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圈冰涼的觸感緊貼著皮膚，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杜羽他此刻的處境。

他跟在貞玥身后回到屋內(nèi)，感覺自己每一步都踩在尊嚴(yán)的碎片上。

“從現(xiàn)在開始，你就住這里。”

貞玥指了指她的臥室，語氣平淡，仿佛在安排一件尋常物品。

杜羽環(huán)顧西周，陳設(shè)簡單，最關(guān)鍵的是——“只有一張床？”

他脫口而出，帶著一絲僥幸。

貞玥輕笑一聲，帶著戲謔：“怎么？

你還想和我睡一起？”

“我睡地上！”

杜羽立刻**，帶著殘存的神明矜持。

貞玥卻伸手拍了拍那張看起來還算舒適的床鋪，語氣莫名柔和了些：“不用麻煩。

你睡床上，我睡地上就行。”

杜羽狐疑地看著她，內(nèi)心警鈴大作：“哦？

你還會睡地上？”

他根本不信這強(qiáng)勢的女人會如此“委屈”自己，篤定她又在打什么壞主意。

貞玥立刻蹙起眉頭，假裝不滿，語氣里甚至帶上了一絲……委屈？

“怎么？

難道我就不能睡地上了嗎？

難道……你就這么討厭我嗎？”

看著她驟然黯淡下去的眼神和微微抿起的嘴唇，杜羽準(zhǔn)備好的所有譏諷和質(zhì)疑瞬間卡在了喉嚨里。

他見識過她的凌厲、她的狡黠、她的冷酷，卻獨(dú)獨(dú)對這突如其來的脆弱毫無防備。

心，沒來由地軟了一下。

“……好吧?！?br>
他聽見自己妥協(xié)的聲音。

貞玥臉上立刻陰轉(zhuǎn)晴，綻放出得逞的燦爛笑容：“真乖，不愧是我的寵物。”

*** * ***夜色漸深。

杜羽僵硬地躺在柔軟的床鋪上，背對著地鋪的方向。

頸間的項圈存在感極強(qiáng)，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更多的是心理上的窒息感。

他怎么可能睡得著？

神力被封印，淪為凡人寵物，這等奇恥大辱，在他漫長的神生中絕無僅有。

他暗自運(yùn)轉(zhuǎn)微薄的氣機(jī)沖擊封印，那封印卻如同磐石，紋絲不動。

地鋪上傳來細(xì)微的聲響，貞玥似乎也并未入睡。

寂靜在房間里蔓延，帶著一種詭異的張力。

良久，他聽到貞玥極輕的聲音，像是在自言自語：“你睡著了嗎？

……看來還沒有啊?！?br>
又過了一會兒，那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猶豫：“你……真的很討厭我嗎？”

杜羽緊閉著眼，沒有回應(yīng)。

討厭嗎？

自然是有的，被如此算計和折辱，怎能不怒？

但……見他始終沉默，貞玥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看來，你還是無法原諒我啊。”

她翻了個身，面朝他的背影，聲音低了下去，“唉，算了，反正以后還有很長的時間，總有一天你會原諒我的?！?br>
“晚安，我的寵物。”

杜羽依舊沒有回應(yīng)，只是將身體蜷縮得更緊了些。

不知又過了多久，就在杜羽意識有些模糊之際，他感覺到身后的被褥微微下陷。

一個溫?zé)岬纳眢w悄無聲息地貼近，隨后，一雙纖細(xì)卻有力的手臂從后面環(huán)住了他的腰，將他輕輕抱住。

杜羽身體瞬間僵住。

“別動……”貞玥的聲音帶著睡意的模糊，卻有一種不容抗拒的意味，“讓我抱一會兒。”

她把臉埋在他后頸的發(fā)絲間，深深地呼吸了一下，仿佛在確認(rèn)他的存在。

溫?zé)岬谋窍姙⒃谄つw上，帶來一陣微*的戰(zhàn)栗。

“真香啊……”她喃喃低語，像在夢囈，“不愧是我的寵物。”

緊接著，她的聲音里染上了一層罕見的、真實(shí)的脆弱：“你知道嗎？

我從小就缺少關(guān)愛。

在我很小的時候，父母就去世了，只留下我和哥哥相依為命?！?br>
杜羽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哥哥為了養(yǎng)活我，不得不西處奔波，經(jīng)常把我一個人留在空蕩蕩的家里?！?br>
她的手臂收緊了些，仿佛要從他這里汲取溫暖，“所以，一首以來，我都渴望得到別人的關(guān)愛和陪伴?！?br>
她突然抬起頭，溫?zé)崛彳浀拇桨暌馔獾赜≡谒念~角，留下一個輕柔如羽的吻。

“不過，現(xiàn)在好了，有了你，我不再孤單了?！?br>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種近乎偏執(zhí)的滿足，“放心吧，我會永遠(yuǎn)陪在你身邊，不讓任何人傷害你?！?br>
“還有，謝謝你……”這聲道謝輕得幾乎聽不見，“謝謝你愿意成為我的寵物，讓我不再感到孤單。”

然而，這短暫的溫情轉(zhuǎn)瞬即逝。

她突然張口，用牙齒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他的耳垂，帶著一絲懲罰和宣告的意味。

“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一個人的了?！?br>
她的聲音里重新充滿了那種令人不安的占有欲，臉上想必也露出了那種杜羽熟悉的、帶著邪氣的幸福笑容，“所以，你以后要乖乖聽話哦?！?br>
她的唇瓣幾乎貼著他的耳朵，吐氣如蘭，卻說著威脅的話：“不能反抗哦，不然我就懲罰你?！?br>
她似乎滿意于他的順從（或者說僵硬），點(diǎn)了點(diǎn)頭，“這才乖嘛?！?br>
最后，她不再說話，只是維持著擁抱的姿勢，靜靜地望著他近在咫尺的側(cè)臉輪廓。

均勻的呼吸聲漸漸傳來，她似乎真的睡著了。

杜羽卻在黑暗中睜大了眼睛，頸間的項圈，背后的溫?zé)幔蠚埩舻挠|感和話語……這一切交織成一張混亂的網(wǎng)，將他牢牢困住。

憤怒、屈辱、疑惑，還有一絲……因窺見那深藏于強(qiáng)勢背后的孤獨(dú)而產(chǎn)生的、極其微弱的不忍，在他心中激烈沖撞。

這一夜，注定無眠。

*** * ***第二天清晨，杜羽在一種窒息感中醒來。

他迷迷糊糊地感覺被人緊緊抱著，睜開眼，駭然發(fā)現(xiàn)貞玥不知何時竟睡到了床上，像只八爪魚一樣手腳并用地纏著他，腦袋還枕在他的手臂上，睡得正香。

他瞬間徹底清醒，血液仿佛都沖上了頭頂。

“你你你你……怎么在床上？”

他試圖掙脫，卻被她抱得更緊。

貞玥被他吵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非但沒有絲毫尷尬，反而露出一副理所當(dāng)然的表情，甚至帶著點(diǎn)撒嬌的意味：“我這不是怕你晚上會冷嘛~” 她伸出手，輕輕捏了捏他僵硬的臉頰，“不要生氣嘛？”

杜羽看著眼前這張與昨夜冷酷強(qiáng)勢判若兩人的臉，一時語塞。

這女人……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

“好不好嘛？

原諒我啦？”

她繼續(xù)用那種軟糯的語調(diào)攻勢。

杜羽看著她清澈（至少看起來是）的眼睛，想起昨夜她低語時的脆弱，心頭那點(diǎn)怒火莫名其妙地熄了大半，最終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好吧好吧，原諒你了。”

貞玥立刻像得了糖的孩子，開心地湊上來在他額頭“啾”地親了一口，速度快得讓他來不及反應(yīng)：“嘻嘻，這才乖嘛！”

她自己的臉頰也飛起一抹紅暈，隨即迅速跳下床，活力滿滿地拉住他的手臂，“快起床洗漱！

一會兒還要練劍呢！”

*** * ***洗漱完畢，兩人再次站在了那片荒蕪的庭院中。

“快跟上！”

貞玥一聲清喝，劍己出鞘，依舊是那般凌厲狠辣，如同昨夜。

杜羽不敢怠慢，凝神應(yīng)對。

然而失去神力，他無論是速度、力量還是反應(yīng)，都遠(yuǎn)遜于身為劍圣的貞玥。

他再次被她連綿不絕的攻勢逼得連連后退，狼狽地格擋著每一劍。

“你的劍法還是不行啊?！?br>
貞玥冷冷一笑，語氣與昨夜溫柔撒嬌時判若兩人。

杜羽心頭火起，試圖調(diào)動那沉寂的神力，卻依舊徒勞，忍不住吼道：“我的術(shù)法無雙！

有本事你把我封印解開！”

貞玥劍勢不停，冷笑更甚：“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封印**了，你豈不是要翻天？”

“切，本神才不稀罕！”

杜羽嘴硬，腳下卻一個踉蹌。

貞玥劍勢陡然再變，更快！

更猛！

“喂喂喂！”

杜羽只能疲于招架，險象環(huán)生。

終于，他體力不支，手腕一痛，佩劍再次被挑飛，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插在遠(yuǎn)處的土地上。

貞玥收劍入鞘，看著半跪在地上喘息的他，冷哼一聲：“就這點(diǎn)本事？”

杜羽撐著膝蓋，嘴硬道：“哼，本神讓著你的！”

出乎意料地，貞玥這次沒有計較他的口舌之利。

她走了過來，俯視著他，眼神中的冰冷悄然褪去，轉(zhuǎn)而浮現(xiàn)出一絲……關(guān)切？

“怎么樣，沒事吧？”

她輕聲問道。

杜羽愣了一下，摸著自己咕咕叫的肚子，悶聲道：“沒事，就是餓了?！?br>
貞玥臉上的線條徹底柔和下來。

她伸出手，不是攻擊，而是牽起了他的手，溫?zé)崛彳浀挠|感讓杜羽微微一顫。

“走，”她拉著他往廚房走去，語氣自然，“我給你做好吃的?！?br>
*** * ***廚房里，貞玥手腳麻利地端出一碗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的面條，和昨天那碗看起來一般無二。

“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她將筷子遞到他手里。

杜羽接過，幾乎是狼吞虎咽起來。

味道依舊鮮美，甚至因?yàn)轲囸I而顯得更加美味。

他內(nèi)心不得不再次承認(rèn)：“可惡，這女人做飯是真的好吃……”貞玥就坐在他對面，雙手托著腮，安靜地看著他吃。

陽光從窗外照進(jìn)來，勾勒著她的側(cè)臉，她的眼神專注，嘴角微微上揚(yáng)，臉上竟露出一種近乎“幸?！钡膶庫o笑容。

“慢點(diǎn)吃，不夠還有?！?br>
她柔聲說。

杜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加快了吞咽的速度。

很快，一碗面見了底。

見他吃完，貞玥很自然地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擦掉他嘴角沾染的一點(diǎn)湯汁。

杜羽徹底愣住了，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帶著溫柔笑意的臉龐，一時忘了反應(yīng)。

昨夜的擁抱、清晨的親昵、此刻的溫柔……這些碎片與那個給他下藥、擊敗他、給他戴上項圈的冷酷女人交織在一起，讓他完全無法理解。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或許是想問“你到底想怎樣”，或許是想提醒她他們之間“主人與寵物”的關(guān)系。

然而，他所有未出口的話語，都被一個突如其來的、溫?zé)崛彳浀挠|感堵了回去。

貞玥毫無預(yù)兆地傾身過來，雙手捧住他的臉，熱情而堅定地吻上了他的唇。

杜羽的大腦“嗡”地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他本能地想要推開她，可身體卻像被施了定身咒，僵硬在那里，無法動彈。

她的氣息充斥著他的感官，柔軟、堅定，帶著一絲決絕。

良久，她才緩緩?fù)碎_，雙手依舊捧著他的臉，深邃的眼眸緊緊鎖住他茫然失措的雙眼，里面翻涌著濃烈到他無法承受的情感。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我愛你?！?br>
“……”杜羽的思維徹底停滯了。

他看著她，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回應(yīng)？

他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回應(yīng)。

震驚、困惑、還有一絲莫名的慌亂，占據(jù)了他全部的心神。

貞玥看著他完全空白的表情，眼底閃過一絲清晰的失落。

她松開手，強(qiáng)扯出一個笑容，那笑容里帶著顯而易見的苦澀。

“我知道你現(xiàn)在可能不喜歡我……”她垂下眼簾，聲音低了下去，“我也不奢求你立刻回應(yīng)。

只要你能陪在我身邊，我就滿足了?！?br>
她站起身，不再看他，語氣故作輕松：“好了，你先休息吧。

我出去練會兒劍?！?br>
說完，她轉(zhuǎn)身離開了廚房，背影在門口的陽光中顯得有些單薄和落寞。

杜羽依舊呆呆地坐在原地，唇上似乎還殘留著那份溫?zé)崛彳浀挠|感，耳邊回蕩著那石破天驚的三個字，以及她最后那句帶著卑微祈求的話語。

心里，某個地方，突然像是被什么東西刺了一下，泛起一陣細(xì)微而陌生的……不是滋味。

*** * ***貞玥來到庭院，猛地抽出佩劍。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平穩(wěn)起勢，而是首接揮劍！

劍風(fēng)呼嘯，劍光霍霍，一招一式都帶著一股發(fā)泄般的躁動與狠厲，完全不似她平日嚴(yán)謹(jǐn)?shù)膭β罚袷窃诏偪竦貎A瀉著某種無法言說的情緒。

內(nèi)心的聲音在瘋狂叫囂：**“可惡！

狗男人！

我哪里不好了？

為什么不喜歡我？

明明都說過的……哼！”

**劍勢越發(fā)凌厲，仿佛要將空氣中無形的敵人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