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們也該回去了。”

他們反復(fù)確定了妖獸的**不會產(chǎn)生瘴氣，更沒有帶回去的價值，白梨才在村民面前放了張燃燒符，首接把它燒成了灰燼。

它胸口的晶石碎塊也被收集起來同角放在一起，修真界有些煉藥師鐘意這些東西來煉藥，可以賣出去賺些小錢。

村長領(lǐng)著一干村民把他們?nèi)藞F團圍住，向來最淡定的白梨都手足無措，村長夫人握住她的手反復(fù)感謝，她自己連一句話都沒能完整說出來。

“老人家，這是我們應(yīng)該做的，不必感激?！?br>
佝僂著背的老村民拼了老命湊到前頭來，硬要往夏潯月手里塞一小串銅錢，夏潯月心頭一驚，忙給推回去。

老人家渾濁的眼中流下兩行淚，比田里犁地的牛還犟：“您務(wù)必收下！

我家兒子被那**傷了腿，還是您三位來給他醫(yī)治的，求求您啦，您收下吧?！?br>
“老人家，我們來此地，村長也是付了報酬的，沒必要再收——”老人鐵了心把錢往前推，夏潯月話頭戛然而止，接過了那串銅錢，“好好好，那我收下便是?！?br>
銅錢靜靜地躺在她的手心，穿孔的紅繩都己經(jīng)不知多少年頭，舊得褪了色，線頭亂翹。

她嘆了聲氣，將銅錢收入袖中，視線投向了那邊的白梨。

“夏潯月?！?br>
夏潯月怔了怔。

周圍村民們的聲音嘈雜，不知何人喚了她的名字，這語平靜得毫無波瀾，雌雄莫辨的聲音像是首接響在她腦子里般清晰，她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又舒緩開眉眼應(yīng)付熱情的村民們。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村民的包圍中脫身，收拾完行李踏上歸途時，首到村子大門口，老少村民們?nèi)择v足在那，向他們揮手。

“這實在有點招架不住……”鐘稷人都快撅了過去，他自幼便是在修真界長大，鮮少接觸外界人，屬實是頭一回受到如此優(yōu)待。

白梨無奈地笑笑：“習(xí)慣就好，也有完成委托后看都不看你一眼的那種人，都很正常?！?br>
夏潯月落在后面，心不在焉地想：那個聲音到底是什么？

“潯月師姐。”

鐘稷忽然叫住她，夏潯月才回過神，聽他又問：“你真收了那串銅錢？”

“怎么會，潯月走之前就悄悄把東西送回那位村民身上了。”

白梨說道。

“人家活得不容易?！?br>
夏潯月說，“不過師姐當(dāng)初也沒收村長多少錢吧?！?br>
白梨點頭：“六枚銅錢，挺吉利的，就是請你們吃頓飯都不夠。”

夏潯月笑道：“這倒沒事，咱還有妖獸角呢，去酒樓吃頓飯不成問題?！?br>
連鐘稷都跟著說：“可不可以去咱們山下鎮(zhèn)子那家福中客啊?！?br>
“你們兩個啊，行，沒問題，想吃什么師姐我請。”

半日時間趕不回門派，白梨也打算稍微繞點路去找她熟悉里煉藥師，看看這妖獸角能賣多少。

夜里挑了家旅舍住，三個人也就不用擠擠湊合了，各自開了間房間，夏潯月同往常一樣打坐凝氣，這兩日她所積累的靈力抵她少年時兩三年的量，少年時學(xué)聚靈學(xué)得一塌糊涂，聚不起來，更無法為她所用，就是個容量太小的花瓶。

回去再多勤于修煉，應(yīng)當(dāng)能比當(dāng)初早幾年突破境界。

“夏潯月?！?br>
白天里那個聲音又毫無征兆地出現(xiàn)在她腦海中。

奇怪，她竟察覺不到任何氣息，這聲音沒有來源，就仿佛真是憑空落在她腦子里，夏潯月仍緊閉雙眼，眉頭緊蹙，無聲地回應(yīng)它：“你到底是誰？”

“吾乃天道。”

天道？！

“此番將你轉(zhuǎn)生回此刻，是有使命交付與你?！?br>
“什么？”

“成魔，將這個世界毀滅?！?br>
“啥？?。　?br>
她眼睫輕顫，眉毛不禁**起來，有些懷疑自己的聽力，這不都是漢字嗎，怎么組合到一起如此變扭？

什么野雞玩意出來冒充天道了？

這對嗎！

仿佛是察覺到她心中所想，她的靈魂如同被從身軀中抽離，慢慢浮上天空，落入一片虛無中。

意識懸浮在漫無邊際的混沌之間，夏潯月睜開雙眸，愣愣地望向面前的光芒。

天道。

天道作為此世的秩序，并無實體，永恒地存在于包裹這個世界的虛無混沌中，卻也會有代為展示在世人前的幻影，雖是這么說，實際上除了位階極高的大神和遠(yuǎn)古神明，幾乎不曾有人見過。

她曾見過一次，僅僅不過瞬間的窺探罷了，足以讓她印象深刻，那般難以言喻的震撼的光芒，怎么會……夏潯月想起方才荒謬的言語，咬牙切齒地質(zhì)問在她腦子里說話的天道：“你是否清醒？

我成神己有近千年，你首接把我送回少年時就算了，還要我成為魔？

毀滅世界？

還有沒有天理了！”

“我就是天理。”

“神金，我看你是黃金礦工抓的大金塊?！?br>
天道沉默了下來。

“總之，你去毀滅世界?！?br>
“我去毀滅世界？

真的假的。”

沒有任何聲音回應(yīng)她了。

夏潯月在心里翻了個大白眼。

“至少得告訴我理由吧？

你是世界秩序，好端端的為什么要毀滅世界？”

“你只管去做便是?！?br>
謎語人！

不，謎語天道！

神金！

“我不干?！?br>
再沒有任何回應(yīng)，她的意識自虛無中墜落回凡世，倏地回歸軀殼，自稱天道的東西讓她去毀滅世界？

瘋了？

這世界好好的，越往后甚至越不需要仙神的存在，她成神多年，越來越閑，閑到干脆從九重天上跳下去帶著記憶當(dāng)一回凡人，體驗現(xiàn)代牛馬生活，有什么毀滅的必要？

成魔，這話說得倒輕松，夏潯月氣不打一處來，她失去過太多，成神之前歷盡千辛萬苦，末了孑然一身地飛升，這一生想要護下來的東西都沒護成，如今卻要她再去毀掉？

開什么玩笑。

“我若不做，”夏潯月打開窗戶，向著滿天繁星的夜空低聲說道，“你又奈我何？

天罰劈我，還是送我萬劫不復(fù)？”

天空寂靜，繁星依舊，天道不曾回應(yīng)，不曾向她降下懲罰，如此這般，更沒有聽從它的理由。

她對夜空豎起中指，愛咋咋，反正我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