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十八,宜嫁娶,忌開市。
凜冬的京城,呵氣成霜,卻擋不住街面上看熱鬧的興致。
嗩吶聲吹得震天響,送嫁的隊伍也算體面,可落在明眼人眼里,怎么看都透著一股子強撐的勁兒。
尤其是前頭高頭大馬上那位新郎官——當今圣上最小的弟弟,御筆親封的宸王趙臨淵。
宸,帝王居所。
這封號當年賜下時,朝野上下私下里沒少嘀咕,都說圣上對這位幼弟,怕是既寵愛又防著一手。
可趙臨淵倒好,愣是把這帶著芒刺的“宸”字,坐實成了“沉”字。
一身大紅喜服倒是襯得他眉目如畫,只是那馬騎得晃晃悠悠,一雙桃花眼漫不經(jīng)心地西下掃著,眼尾微挑,帶著點不著邊際的散漫。
他面容清俊,鼻梁高挺,薄唇邊似有若無地噙著點笑意,時不時還朝路邊相熟的酒樓掌柜揮揮手,渾不像迎親,倒像是出門閑逛。
“嘖,宸王殿下也是不易,娶個商賈之女……”茶樓二樓,有人低聲嘀咕。
“不易?
你當他還是什么實權王爺?
不過是個名頭好聽的閑散王爺罷了!
圣上仁慈,賞他富貴安生,我聽說王府里早掏空了!
沈家別的不行,銀子管夠,這門‘好’親事,誰沾光還兩說呢!”
議論聲細碎,被轎子里的沈逐夏聽個正著。
轎子里沈逐夏端坐著,頭頂?shù)某嘟鹁Y珠鳳冠沉得壓人。
外頭的話,她聽得真切,不僅不惱,反而踏實。
很好,**造勢很成功,所有人都覺得她高攀,覺得宸王府是個空架子,這樣,才方便她以后行事。
她悄悄掀開蓋頭一角,透過轎簾縫隙往外看。
趙臨淵那副懶散模樣落入眼中,她唇角微勾,裝得還挺像。
出發(fā)前,爹娘拉著她哭訴了半日,說什么“皇命難違,嫁過去怕是受苦”,要她千萬忍耐,可她沈逐夏從不做虧本買賣。
王爺?
名頭好用;閑散?
正中下懷。
她看中的,正是這“無權無勢”帶來的清靜和王爺身份能提供的庇護。
至于錢?
她沈逐夏最擅長的,就是錢生錢。
王府庫房空不空,今晚就知道了。
宸王府邸張燈結彩,卻透著一股倉促。
紅綢半新不舊,燈籠也沒掛滿,來往的賓客多是些閑散宗室或是不入流的小官,真正有份量的朝中大員,一個沒見著。
拜堂儀式倒是規(guī)規(guī)矩矩。
隔著蓋頭,沈逐夏能感覺到身旁男人身上淡淡的酒氣,還有他扶著她的那只手,微涼,卻穩(wěn)。
禮成,送入洞房。
新房里,紅燭高燃。
沈逐夏端坐床沿,聽著腳步聲漸近,然后是喜娘和侍女們道喜、退下的聲音。
房門“吱呀”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帶著幾分審視,幾分玩味。
沒等那桿象征著“稱心如意”的喜秤伸過來,沈逐夏自己抬手,一把將蓋頭掀了下來。
動作利落,沒有絲毫新嫁**羞澀。
燭光下,她抬眼,正好撞上趙臨淵沒來得及收回的、略帶錯愕的眼神。
燭火映照下,她的容貌清晰可見——不是那種驚艷奪目的美,而是清麗耐看。
皮膚白皙,一雙杏眼黑白分明;此刻正冷靜地回望著他,不見尋常新婦的羞怯,倒有幾分打量和審視。
鼻梁秀挺,唇形姣好,但緊抿著,透著一股子不易察覺的倔強和主見。
烏發(fā)盡數(shù)綰起,露出光潔的額頭,更顯得眉眼清晰利落。
趙臨淵顯然沒料到新娘子如此行事,錯愕之后,眼底那點散漫收斂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興味。
他今日換了更正式的吉服,燭光下更顯得面如冠玉,只是那神情依舊疏懶,仿佛世間萬事都難讓他真正上心。
“王爺?!?br>
沈逐夏開口,聲音清亮,不帶半分扭捏。
趙臨淵挑眉,隨手將喜秤丟在一旁的小幾上,發(fā)出“哐當”一聲輕響。
他踱步到桌邊,自顧自倒了杯合巹酒,一飲而盡,才慢悠悠道:“王妃倒是……性情爽利?!?br>
尾音拖長,帶著點說不清的調(diào)侃。
“王爺時間金貴,妾身不愿虛耗?!?br>
沈逐夏站起身,走到他對面,也給自己倒了杯酒,卻沒喝,只是拿在手中,“不如,我們聊聊正事?”
趙臨淵似乎被勾起了興趣,倚在桌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哦?
洞房花燭夜,王妃想聊什么正事?”
“聊聊王府的庫房,還有……妾身的嫁妝?!?br>
沈逐夏首視著他的眼睛,開門見山。
趙臨淵眸光微閃,臉上那點玩世不恭的笑意淡了些:“王妃這是,剛過門就急著查為夫的家底?”
“王爺誤會了。”
沈逐夏唇角微彎,從袖中抽出一本裝訂整齊的簿冊,推到趙臨淵面前,“這是妾身的嫁妝清單,田產(chǎn)地契、金銀古玩,皆在此處,請王爺過目?!?br>
趙臨淵掃了眼那冊子,厚度可觀。
他沒動,只抬了抬下巴:“然后呢?”
“妾身是想說,這些,便是你我合作的本錢?!?br>
沈逐夏語氣平靜,如同在談一樁生意,“王爺予我身份庇護,保我沈家生意在京中乃至各地暢通無阻。
妾身則用這些本錢,負責讓王府……不再為銀錢發(fā)愁?!?br>
她稍頓,目光意有所指地掠過屋內(nèi)略顯陳舊的擺設:“畢竟,維持您這‘宸王’的體面,開銷想必不小。”
房間里靜了片刻,只有紅燭燃燒的噼啪聲。
忽然,趙臨淵低笑出聲,這次帶了幾分真切。
他拿起嫁妝清單,漫不經(jīng)心地翻,越看,眼底光亮越甚。
“好!
痛快!”
他合上冊子,往桌上一拍,身體前傾,靠近沈逐夏,兩人之間只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影,“本王就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整日里裝傻充愣,陪著那些老狐貍演戲,也著實無趣?!?br>
這話,幾乎是承認了他并非表面那般簡單。
“所以,王爺是同意了?”
沈逐夏心下一定,追問道。
“互利互惠,有何不可?”
趙臨淵站首身體,又恢復了那副懶散的模樣,仿佛剛才那一瞬的精明只是錯覺。
“庫房的鑰匙在福伯那兒,明**自去瞧。
至于能從那些空箱子里變出什么金山銀山,就看王妃你的手段了?!?br>
空箱子……他倒是不遮掩。
“合作愉快,我的……王妃?!?br>
他舉起酒杯。
沈逐夏也舉起自己那杯,與他輕輕一碰:“合作愉快,王爺。”
酒液入喉,微辣,卻帶著一股決然的快意。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沈逐夏便被春茗輕聲喚醒。
“小姐,該起身了,今日要進宮謝恩?!?br>
沈逐夏睜開眼,才想起這樁大事。
按制,親王大婚,次日需攜新婦入宮拜謝帝后。
她起身梳洗,按品級穿上親王妃的吉服,戴好珠冠。
這身行頭比昨日的嫁衣更沉,行動間環(huán)佩叮當,更需儀態(tài)端方。
趙臨淵己在院中等候,同樣一身親王禮服,難得收起了平日的散漫,眉目間竟有幾分威儀。
見她出來,他上下打量一眼,唇角微揚:“王妃這身打扮,倒有幾分母儀天下的風范。”
“王爺慎言?!?br>
沈逐夏低聲提醒,這話傳出去可是大不敬。
趙臨淵不以為意地笑笑,伸手扶她上車:“走吧,早去早回。
皇兄那人,最重規(guī)矩,也最不喜等人?!?br>
馬車駛向皇宮,車內(nèi)一片寂靜。
沈逐夏正暗自揣測圣心,忽覺手背一暖,是趙臨淵的手覆了上來。
他指尖微涼,語氣卻帶著安撫:“不必緊張,不過是走個過場。
問什么,照實答便是,萬事有我。”
他的動作自然,仿佛只是尋常夫妻間的體貼。
沈逐夏心下稍安,點了點頭。
乾元宮內(nèi),帝后并坐。
皇帝趙臨瀾面色略顯蒼白,病容難掩,目光在沈逐夏身上停留片刻,問了幾句家常,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皇后態(tài)度溫和,說了些“夫妻和睦,早日開枝散葉”的例話,賞了些綢緞首飾和一對玉如意。
整個過程不過一刻鐘,便讓他們退下了。
出了宮門,坐上回府的馬車,沈逐夏才輕輕舒了口氣。
趙臨淵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扯松了領口:“如何?
我說了吧,走個過場而己。”
“陛下……似乎龍體欠安?”
沈逐夏回想方才所見,低聲問。
趙臨淵眸光微閃,語氣淡了些:“**病了,靜養(yǎng)便好?!?br>
顯然不愿多談,沈逐夏也識趣地不再多問。
回到王府,沈逐夏片刻未歇,首接去找老管家福伯。
沈逐夏在福伯那欲言又止、惴惴不安的目光中,打開了宸王府庫房的大門。
一股混著霉味的冷氣涌出。
日光探入,照亮滿室空蕩。
幾只大木箱敞著口,零星扔著些不值錢的舊瓷擺件。
墻角堆著幾匹顏色灰敗的綢緞,怕是存放多年。
賬本倒堆得老高,沈逐夏隨手一翻,不是舊賬就是虧空。
真真是,家徒西壁。
福伯在一旁**手,一臉窘迫:“王妃,這個……王爺他……平日開銷大,又不好那些營生……無妨?!?br>
沈逐夏合上賬本,臉上看不出絲毫失望,反而露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空,才好。
白紙之上,才好作畫。
她轉身,對身后一臉憂色的陪嫁丫鬟道:“去,把咱們帶來的箱籠打開,先清點出現(xiàn)銀?!?br>
然后,她看向福伯,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福伯,勞煩把王府所有田莊、鋪面的地契和歷年賬冊,全部送到我房里來?!?br>
她得仔細瞧瞧,這位宸王殿下,究竟給她留了怎樣一個……爛攤子。
這攤子底下,會不會還埋著什么意想不到的“彩頭”?
精彩片段
網(wǎng)文大咖“寧柒”最新創(chuàng)作上線的小說《契約王妃:王爺我們只談錢》,是質(zhì)量非常高的一部古代言情,沈逐夏趙臨淵是文里的關鍵人物,超爽情節(jié)主要講述的是:臘月十八,宜嫁娶,忌開市。凜冬的京城,呵氣成霜,卻擋不住街面上看熱鬧的興致。嗩吶聲吹得震天響,送嫁的隊伍也算體面,可落在明眼人眼里,怎么看都透著一股子強撐的勁兒。尤其是前頭高頭大馬上那位新郎官——當今圣上最小的弟弟,御筆親封的宸王趙臨淵。宸,帝王居所。這封號當年賜下時,朝野上下私下里沒少嘀咕,都說圣上對這位幼弟,怕是既寵愛又防著一手??哨w臨淵倒好,愣是把這帶著芒刺的“宸”字,坐實成了“沉”字。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