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嵐鎮(zhèn)西頭的破廟前，蕭缺的拳頭正一下下砸在褪色的沙袋上。

這是養(yǎng)父陳三刀留下的"鎮(zhèn)北拳館"，如今門匾歪在墻角，磚縫里鉆出半人高的野蒿。

他額角的汗珠順著下巴砸在青石板上，后頸的青筋像蚯蚓般扭曲——明明按照《虎咆拳》的口訣運(yùn)氣，可那股氣剛?cè)氲ぬ锞蜕⒆鱽y麻，撞得經(jīng)脈生疼。

"小缺啊。

"沙啞的喚聲驚得蕭缺抬頭。

王鐵匠扛著鐵砧從巷口經(jīng)過，鐵砧上還粘著未冷卻的鐵屑，在暮色里泛著暗紅。

老人的目光掃過沙袋上淺淡的拳印，又落在蕭缺泛白的指節(jié)上，張了張嘴，終究只是搖了搖頭，鐵砧磕在青石板上的"當(dāng)啷"聲越去越遠(yuǎn)。

蕭缺的喉結(jié)動了動。

他知道王鐵匠想說什么——三年前陳拳師還在時，這沙袋能被打出半丈遠(yuǎn)的悶響；如今他練到掌心滲血，沙袋卻只晃悠兩下。

"經(jīng)脈如亂麻"的廢人，能有什么指望？

"砰！

"破門被踹開的巨響震得梁上的蛛網(wǎng)簌簌墜落。

蕭缺轉(zhuǎn)身時，正撞進(jìn)趙**陰惻惻的目光里。

趙家二少穿著月白錦袍，腰間玉佩在殘陽下泛著冷光，身后跟著西個精壯漢子，其中兩個扛著"青嵐商會"的紅木招牌。

"蕭兄弟，這拳館的地契該交了吧？

"趙**把玩著玉扳指，"上個月就說要收，你拖到現(xiàn)在——"他忽然湊近，鼻息里帶著酒氣，"還是說，你當(dāng)自己是陳三刀，能護(hù)著這破廟？

"蕭缺的指甲掐進(jìn)掌心。

三個月前養(yǎng)父咽氣時，攥著他的手說："拳館是咱爺倆的根。

"可如今...他掃過趙**身后的"**"二字，喉間發(fā)苦——青嵐鎮(zhèn)要通商道，拳館所在的西頭是必經(jīng)之路，趙家早盯上了這塊地。

"趙公子，我...""我什么我？

"趙**突然抬腳踹在蕭缺腰眼上。

劇痛讓蕭缺撞在沙袋架上，松木支架"咔嚓"斷裂，沙袋砸下來，混著灰塵糊了他半張臉。

"廢人也配談條件？

"趙**踩著他的手背，玉扳指硌得骨頭生疼，"三日后不搬，我讓人把你這破拳館拆了，連你這廢人一起埋進(jìn)去！

"圍觀的人群哄笑起來。

賣糖葫蘆的老張頭搖著撥浪鼓退開，菜販子的筐子撞在墻上，爛菜葉滾到蕭缺眼前。

他望著頭頂?shù)乃楣猓犚娪腥诵÷曊f："陳拳師要是知道徒弟被打成這樣...""夠了！

"女聲驚散了笑聲。

蕭缺勉強(qiáng)抬頭，看見林小翠站在巷口。

她是藥鋪林掌柜的女兒，總穿著月白衫子，此刻攥著藥囊的手泛白，眼底是他讀不懂的情緒。

趙**瞥了她一眼，忽然笑出聲："林姑娘心疼了？

這廢人連淬體境都摸不著邊，你可憐他作甚？

"林小翠咬了咬唇，終究沒再說話，轉(zhuǎn)身消失在巷尾。

暮色漸沉?xí)r，蕭缺蜷縮在廢棄的青磚巷道里。

他摸出懷里的傷藥，是方才林小翠悄悄塞的，還帶著體溫。

傷口被藥**激得發(fā)燙，可更疼的是肚子——他己有兩日沒吃東西了。

"吱呀。

"他摸向墻根的破木箱，那是養(yǎng)父的遺物。

布包被打開時，霉味混著一絲鐵銹味涌出來。

殘卷的封皮寫著《鐵皮功》，只剩前三頁，墨跡模糊得幾乎看不清；鐵片巴掌大小，銹跡斑斑，像塊普通的廢鐵。

"爹說這是他年輕時在戰(zhàn)場撿的..."蕭缺的手指撫過殘卷，喉嚨發(fā)緊，"可現(xiàn)在連黃階功法都算不上的殘本，能有什么用？

"冷風(fēng)卷起巷口的腐葉。

蕭缺剛要把東西收起來，就聽見急促的腳步聲。

西個黑影從巷口涌來，為首的是趙家護(hù)院周大，手里拎著齊眉棍："趙公子說了，讓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木棍砸在后背的劇痛讓蕭缺眼前發(fā)黑。

他蜷縮著翻滾，卻撞在青石板上，肋骨傳來斷裂般的疼。

周大的腳踹在他胸口，他聽見自己的骨頭發(fā)出"咔"的輕響，血腥味在嘴里炸開。

"廢人就該躺著。

"周大的棍尖挑起他的下巴，"明日我把你丟到鎮(zhèn)口，讓大家看看..."聲音突然模糊了。

蕭缺望著頭頂?shù)男强?，意識逐漸渙散。

他想起養(yǎng)父臨終前的眼睛，想起王鐵匠搖頭時的嘆息，想起趙**踩在他手背上的玉扳指——原來這就是"廢人"的命么？

"轟！

"轟鳴般的金屬熔煉聲炸響在識海。

蕭缺猛地睜眼，只覺胸口滾燙如焚。

他看見那本《鐵皮功》殘卷和黑鐵片正浮在眼前，泛著暗紅的光，像被投入熔爐的鐵塊，正緩緩融化成金紅的液滴。

"這是...？

"他想抬手，卻發(fā)現(xiàn)身體不受控制。

那液滴鉆入丹田的瞬間，他聽見經(jīng)脈里傳來"噼啪"的爆響，像是多年堵塞的河道被沖開。

一股熾熱的力量順著西肢百骸流轉(zhuǎn)，皮膚漸漸泛起古銅色的金屬光澤。

周大的棍尖再次落下時，蕭缺本能地抬手。

"咔嚓！

"木棍斷成兩截。

周大的瞳孔驟縮，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被一股巨力撞得飛了出去，撞在巷墻上又摔下來，吐了口血昏死過去。

另外三人舉著刀撲來，蕭缺揮拳，空氣里傳來爆響，三人像破布娃娃般被震飛，砸在巷口的垃圾堆上。

夜風(fēng)掀起他的衣角。

蕭缺摸著自己泛著金屬光澤的手背，聽見遠(yuǎn)處傳來驚呼："那不是蕭家小子么？

他怎么..."意識重新涌來時，他看見巷口的燈籠亮了。

有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他本能地繃緊身體，卻聽見賣餛飩的老吳頭顫巍巍的聲音："小缺？

你...你沒事吧？

"蕭缺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聲音。

他望著自己的掌心，那里還殘留著熔煉時的熱意。

月光下，他看見巷墻上周大撞出的凹痕，深達(dá)三寸——這根本不是淬體境能打出的力道。

"萬法熔爐..."他喃喃自語。

方才那聲轟鳴，還有殘卷與鐵片的融化，此刻都清晰地刻在識海里。

他摸了**口，那里似乎有座青銅小爐的輪廓，正隨著呼吸輕輕震動。

青嵐鎮(zhèn)的更夫敲響了三更。

蕭缺站起身，雖然渾身疼痛，但那股熱流在體內(nèi)流轉(zhuǎn)，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他低頭看向懷里的布包，那里己經(jīng)空了——《鐵皮功》殘卷和黑鐵片，徹底消失了。

"原來..."他望著巷口漸次亮起的燈火，嘴角勾起一絲笑意，"這就是爹留給我的東西。

"當(dāng)?shù)谝豢|晨光爬上青瓦時，青嵐鎮(zhèn)的街頭己經(jīng)炸開了鍋。

賣早點(diǎn)的攤主舉著鍋鏟嚷嚷："聽說趙家護(hù)院被廢人蕭缺打殘了？

"挑水的漢子擦著汗："我親眼見的，那小子一拳把周大撞飛了！

"而在鎮(zhèn)西頭的破廟前，蕭缺正彎腰撿起歪在墻角的"鎮(zhèn)北拳館"門匾。

陽光透過殘損的窗欞照在他臉上，照見他眼底翻涌的光芒——那是連九重天閥的"資質(zhì)論"都壓不住的，屬于破局者的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