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霧鎖吊腳樓嘉陵江的水汽裹著桐油味漫上來時，打更人老陳頭正縮在望龍門巷口的雨棚下。

銅鑼往青石板上重重一磕，濺起的泥點子沾濕了褲腳。

"天老爺漏尿嘍——"他啞著嗓子喊，尾音被驚雷劈碎在云層里。

阿靈的尾巴尖掃過龍王廟翹檐上的嘲風獸，青銅獸首的須發(fā)間凝著水珠。

這是她第一百零七次數(shù)清江面上浮動的紅燈籠：二十三盞，每盞都罩著層慘白的油紙，像溺亡新**蓋頭隨著浪頭起伏。

當?shù)谑说篱W電劈開濃霧時，她終于看清燈籠上朱砂描的"囍"字。

"龜兒天氣，幺妹兒莫在外頭晃！

"老船工沖碼頭上跪著的碎花裙姑娘吆喝。

他蓑衣縫隙里漏出半截紅綢，那是去年從浮尸手腕上割下來的。

姑娘恍若未聞，腕上紅繩勒進皮肉，在暴雨里洇出絲血痕。

土地廟的瓦當突然墜下一片。

阿靈收攏九尾化**形，赤足點在香案供果上。

供著的米糕還冒著熱氣，她故意用尾指勾起塊核桃酥，看著碎屑落在姑娘濡濕的劉海。

"求土地公賜我個吃皇糧的..."姑娘額頭貼著青磚，碎花裙擺浸在漏雨的洼里，"能拿出十兩銀聘禮的..."紅繩上的玉牌突然泛起血光，供果骨碌碌滾到她膝前。

阿靈嗤笑出聲。

她指甲劃過玉牌表面，露出底下暗刻的符咒紋路。

四十年前那些新娘也是這樣跪著，不過求的是"不遇山鬼"。

江風穿堂而過，神龕里的泥塑土地公左眼突然崩裂，露出里層泛黑的桃木芯。

"幺妹兒快回！

"老船工的竹篙突然橫在廟門口，"吊腳樓的棺材板壓不住了！

"他缺了無名指的左手攥著半塊玉佩，正是姑娘紅繩玉牌缺失的那角。

姑娘踉蹌起身時，阿靈嗅到了腐朽的胭脂味。

紅繩在暴雨中瘋狂生長，細若游絲的紅線正往她心口鉆。

供桌下突然傳來抓撓聲，三只灰毛耗子銜著米糕碎逃竄，每只尾巴上都系著褪色的紅繩結。

"造孽哦。

"老船工突然盯著阿靈藏身的房梁，"四十年前的繡花鞋，前日又漂回來雙。

"他從懷里掏出個油紙包，露出半截泡脹的緞面鞋尖，"上頭也纏著這勞什子。

"阿靈的瞳孔縮成豎線。

鞋**側用血描著符咒，與玉牌上的紋路嚴絲合縫。

當驚雷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