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起身走出了工廠，走出那片永遠彌漫著機器嗡鳴、帶著金屬冷意的廠區(qū)。天還沒黑透，夕陽把樓群拉得很長，我第一次發(fā)現(xiàn)，這座城市原來也有不算難看的黃昏。，在外面晃了很久。。，我很少這樣。以前不管多累多煩，一根煙、一陣風、一晚上沉默，也就過去了?？涩F(xiàn)在不一樣，我腦子里總反復出現(xiàn)一個身影——雨天里沒打傘的樣子，便利店貨架前發(fā)呆的樣子，電梯里輕聲說“再見”的樣子。，一旦被什么輕輕碰一下，整個人都會慌。，天已經(jīng)完全黑了。，在樓下花壇邊坐著，抽煙。
一根接一根。

眼睛卻不自覺地往七樓的方向瞟。燈沒亮。

我心里莫名空了一塊。

她不在家？加班？還是……去了別的地方？

我自已都覺得可笑。我們連話都沒說過幾句，我連她叫什么都不知道，居然開始為這種小事胡思亂想。

就在我把煙蒂摁滅，準備起身時，一道身影從小區(qū)門口慢慢走了進來。

是蘇晚。

她還是一個人。

穿了件淺灰色的外套，頭發(fā)披在肩上，步子很慢，像是走了很久，很累。

我站在陰影里，沒動。

她也看見了我，腳步微微一頓，眼神還是淡淡的，沒驚訝，也沒閃躲。就那樣安靜地看著我，像在看一個熟悉的陌生人。

我深吸了一口氣，主動走了過去。

路燈在頭頂，光線昏黃，***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卻又靠得不遠。

“回來了?！蔽议_口，聲音比昨天穩(wěn)了一點。

“嗯?！彼p輕應了一聲。

就這一個字，已經(jīng)是我們之間最多的交流。

我看著她，沉默了幾秒。風有點涼，吹起她幾縷頭發(fā)，貼在臉頰上。她沒抬手去撥，就那樣任由風吹著。

我忽然覺得有點心疼。

不是同情，是那種——我懂你為什么這么沉默的心疼。

“我還不知道你叫什么。”我盡量讓語氣平靜，像隨口一問。

她抬眼，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輕，卻像落在心尖上。

“蘇晚。”她說。

聲音很輕，很干凈。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蘇晚。

蘇，晚。

兩個字，不驚艷，卻很耐聽，像她這個人一樣，安靜，清淡，帶著一點夜晚的涼。

“陳默。”我報上自已的名字，“沉默的默?！?br>
她微微點了下頭：“知道了?！?br>
沒有多余的話，沒有問東問西，沒有客套。

我喜歡這種交流方式。不用刻意找話題，不用勉強笑，不用假裝熱情。懂的人，一句話就夠了。

“上去嗎？”我問。

“一起。”

她輕輕吐出兩個字。

我心臟莫名一跳。

我們并肩往單元樓走。

這一次，沒有隔著距離，沒有一前一后。

路很短，卻走得很慢。

樓道里的聲控燈，被我們的腳步一盞盞喚醒，又在身后一次次熄滅。像我們的人生，一路走，一路失去，一路也只能沉默向前。

電梯里，空間依舊狹小。

我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干凈的味道。能看見她垂在身側(cè)的手，手指很細，指節(jié)有點泛白。

我忽然很想碰一下。

又立刻克制住。

我怕一碰，這僅有的平靜就碎了。

孤獨的人，最擅長的就是克制。

電梯到七層。

門緩緩打開。

蘇晚走出去，沒立刻轉(zhuǎn)身，只是背對著我，輕輕說了一句：

“陳默，晚安。”

這是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根針，輕輕扎在心上，不疼，卻很酸。

“晚安，蘇晚?！?br>
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電梯門緩緩關上。

數(shù)字一點點往上跳。

我靠在電梯壁上，閉上眼。

心里很亂。

有一點點甜，一點點暖，更多的卻是慌。

我怕這種感覺。

怕習慣。

怕期待。

怕有一天，習慣了她的存在，期待了她的出現(xiàn)，最后卻只剩下我一個人，守著一屋子的空。

回到十七樓，打開門，屋里還是一片漆黑。

但我沒有立刻開燈。

我走到陽臺，往下看。

七樓的燈，亮了。

暖**的光，透過窗簾，安靜地鋪在夜色里。

我站在黑暗中，一動不動。

城市很大，人很多，燈火千萬盞。

可這一刻，我眼里只有那一盞。

只有那個叫蘇晚的女人。

我和她，像兩座在海上漂了很久的孤島。

終于，第一次，互相叫出了名字。

可我比誰都清楚。

名字只是開始，孤獨，才是我們逃不掉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