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由秦柔小八擔任主角的都市小說,書名:《遁生》,本文篇幅長,節(jié)奏不快,喜歡的書友放心入,精彩內(nèi)容:,鐘鳴山名字的由來,卻要追溯到山巔那座古老的道觀——鐘鳴觀。。觀內(nèi)道士有的修黃老,有的煉丹砂,唯一相同的就是修劍。然而,他們的劍鋒并非只為斬妖除魔。每逢災荒之年,瘟疫橫行、邪祟作亂之時,這些青衣背劍的道士們便會默默下山。他們施藥治病,斬除鬼魅,更以劍的脊梁,為流離失所的百姓撐起一片庇護之所。一方水土,因他們的慈悲與守護而得安寧,山下聚居之人也越來越多,漸成城鎮(zhèn)煙火。,朝廷傳召,妖魔大舉入侵,望天下...
,原本只是依附著鐘鳴山腳的一個無名村落。因老圣人為青木觀賜名“鐘鳴”,親筆題寫匾額,這村落也跟著升格為“鎮(zhèn)”。鎮(zhèn)里的里正,原是郡府衙門里一名不得志的胥吏,被派來管理這新設的小鎮(zhèn),連鎮(zhèn)將的職權(quán)也一并監(jiān)管著。其實,**當年冊封的鎮(zhèn)將,名冊上寫的是“明塵”,以彰其功,安其殘軀。只是明塵道人斷臂獨眼,歸山后便幾乎足不出觀,那紙任命狀,連同象征身份的印信,一直靜靜躺在觀中積塵的角落,從未被啟用過。,最初便是靠著**那份微薄的“鎮(zhèn)將”俸祿與少許觀田產(chǎn)出,勉強維系著鐘鳴觀的香火,守著那口越來越沉默的巨鐘。然而三年前,那點本就時常遲發(fā)的俸祿,徹底斷了。是**新政裁撤了這類虛銜的供給,還是那位已在此地盤踞多年、儼然一方土皇帝的里正大人暗中克扣吞沒?明塵不曾去問,也無心去問。世道如此,問也無益。。他雖是少年,卻早已擔起了生活的重擔。上山采藥,入林砍柴,將道觀后那片荒蕪的菜園伺弄得頗有生機??恐@些產(chǎn)出換來的銀錢米糧,師徒二人才在這香火冷落、殿宇傾頹的道觀里,勉強維持著清貧卻不至**的日子。,老圣人恩旨猶在耳邊,確曾吸引了不少人遷來。其中不乏嗅覺靈敏的商賈富戶,他們攜資帶口,并非真心仰慕鐘鳴觀,而是早早嗅到了**即將撥款大規(guī)模修繕、甚至擴建這座“功勛道觀”的“紅利”。他們聚在小鎮(zhèn)西邊,圈地建起高墻大院,翹首以盼那能帶來滾滾財源的工程。。老圣人驟然薨逝,新圣人繼位便逢連年災禍,**上下焦頭爛額,誰還記得這偏遠的鐘鳴觀?那預期的“紅利”如同泡影,消散無蹤。富戶們投下的本錢打了水漂,懊惱之余,卻也舍不得已建起的家業(yè)。鐘鳴鎮(zhèn)畢竟因那口鐘而邪祟不侵,算是一方難得的安寧之地。于是,大多數(shù)人便也留了下來,在鎮(zhèn)西扎了根,漸漸將這里經(jīng)營成繁華富庶之區(qū),與鎮(zhèn)東普通百姓的聚居地、以及山頂上日益破落的道觀,形成了鮮明而無聲的對比。,偶爾有絲竹宴飲之聲飄出,飄過寂靜的街道,飄上荒蕪的山道。遁生背著柴捆或藥簍下山售賣時,常會經(jīng)過那些朱門高墻。他目不斜視,只是偶爾會想,這些享受著鐘聲庇護的人們,可還有人記得,這安寧從何而來?大概……是忘記了吧。就像他們也漸漸忘記了,山巔那座快要垮掉的道觀里,還住著一位曾為他們掙來這份安寧的、殘廢的老道士,和一個不知該算作何物的“少年”。,走向略顯冷清的城門。,這里離城西的富戶區(qū)遠,多是普通百姓交易些自家出產(chǎn)。守城門的是個頭發(fā)花白的老卒,裹著件破舊的厚棉袍,抱著桿掉了漆的長戟,靠著墻根打盹。沒什么修為,只是混口飯吃的尋常老兵。遁生走過時,向他微微點了點頭。老卒半睜眼瞥了他一下,沒什么反應,只是把棉袍又裹緊了些,腦袋一歪,繼續(xù)他的瞌睡。
集市上已經(jīng)有三四個賣柴的蹲在角落了,腳下堆著或松或緊的柴捆。遁生一來,他們的目光便齊刷刷地投了過來,眼神里混雜著警惕、厭煩,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妒意。無他,遁生雖看著瘦削,力氣卻異于常人,每捆柴都扎得又大又結(jié)實,分量足足比旁人多上一圈,卻賣同樣的價錢。長此以往,自然惹人厭惡。
遁生剛把柴捆卸下,還沒直起腰,旁邊一個賣柴的魁梧青年,在同伴擠眉弄眼的慫恿下,扯著嗓子喊開了:“喲!這不是咱們鐘鳴山上,沒爹沒**野種小道士嗎?”他故意把聲音放得很大,引得附近幾個攤販也側(cè)目看來?!澳隳潜阋藥煾福莻€獨胳膊瞎眼的殘廢老道,死了沒有?。縿e是早就臭在破殿里了吧?哈哈哈!”
集市上頓時一靜,隨即爆發(fā)出幾聲附和與低低的哄笑。那魁梧青年見有人捧場,更是得意,抱著胳膊,斜眼瞅著遁生,等著看他面紅耳赤反駁的樣子。
遁生動作頓了頓。他低著頭,旁人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側(cè)臉的線條似乎繃緊了一瞬。額角那個早已平滑光潔的地方,傳來一陣隱約的、只有他自已能感覺到的奇異悸動和溫熱,仿佛有什么東西在薄薄的皮膚和更深處的封印下,被這惡意的言語輕輕撥動了一下。
但他沒有抬頭,也沒有回嘴。只是沉默地,將剛剛放下的兩大捆沉重的柴火,再次扛上了肩頭。動作穩(wěn)當,仿佛那青年尖銳的**和周圍的哄笑,只是掠過耳邊的風聲。
他沒有留在東門集市,而是轉(zhuǎn)過身,擔起柴,邁開腳步,朝著與來時相反的方向——城西,那片富戶聚居、庭院深深的區(qū)域——晃晃悠悠地走去。他的步伐不疾不徐,背影在清晨稀薄的陽光下顯得有些單薄,卻又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執(zhí)拗。
身后,那魁梧青年和同伴見他“落荒而逃”,更是放肆地大笑起來,夾雜著幾句更不堪的奚落。集市很快恢復了嘈雜,仿佛剛才那一幕,不過是乏味日常里一點微不足道的調(diào)劑。
只有那靠在墻根打盹的老卒,在遁生轉(zhuǎn)身離去時,又半睜了一下眼睛,渾濁的目光追隨著少年走向城西的背影,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隨即又合上了眼,仿佛什么都沒看見,什么都沒聽見。
遁生走在通往城西的石板路上,額角那異樣的溫熱感漸漸平息下去。他挪動了一下肩上的扁擔,眼神平靜地望著前方越來越氣派的宅院門樓。城西的人或許更挑剔,或許更吝嗇,但至少……他們大多懶得對一個沉默賣柴的少年,投以如此直白而粗鄙的惡意。他們更關(guān)心的,是柴火是否足夠干燥,捆扎是否整齊,至于賣柴的是誰,從哪里來,父母是何人,師父是死是活……這些“無關(guān)緊要”的事情,他們多半沒有興趣打聽,也懶得浪費口舌去羞辱。
這或許,也算是一種“清凈”。遁生默默地想,加快了腳步。他得趕在那些大戶人家開始準備午炊之前,把柴賣掉,換到銅錢,然后……去給師父添件厚實點的棉衣。這才是眼下最要緊的事。
“遁生,過來!”
走在城西略顯冷清青石道上的遁生,身后傳來一道略顯蒼老、卻中氣尚足的聲音。
遁生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聲音來自一家宅院不起眼的側(cè)后門。門開著半扇,一位白發(fā)梳理得一絲不茍、身形清瘦、穿著漿洗發(fā)白但整潔的灰色舊道袍的老者,正站在門檻內(nèi)朝他招手。
遁生認得他——李甲。曾經(jīng)鐘鳴觀——那時還叫青木觀——的知客道人。當年千名劍修仗劍下山后,偌大的道觀便只剩下李甲一人看守。直到明塵斷臂抱嬰,孤身歸來。不久后,李甲便向明塵辭去了知客之職,離開了道觀。第二年,他就在這城西建起了這座不算奢華卻也頗為齊整的宅院,還娶了妻,后來老來得子,那孩子的年紀比遁生要小上一兩歲。至于他建宅娶妻的本錢從何而來,是多年積蓄,還是另有機緣,山上的明塵從未問過。
“李伯。”遁生挑著柴,走到后門前,微微躬身,“您要柴嗎?”聲音平穩(wěn),聽不出太多情緒。
李甲那雙依舊清亮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遁生,又看了看他肩上那兩大捆扎實的干柴,點了點頭,臉上沒什么特別的表情,側(cè)身讓開:“先進來吧,放院子里。”
遁生依言,邁步進了院子。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凈利落,墻角堆著些整齊的木料和工具,顯是常常打理。與城西其他富戶家仆役成群不同,這里頗為安靜。
李甲隨手掩上了后門,將外界的視線隔開。他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示意遁生把柴放下。遁生卸下柴捆,將它們依墻放好,然后靜靜站在一旁,等待老者發(fā)話。
李甲沒有立刻談柴錢,而是端起石桌上早已涼透的粗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遁生身上,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壓得有些低:“山上……你師父,近來可好?”
遁生默默地搖了搖頭,聲音低了下去:“師父不太好……入秋后,咳得越來越厲害。夜里有時都睡不安穩(wěn)??傉f……大限將至,神仙難救。”說到最后幾個字,他的聲音幾乎微不可聞,垂下了眼瞼。
李甲聽著,端著茶碗的手微微頓了一下,蒼老的眼皮下眸光似乎黯了黯,但面上依舊沒什么波瀾。他放下茶碗,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里似乎裹挾著許多歲月與無奈。
“遁生,你在這兒等一下?!崩罴渍酒鹕?,對遁生說道,然后轉(zhuǎn)身,步履略顯沉重地走向前廳方向。
不多時,他走了回來,手里多了一個用青色粗布仔細包好的包袱,看起來頗有些分量,另一只手里則拎著一吊用麻繩串起的銅錢,約莫有百十文。
李甲將包袱和銅錢遞向遁生:“拿著。包袱里是兩件厚實的棉袍,用的是舊年的好棉花,我讓人新絮的,你和師父一人一件,過冬能暖和些。這錢……”他把那吊錢也塞過來,“你拿著,去藥鋪抓幾副對癥的止咳化痰、溫補元氣的藥。別去街角那家‘濟生堂’,他家掌柜心黑,去城東‘仁和堂’,就說是我讓你去的,價錢公道些?!?br>
遁生看著遞到面前的東西,嘴唇動了動,下意識地想要推辭。師父明塵雖然從未明說,但遁生能感覺到,師父與這位曾經(jīng)的知客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難以言說的疏離與隔閡,并非簡單的故人之情。這饋贈……他不知該不該接。
就在他猶豫著要開口婉拒時,李甲身后的通往前院的月亮門處,忽然傳來一個少年清脆卻帶著明顯不滿和尖銳的聲音:
“娘!你快來!有人拿咱家東西!在后院呢!”
話音未落,一個約莫十三四歲、穿著簇新綢緞襖子、臉龐圓潤、眉眼與李甲有幾分相似的少年,已經(jīng)一陣風似的沖到了后院,一手叉腰,一手指著遁生和李甲手里的包袱、銅錢,臉上滿是警惕和嫌惡,尤其目光落在遁生身上那打著補丁的舊道袍和腳上沾著泥濘的草鞋時,那嫌惡之色更濃。
“看!我就說這窮酸小道士不是好東西!爹,你拿咱家的東西和錢給這賊偷干嘛?”少年轉(zhuǎn)頭,沖著月亮門方向又喊了一聲,“娘!你快來管管爹!他要把家里的東西往外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