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冬天很暖------------------------------------------，初三那個冬天是他記憶里最暖的一個冬天。，早上騎車來學(xué)校手都凍得握不住車把，可是他就是覺得暖。那種暖從心里往外冒，讓他每天早上睜眼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又能見到她了。。，是不知道怎么開口。班里沒人談戀愛，至少明面上沒有。誰要是被傳“跟誰誰誰好了”，能被全班起哄到畢業(yè)。林知序不想蘇念被起哄。。，她的左手會從課桌下面伸過來，碰碰他的右手。他也不動，就那么讓她碰著。有時候她會在他手心里寫字，一筆一劃的，**的。他猜她寫的是什么字，猜對了他就捏一下她的手指，猜錯了她就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還要假裝在看書?！柏i”。。，眼睛瞪得圓圓的，壓低聲音說：“你猜到了？”。，又寫了一個“笨”。。，再寫了一個“瓜”。。，在紙上寫了一行字推過來：你是不是瞎猜的？
林知序拿起筆，在她的字下面寫：你寫字的時候會用力，一筆一劃我都感覺到了。
她把紙拿過去看了半天，然后在下面寫了一行字：那我下次寫長一點(diǎn)的。
后來她真的寫長一點(diǎn)的。寫“林知序是個笨蛋”，寫“蘇念今天也很喜歡你”，寫“放學(xué)等我一起走”。
他都猜出來了。
她問他怎么猜的，他說：“你說的話我都知道。”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頭，半天沒抬起來。他看見她的耳朵紅了。
放學(xué)回家的路，他們一起走。
其實(shí)不順路。她家住城東，他家住城西，出了校門就該往兩個方向走。但是她說想讓他送，他就送了。
每天放學(xué)，他們騎車到她家樓下，他再掉頭騎回去。多騎二十分鐘，但是他樂意。
路上她會跟他說很多話。說班里誰又跟誰吵架了，說今天食堂的菜太難吃了，說**又嘮叨她了。他就聽著，偶爾嗯一聲。
“你怎么都不說話？”有一次她問他。
“聽你說就行了。”他說。
她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露出小虎牙。
“林知序，你是不是特別喜歡聽我說話？”
他沒回答。
她又問：“是不是？”
他還是沒回答，但是嘴角翹了一下。
她看見了，笑得更大聲了，笑聲在冬天的傍晚飄出去很遠(yuǎn)。
到她家樓下，她推著車站住。
“明天見?！彼f。
“明天見?！?br>她往樓里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他。他還站在原地，手揣在兜里，縮著脖子。
“你怎么還不走？”她問。
“等你上樓。”他說。
她愣了一下，然后沖他揮揮手，跑進(jìn)樓里。
林知序看著她消失在樓道里，聽見腳步聲一層一層往上。過了一會兒，五樓的燈亮了，窗戶被推開一條縫，她探出頭來，沖下面喊：
“林知序——你還不走——想凍死啊——”
他仰著頭看著那個小小的腦袋，笑了一下，跨上車騎走了。
騎出去很遠(yuǎn)，還能聽見她在后面喊“路上小心——”。
那個冬天，他們過了第一個周末。
她跟家里說去同學(xué)家寫作業(yè)，其實(shí)是跟他去公園。天太冷，公園里沒什么人，他們坐在長椅上，凍得直跺腳。
“你冷嗎？”他問。
“冷?！彼f。
他把圍巾解下來，繞在她脖子上。
“你呢？”她問。
“我不冷?！?br>她看著他的脖子，明明已經(jīng)凍紅了。她站起來，把圍巾解開，一半繞在他脖子上，一半繞在自己脖子上。兩個人被同一條圍巾綁在一起，距離一下子變得很近。
近到他能看見她眼睛里的自己。
“這樣就不冷了?！彼f，聲音輕輕的。
他看著她，看著她呼出的白氣，看著她被凍得有點(diǎn)紅的臉，看著她亮亮的眼睛。
他想，他怎么這么幸運(yùn)。
“蘇念?！彼兴?。
“嗯？”
“沒事。”
她笑了一下，把頭靠在他肩膀上。
他們就那么坐著，被同一條圍巾綁著，誰也沒說話。冬天的太陽落得早，天邊燒成一片橙紅色，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那天晚上回家，他把圍巾疊好放在枕頭邊，沒舍得洗。
上面有她的味道。
過年前，蘇念忽然問他：“林知序，你以后想考哪個高中？”
他們正坐在她家樓下的花壇邊，天已經(jīng)黑了，路燈把周圍照得昏黃。
“一中吧?！彼f，“你呢？”
她沒說話。
他轉(zhuǎn)頭看她。
她低著頭，用腳尖在地上劃來劃去。
“我可能考不上一中?！彼f，“我成績沒你好。”
林知序愣了一下。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還有半年呢?！彼f，“你可以的?！?br>她搖搖頭，沒說話。
他看著她，忽然覺得心里有點(diǎn)堵。他想說點(diǎn)什么，又不知道該說什么。
沉默了一會兒，她抬起頭，沖他笑了笑。
“沒事，我努力?！彼f，“就算考不上，二中三中也行。反正都在一個城市，還能見面?！?br>林知序點(diǎn)點(diǎn)頭。
他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點(diǎn)頭。
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想如果她沒考上一中怎么辦，想以后是不是就不能一起上學(xué)放學(xué)了，想很多很多。
他發(fā)現(xiàn)他不想跟她分開。
哪怕一天都不想。
初三下學(xué)期開學(xué)后，日子突然變得很快。
倒計時牌掛在了教室后面，從一百天開始，一天一天往下撕。卷子像雪片一樣發(fā)下來，做不完也要做。老師們的語速變快了，臉上的笑容變少了，每天說的最多的話就是“再堅(jiān)持堅(jiān)持，考上高中就好了”。
林知序的成績還在前面，但蘇念有點(diǎn)往下掉。
她開始變得焦慮。上課容易走神，做題的時候會發(fā)呆，有時候他跟她說話，她要愣一下才能反應(yīng)過來。
“你怎么了？”有一天他問她。
他們正坐在教室里，午休時間，大部分人都去食堂了。
她搖搖頭，趴在桌上，臉埋在手臂里。
他看著她，想起初一那次停電，想起初三那場雪。
“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他說。
她悶悶的聲音從手臂里傳出來：“我怕考不上一中。”
他沒說話。
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眶有點(diǎn)紅。
“林知序，如果我考不上一中，你會不會嫌棄我？”
“不會?！?br>“真的？”
“真的?！?br>她看著他，眼睛亮亮的，好像有什么話想說，又沒說出口。
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問：“我們會一直在一起嗎？”
林知序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該怎么回答這個問題。他們才十五歲，以后還有很長的路。他不知道以后會發(fā)生什么，不知道高中還能不能在一個學(xué)校，不知道很多很多。
他只知道現(xiàn)在。
現(xiàn)在他不想跟她分開。
“會。”他說。
她笑了，笑得很開心，露出小虎牙。
“那我們說好了?！彼斐鍪?，“拉鉤。”
他伸出小指，跟她勾在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彼f。
他看著兩個人勾在一起的手指，看著她認(rèn)真的表情，心里忽然涌上來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那種感覺很滿，很暖，又有點(diǎn)酸。
他不知道那叫珍惜。
很多年后他才知道，原來十五歲的那個瞬間，他就已經(jīng)把這個人刻在骨頭里了。
中考前一個月，班里轉(zhuǎn)來一個男生。
他叫陸晨。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