當自己是尋常穿越。，換了副身體，重新活一回。這樣的事聽起來離奇，可真落到自己身上，日子也還是得一天天過。餓了要吃飯，冷了要添衣，家里窮了，連一件像樣的冬衣都得省著穿。，見過熱鬧，也嘗過人間煙火。重活一世后，他本想安安穩(wěn)穩(wěn)長大，再看這方天地究竟是什么模樣?？呻S著年齡漸長，一些原本模糊的記憶也慢慢清晰起來。，他才真正確定，這里不是一個普通的異世。。，許多記憶像是被人一下子拂去了灰塵，接連冒了出來。小玄島，紅葉島，青玄門，海族**，宗門爭斗，異界入侵……，寫的正是這片海域。，正是書里的世界。，趙逸塵——或者說宋長生——坐在門口，望著海面看了很久。那天太陽很大，海風吹在臉上，他卻一點都不覺得暖。，這方天地看著平靜，實則離亂局不遠了。
按照記憶里的內(nèi)容，再過些年，碎星海會開始動蕩。海域深處先亂，隨后波及外海。各大宗門為了資源和地盤彼此算計，明爭暗斗不斷。再后來，外界修士打通通道，異界勢力侵入，整個碎星海都會被卷進去。到那時，普通修士如浮萍，小門小戶更是隨波而碎。
在那種亂世里，凡人最不值錢，低階修士也一樣。
他如果還像這一世最初想的那樣，只求平平安安過日子，那多半活不到后面。
所以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既然重活一世，就不能再把命交給運氣。
這一世，他要修仙。
不僅要修仙，還要盡快走上那條路，在真正的大亂到來前，先替自己爭到一點立身之本。
宋長生從床上坐起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院子里，一個中年婦人正在曬魚干，見他起來，抬頭道：“長生，今日是測靈大會，可別再發(fā)愣了。你爹一早就去鎮(zhèn)口了，叫你起來后趕緊過去?！?br>“知道了，娘?！?br>宋長生應了一聲，去井邊打水洗了把臉。
水很涼，撲在臉上后，人也徹底清醒了。
今天很重要。
碎星海仙凡并存，凡人若想走上仙路，最常見的辦法，就是等宗門每三年一次來外海各島挑選仙苗。孩子到了年紀，都會去參加測靈。若有靈根，便有機會被帶走修行；若無靈根，那這一生大多也就定了。
小玄島不大，島上凡人不過數(shù)千。這樣的地方，幾次測靈都未必能出一個仙苗。對島上的人來說，凡人家里若是出了修士，那就是改命。
宋長生換了件干凈衣服，跟母親說了兩句，便朝鎮(zhèn)口走去。
路上行人比平常多了很多，大人帶著孩子，腳步都快。有人神情緊張，有人滿臉期待，還有些孩子什么都不懂，只是跟在父母身邊東張西望。
宋長生混在人群里，心里卻很平靜。
他知道今天自己大概率能測出靈根。
因為在書里，小玄島這一屆確實出了幾個仙苗，其中就有他這一世的名字，宋長生。只是原書對這些邊緣角色寫得不多，只一筆帶過，說青玄門這一年從外海諸島帶回一批弟子，其中有一位雷靈根，但來歷和名字都沒細寫。
最開始，宋長生并沒有把那個雷靈根和自己聯(lián)系到一起。直到他這幾個月不斷回憶，才把許多零散片段拼到了一起。
如果沒有記錯，那個人，多半就是他。
而雷靈根，是異靈根。
所謂異靈根，比尋常五行靈根更少，也往往更強。這樣的資質(zhì)若放在大宗門，足以讓人重視?？梢舱驗槿绱?，若沒有足夠的**和庇護，反倒容易招來麻煩。
懷璧其罪，這個道理，不管在哪個世界都一樣。
鎮(zhèn)口已經(jīng)搭起了高臺。
高臺不算大，上面站著幾個身穿青袍的人，氣度都和凡人不同。尤其是中間那名老者，須發(fā)微白，面色平靜，只是往那里一站，下面嘈雜的人群就自覺安靜了許多。
宋長生看了一眼，認出那是青玄門外務(wù)堂的一位執(zhí)事。
青玄門在碎星海外海這一帶算得上不弱，門中有筑基修士坐鎮(zhèn)，統(tǒng)轄附近數(shù)十座大小島嶼。小玄島這樣的凡島，自然也在其下。
不多時，鎮(zhèn)上管事上前說了幾句，測靈便開始了。
孩子們按順序一個個上臺，將手按在一塊半人高的青色石碑上。那石碑便是測靈石，若有靈根，便會顯出相應光芒；若無靈根，則毫無反應。
第一個孩子走上去時，下面幾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可惜，石碑沒有動靜。
第二個，第三個，**個……接連十幾人過去，結(jié)果都一樣。
臺下原本熱烈的氣氛，一點點冷了下來。
島上人都知道，這種事本來就看命，真要一個仙苗都沒有，也不奇怪。
宋長生站在人群中，耐心等著。
又過了一會兒，終于輪到一個身材壯實的少年上臺。那少年名叫周大石，家里是打魚的，人很老實，平時話不多。手一放上去，測靈石便亮起三道淡光。
臺下頓時嘩然。
“三靈根！”
“周家小子有仙緣了！”
周大石自己也愣住了，回過神來后，臉漲得通紅，站在高臺上有些不知所措。那名青玄門執(zhí)事點了點頭，叫人將他帶到一邊等候。
有了第一個仙苗，后面的人明顯更緊張了。
沒過多久，又測出一名少女有靈根。那少女叫許青禾，模樣清秀，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青衣。她測出的也是三靈根，只是比周大石更安靜些，走到一旁時也沒露出太多喜色，只低頭站著。
很快，就輪到了宋長生。
他一步步走上高臺，腳步不快。
臺下，宋父和宋母都抬頭看著他。宋母手指絞在一起，臉上有壓不住的緊張。宋父雖然站得穩(wěn)，眉頭卻也一直沒松開。
宋長生沒有多看，走到測靈石前，將手輕輕按了上去。
下一刻，石碑內(nèi)部忽然亮起一道刺目的紫白色光芒。
那光不算散，反而很凝實，像一道被壓在石頭中的細雷，剛一顯現(xiàn)，就讓周圍空氣都像緊了一下。
高臺上那名原本神色平淡的青玄門執(zhí)事，目光瞬間變了。
他一步上前，袖袍一揮，竟直接將測靈石上的光壓了下去。
整個過程很快，臺下凡人多半只看見石碑亮了，卻沒看清那光到底是什么顏色，又強到何種程度。
宋長生心里一沉，卻并不意外。
果然是雷靈根。
而且看樣子，資質(zhì)還不弱。
那執(zhí)事盯著他看了幾息，隨后聲音平靜地開口：“三靈根，可入門修行，站到一旁去。”
宋長生低頭應是，心里卻清楚，對方說的不是實話。
他剛走到旁邊，那執(zhí)事便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樣，繼續(xù)叫下一個孩子上前測靈。
臺下眾人并未起疑，只當又出了一個三靈根。倒是宋父宋母對視一眼，臉上都帶了喜色。對他們來說，兒子能被仙門帶走，已經(jīng)是天大的好事，別的并不重要。
測靈繼續(xù)往下進行。
最終，小玄島這一屆一共出了三名仙苗，正是周大石、許青禾和宋長生。
等全部結(jié)束后，鎮(zhèn)上不少人都圍了過來，有人羨慕，有人道喜，也有人暗暗失落。周大石被幾個同村大人圍著，**頭，一直傻笑。許青禾則站得更遠，安安靜靜地看著遠處海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長生還沒來得及和父母多說幾句，就聽見那名青玄門執(zhí)事傳音般開口：“宋長生，隨我來?！?br>聲音不大，卻只落在他耳中。
宋長生心里有數(shù)，便向父母說了句“我去一趟”，隨即跟著那執(zhí)事走到高臺后方的一間木屋里。
木屋里沒有旁人。
那執(zhí)事轉(zhuǎn)過身，看著他，目光比先前認真得多。
“你叫宋長生？”
“是?！?br>“方才測靈時，你可知自己測出了什么？”
宋長生沉默片刻，道：“弟子不知，只知石碑亮了?！?br>執(zhí)事看著他，似乎想分辨這話是真是假。過了一會兒，他才慢慢道：“你很聰明。既然如此，我也不繞彎子了。你測出的不是三靈根，而是雷靈根。”
宋長生低下頭，沒有裝出太多驚訝，只適當?shù)芈冻鲆唤z緊張。
那執(zhí)事見狀，語氣緩了一些：“雷靈根是異靈根，資質(zhì)不差。按理說，這是好事。但你要記住，從現(xiàn)在開始，不管是誰問你，你都只能說自己是三靈根，明白嗎？”
“為何？”宋長生抬起頭，問得很直接。
執(zhí)事沒有責怪，反而點了點頭：“敢問，說明你還算有些膽氣。那我便告訴你。異靈根罕見，若你生在內(nèi)海大族，自然值得張揚?？赡愠錾硇⌒u，沒有**，修為又低，過早露了資質(zhì)，未必是福。”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青玄門雖會收你入門，卻不是人人都愿意見一個毫無根基的異靈根順利成長。更何況，外海并不太平，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宋長生聽完，心里最后一點疑慮也散了。
這和他想的一樣。
青玄門愿意把消息壓下，不一定是全為他好，但至少眼下，隱瞞資質(zhì)對他沒有壞處。
“弟子明白了?！彼伍L生認真道，“自今日起，我便是三靈根?！?br>那執(zhí)事終于露出一點笑意：“不錯。老夫姓吳，外務(wù)堂執(zhí)事。此事只有你我二人知曉，回去后，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你父母?！?br>“是?！?br>吳執(zhí)事又看了他一眼，道：“你心性比尋常孩子穩(wěn)得多。到了門中，好好修煉。天賦只是起點，能走多遠，還要看你自己?！?br>說完，他擺擺手，讓宋長生退下。
從木屋出來時，外面日頭已經(jīng)偏西。
宋長生回到父母身邊，簡單說了幾句，只說執(zhí)事交代了入門后的一些規(guī)矩，沒有提雷靈根的事。宋父宋母也沒多問，在他們看來，仙門的人說什么，照做便是。
當天傍晚，小玄島上的人都知道，宋家、周家、許家各出了一位仙苗。
三家院門前都熱鬧了起來。
有人提著魚來道賀，有人帶著雞蛋和米面上門。對于這些淳樸的島民來說，家里出了修士，就是整個島上的喜事。尤其宋長生三人都是從小看著長大的，這份高興里還帶著幾分真心。
到了夜里，熱鬧慢慢散去。
宋母坐在燈下，給宋長生縫了一只小布袋，里面裝了些碎銀和一塊平安符。她一邊縫一邊叮囑，去了仙門要聽話，不要和人爭，飯要記得吃，夜里冷要多穿衣。
說著說著，眼圈就紅了。
宋父坐在門檻上抽旱煙，一直沒說多少話，等宋母進屋后，才拍了拍宋長生的肩膀，道：“去了外面，照顧好自己。咱家?guī)筒?*什么，你別怨?！?br>宋長生看著這個比記憶里蒼老許多的男人，輕聲道：“爹，我知道?！?br>這一夜，他睡得很淺。
天還沒亮，青玄門的靈艦便來了。
那是一艘通體烏青的長船，從海面上緩緩駛來，離岸數(shù)丈時竟沒有入水，而是懸在半空。船身兩側(cè)刻著符紋，船頭掛著一面青色旗幡，上面寫著“青玄”二字。
島上的凡人哪里見過這種場面，一時間都看呆了。
周大石張大嘴，半天沒合上，許青禾雖然還算鎮(zhèn)定，眼里也難掩驚意。
宋長生抬頭看著靈艦，心里卻想起了書中的記載。青玄門雖然只是外海宗門，但能以靈艦接送弟子，說明底蘊還算穩(wěn)當。至少比那些連外門弟子都養(yǎng)不起的小門派強得多。
三人與家人作別后，依次登上靈艦。
上船那一刻，宋母終于沒忍住，背過身抹眼淚。宋父只是站在原地，抬手揮了揮。
宋長生沒有多說什么，只在心里記下這一幕。
他很清楚，修仙路一旦踏上去，就和凡人日子不同了。往后數(shù)年，甚至數(shù)十年，他都未必還有機會回到這座小島。
靈艦很快升空。
小玄島在腳下漸漸變小，最終縮成一塊散落在海上的灰點。
甲板上除了他們?nèi)?，還有其他島嶼接上來的孩子。大的不過十四五歲，小的甚至只有八九歲。有人哭紅了眼，有人興奮得四處亂看，也有人縮在角落里，一句話不敢說。
宋長生很快看見了一個瘦高少年。
那少年獨自站在船邊，穿一身黑衣，臉色有些蒼白，眉眼卻很冷。周圍幾個孩子都下意識離他遠些，像是覺得他不好接近。
宋長生多看了兩眼。
若他沒有記錯，這人應該就是岑寂夜。
果然，沒過多久，周大石憋不住，主動湊過去問：“你是哪座島的？”
黑衣少年轉(zhuǎn)過頭，看了他一眼，道：“紅葉島。”
“紅葉島？”周大石撓了撓頭，“我聽說過，離咱們小玄島挺遠。你叫什么？”
“岑寂夜。”
這名字一出，宋長生心中微動。
書里紅葉島岑家本是個修仙家族，后來一夜之間敗落，只留下少數(shù)后人流落在外。岑寂夜若真是岑家后人，那他身上多半也有些故事。
周大石沒聽出什么，只咧嘴笑道：“我叫周大石，這是宋長生，那邊那個是許青禾，都是小玄島的?！?br>岑寂夜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宋長生和許青禾一眼，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許青禾性子安靜，只應了一聲。宋長生也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靈艦在各島之間穿行，不斷接上新弟子。甲板上的人越來越多，聲音也漸漸雜了起來。
過了一陣，一個身形圓胖的少年正和旁人吹噓自己家中如何富裕，忽然問起眾人靈根如何。有人愿意答，有人不愿答，場面一時有些亂。
周大石沒什么心眼，差點就想開口，被宋長生輕輕拉了一下。
周大石一愣，小聲問：“怎么了？”
宋長生低聲道：“剛?cè)腴T，少說些為好。”
周大石想了想，覺得有理，便把話咽了回去。
這一幕落在不遠處的吳執(zhí)事眼里，他什么都沒說，只是收回了目光。
風從高處吹過，帶著海上的涼意。
宋長生扶著船欄，看向遠處起伏的海面，心中一片清明。
這一趟去青玄門，是他真正踏上仙途的開始。
他沒有忘記自己的處境。
如今的他，只是個剛?cè)腴T的孩子，哪怕有雷靈根，在真正強者眼里也什么都不是?？伤葎e人多了一樣東西，那就是記憶。
他知道這片海域接下來會亂到什么地步，也知道書中一些機緣會出現(xiàn)在哪里，雖然細節(jié)并不全，可只要抓住一兩次機會，就足以讓他走得比尋常弟子更快。
更重要的是，他還知道一個名字。
韓厲。
那是原書真正的主角，也是后來一路**，最終飛升上界的人。
宋長生曾經(jīng)只是隔著書頁看這個名字，如今卻成了書中人。既然如此，他自然不愿做一個連姓名都留不下的路人，更不愿在未來的大亂中隨手死去。
這一世，他不求附庸誰，也不打算把命運寄托在別人身上。
既然老天讓他提前知道了一些事，那他就要用這些東西，為自己爭出一條路來。
爭機緣，爭修為，爭一線長生。
甚至，爭在韓厲之前，先一步飛升。
這個念頭若讓旁人聽見，只會覺得狂妄。可宋長生神色平靜，心里沒有半分動搖。
修仙本就是逆水行舟。
連想都不敢想的人，又能走多遠？
靈艦繼續(xù)前行，晨光從海天盡頭慢慢升起，將**海面照得發(fā)亮。遠處有海鳥掠過，也有不知名的大魚破開水面，轉(zhuǎn)眼又沉了下去。
甲板上的孩子們漸漸安靜下來，都望著前方。
因為在極遠處，已經(jīng)能看見一片連綿的青色山影，自海上緩緩浮現(xiàn)。
那便是青玄門山門所在。
宋長生望著那片山影，緩緩收攏手指，掌心微微發(fā)緊。
從今天起，他不再只是小玄島上的凡人少年。
從今天起，他要真正開始修仙了。
而這條路，他既已踏上，便不會回頭。
此生求道，不問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