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桌上，屏幕朝下。這是我這兩年養(yǎng)成的習慣。
婆婆在主位上有說有笑，給大伯夾菜，給姑姑倒酒，完全看不出五分鐘前還“心口疼”。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碗。
三年前的婚禮上，婆婆也“暈”過一次。
那天賓客滿堂，婆婆嫌彩禮給多了，說什么“這媳婦怕是沖著錢來的”。我媽當場就要走，婆婆立刻捂著胸口往后倒。
“媽！媽你怎么了！”建國撲過去。
我媽愣住了。
“都是外人挑撥的。”婆婆躺在椅子上，氣若游絲，“念念是好孩子，我沒說她不好。但是這……這心口疼……”
最后是我端著酒杯，給在場的每一桌敬酒道歉。
“各位叔叔阿姨，是我不懂事，讓我媽誤會了。我跟建國是真心相愛的，彩禮的事是兩家商量好的，不存在什么沖著錢來。是我的錯，我敬大家一杯?！?br>三十二桌，三十二杯酒。我媽紅著眼眶看我，一句話沒說。
那是婆婆第一次“暈”。
后來還有第二次、第三次、**次、第五次。每一次的起因都不一樣，但結果都一樣——我認錯，我道歉，我跪下。
建國說，讓讓她，她是我媽。
我讓了。
但是今天這一跪，膝蓋疼得比以前都厲害。
晚飯結束，親戚們散了。我收拾碗筷，婆婆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小姑子在旁邊剝橘子。
“建國。”婆婆喊。
“媽，怎么了？”
“你那同事上次說的那個項目，談得怎么樣了？”
“還行，在推進?！?br>“那就好?！逼牌艅兞艘话觊僮舆f給他，“你是有本事的，早晚能升。不像你媳婦，在醫(yī)院端屎端尿的，能有什么出息?！?br>我正好端著碗從客廳走過。
婆婆看了我一眼，“我說的不對嗎？”
我握著碗的手緊了緊。
“媽說得對?！苯▏釉?，“她那工作確實沒什么前途?！?br>我沒說話，走進廚房，把碗放進水池里。
水龍頭開著，水聲嘩嘩的，蓋住了客廳里的笑聲。
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三十一歲，急診科護士，工作七年，手上全是被**過的痕跡。
端屎端尿。
是，我是端屎端尿的。
但我救過的命，比你們一屋子人加起來都多。
我沒把這句話說出口。我把碗刷干凈，把廚房收拾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