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親爸明算賬,十年后我讓他自作自受
3
自從醫(yī)院回來后,我活得像一臺被擰緊了發(fā)條的機器。
白天在學校拼命刷題,晚上回家拼命干活。
睡眠嚴重不足,我只能靠課間十分鐘補覺,或者在去衛(wèi)生間的路上,邊走邊背兩個單詞。
老師找我談話,看著我的黑眼圈,憂心忡忡。
“繼安,你最近狀態(tài)很不對勁,模擬考成績掉出了年級前五十,再這樣下去,一本都懸了。
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我搖搖頭,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沒有,老師,是我自己學習效率低?!?br>
我不敢說。
我怕說了,老師會家訪會和我爸談。
那樣的結果,只會讓我爸覺得我在外面告他的狀,給他丟了臉。
然后,他會變本加厲地把這份怨氣,折算成更多的家務,更多的賬單。
我捏著那張慘不忍睹的成績單,指節(jié)泛白。
回到家,迎接我的不是安慰,而是我爸的又一輪“價值評估”。
“考這么點分?看來你也就這點本事了?!?br>
他磕著瓜子,把殼吐得滿地都是,
“我早就說了,你讀那么多書沒什么用?還不如早點出去打工,還能幫襯家里。”
“對了,”
“你弟弟想報個吉他班,一學期兩千,你那個大學學費攢得怎么樣了?要是考不上好學校,
那錢也別浪費了,先拿出來給你弟交學費?!?br>
我感覺渾身的血液在那一刻都凝固了。
我辛辛苦苦,用無數(shù)個夜晚和破裂的傷口換來的微薄積蓄,在他們眼里,甚至不如弟弟
的一個興趣班重要。
喬繼明坐在旁邊打游戲,聞言抬頭喊道:
“對!爸說得對!反正你也考不上,那錢給我用正好!”
我看著他們父子倆那副理所當然的嘴臉,胃里一陣翻涌。
我沒哭,也沒鬧。
因為我知道,眼淚是最廉價的東西,在這里一文不值。
我只是拿起掃帚,開始掃他吐了一地的瓜子殼。
“掃地五塊,等下把衛(wèi)生間刷了,十塊,今天這十五塊,我馬上給你結了?!彼詾槲业某?br>
默是順從,大發(fā)慈悲地開了價。
我點點頭:“好?!?br>
我需要錢,路費,學費,還有逃離這里后,能讓我活下去的第一筆錢。
那個晚上,我跪在冰冷的瓷磚上刷馬桶,腦子里瘋狂地轉著。
exhausted,筋疲力盡。
desperate,絕望。
re*ellion,反抗。
escape,逃離。
每一個單詞,都像一把刻刀在我心里刻下血淋淋的印記。
我刷得格外賣力,直到衛(wèi)生間里所有的瓷磚都锃光瓦亮。
我爸來檢查,滿意地點了點頭,從錢包里抽出十五塊錢遞給我。
“干得不錯,這錢你拿著?!?br>
我接過那張十元和那張五元的錢放進了口袋。
回到房間,我攤開我的賬本,在“欠款600”那一行旁邊,寫下“已還15”。
然后翻開一張地圖。
我的目光,南一路向北,越過長江,越過黃河,最終停留在了哈爾濱。
隔著兩千多公里的距離,冰天雪地。
夠遠了,我合上地圖拿出模擬卷,開始瘋狂刷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