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紹鈞替我掀開頭紗的那一刻，我想起來的不是幸福。
而是他把我從三十二樓天臺推下去時，臉上掛著一模一樣的笑。
風(fēng)灌進婚紗，司儀的聲音像隔了一層水。
“新郎，你愿意嗎？”
“我愿意?！?br>他的聲音溫柔極了。
十年后他也是用這個聲音說的：“以蘅，過來，陽臺上的風(fēng)景很好?！?br>然后一雙手抵上我的后背。
我墜落的時候看見他的眼睛，平靜得像在處理一樁公務(wù)。
“新娘，你愿意嗎？”
滿堂賓客都在看我。
我攥緊手里的捧花，花莖的刺扎進掌心。
很疼。
是真的。
我笑了。
“我愿意?！?br>裴紹鈞，我不會跑的。
***的賬，我得一筆一筆算清楚。
01
宴席散場的時候，我在酒店洗手間吐了三次。
不是醉酒。是十年后墜樓的記憶太完整了，完整到我能記起自己砸在地面時骨頭碎裂的聲音。
鏡子里的人二十三歲，額頭飽滿，臉上還有嬰兒肥。
2014年6月14日。
我的婚禮。
上一世我對這一天的記憶是粉色的——裴紹鈞牽著我的手走紅毯，笑得溫暖體貼，每一個來賓都說我們般配。
現(xiàn)在想來全是諷刺。
門被敲了兩下。
“以蘅？沒事吧？”裴紹鈞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關(guān)心。
我擰開水龍頭沖了把臉，拉開門。
“喝多了，吐了一下。”
他立刻扶住我的肩膀，眉頭微皺：“你少喝點嘛，我替你擋了好幾杯了?！?br>這句話跟上一世一模一樣。
上一世我感動得差點哭。
這一世我注意到的是他右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
那塊表，官方售價一百二十萬。
以裴紹鈞一個月一萬五的工資，就算****也得攢七年。
上一世我沒多想。
這一世我知道那錢從哪來的——裴家的“家族企業(yè)”，正邦地產(chǎn)集團。
賬面營收十二億，實際有將近四億是虛構(gòu)的。
我知道每一筆假賬的編號、走向、經(jīng)手人。
因為上一世，我花了五年時間替我公公裴正邦做假賬。
自己做的賬，每一筆我都記得。
回到婚房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晚上十一點。裴紹鈞解領(lǐng)帶，動作隨意。
“今天累壞了吧？先洗澡，我去回幾個電話。”
他拿著手機走進陽臺，關(guān)上了門。
上一世的新婚夜，他也接了這通電話。當(dāng)時我以為是應(yīng)酬。
現(xiàn)在我知道電話那頭是江映雪。
他的初戀，也是他一輩子放不下的人。
上一世我是第五年才知道她的存在。
五年，我替裴家做了五年的假賬，帶大了他們家的孩子，伺候了他們家的老人。
然后在第十年，因為我偶然發(fā)現(xiàn)了一份不該被我看到的內(nèi)部協(xié)議——裴正邦和兒子簽的“風(fēng)險隔離備忘錄”，內(nèi)容只有一句話：
“如遇調(diào)查，所有財務(wù)責(zé)任由宋以蘅承擔(dān)?！?br>我拿著這份備忘錄去找裴紹鈞對質(zhì)的那天晚上，他約我到公司天臺“談?wù)劇薄?br>然后他推了我一把。
陽臺的門開了。裴紹鈞收了手機，笑著朝我走來。
“困了？早點休息?！?br>他湊過來想親我的額頭。
我側(cè)開了，裝作打了個哈欠。
“太累了，明天再說。”
他沒有勉強。
上一世他對我從來都很“體貼”。
新婚夜，我側(cè)躺著，聽他呼吸漸漸平穩(wěn)。
身邊這個人殺了我。
而我選擇躺回他身邊。
不是因為原諒。
是因為裴正邦的賬還差三年才開始做。那份風(fēng)險隔離備忘錄是第七年才簽的。而上一世暴露的證據(jù)鏈，我全部記在腦子里。
這一次，我不做替罪羊。
我做掘墓人。
02
婚后第三天，我們回了裴家。
裴家住在濱江路的獨棟別墅，四層，院子里種著兩棵桂花樹。
上一世我覺得這個家漂亮得像畫。
這一世我只看到客廳角落那個紅木柜子——裴正邦的保險柜就在柜子后面。密碼是他老婆鄭芳華的生日，091258。
上一世**年我才知道這個密碼。
“以蘅來啦！快進來坐?！编嵎既A從廚房端出一碗湯，笑容滿面。
這一碗是鴿子湯，上一世也是。
上一世我喝了三碗，覺得婆婆真好。
這一世我端起碗聞了聞，乖乖喝了一口。
“媽，手藝真好?！?br>“喜歡就多喝點，以后常回來?！彼呐奈业氖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