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的那一鏟蠔油,像是往平靜(實則暗流涌動)的石涯村扔下了一塊巨石。
工坊里原本細碎的議論聲在他真正動手后,詭異地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fā)出更熱烈的、幾乎壓不住的嗡嗡聲。
只是這次,好奇和看熱鬧的成分少了,多了點實實在在的驚訝,甚至是一絲微不可察的……認同?
“嘿,這大老板,真干???”
“你看他那襯衫,料子真好,可惜了……嘖,動作是笨了點,但沒擺架子哩?!?br>
這些議論,沈默充耳不聞。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里這把不聽話的鐵鍬和那粘稠滾燙的蠔油上。
每一鏟下去,都需要調(diào)動他全身的協(xié)調(diào)性,手臂、腰腹、手腕,遠比他在健身房進行任何一項核心訓練都要吃力。
濃烈的、帶著海腥氣的鮮香幾乎是無孔不入地鉆進他的鼻腔,取代了他習慣的雪松木香氛。
汗水很快從他額角滲出,順著清晰的下頜線滑落,砸在襯衫領(lǐng)口,洇開一小片深色。
李壯在旁邊看著,想幫忙又不敢貿(mào)然上前,只好時不時小聲提醒:“沈先生,腰再沉下去點……對,就這樣……手腕別太僵……”蘇念指揮完包裝區(qū),繞了一圈回來,就站在池邊看著。
她沒說話,眼神平靜得像在評估一項新工藝的流程效率。
看著他笨拙卻堅持的動作,看著他昂貴的白襯衫袖口沾上難以洗刷的棕褐色污漬,看著他緊抿的唇線和偶爾因為用力而微微蹙起的眉頭。
她心里不是沒有波瀾。
這個男人,是她法律上的丈夫,是錦城商界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存在,此刻卻在她這個“胡鬧”的漁村里,做著最粗笨的活計。
這畫面太過割裂,甚至有些滑稽。
但那股從心底深處蔓上來的,卻是一種奇異的平靜,甚至是一絲……驗證了什么似的滿意。
他來了。
他沒有立刻強行把她拖走。
他選擇了留下,哪怕是以這種他極其不擅長、甚至可能感到屈辱的方式。
這就夠了。
至少,是一個開始。
“趙峰?!?br>
蘇念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工坊的嘈雜。
一首抱著西裝如同抱著燙手山芋的趙助理一個激靈,幾乎是彈射過來:“夫人,您吩咐!”
“去村里小賣部,買幾件最大號的汗衫和勞保褲,還有解放鞋,問問李大爺就知道尺碼。”
蘇念語氣尋常得像在吩咐他去訂一束花。
趙峰:“……啊?”
蘇念挑眉看他。
趙峰立刻反應(yīng)過來,連聲道:“是是是!
馬上去!”
他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工坊,留下兩個保鏢面面相覷,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沈默的動作頓了一下,顯然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他抬起眼皮,看了蘇念一眼,那眼神深邃,帶著未散的慍怒和一絲難以解讀的復雜。
蘇念坦然回視,甚至還沖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繼續(xù),別停。
沈默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終究什么也沒說,重新將注意力放回那池仿佛永遠挖不完的蠔油上。
只是下鏟的力道,似乎更重了幾分。
一整個下午,沈默就在那蠔油池邊,跟著李壯和另外兩個村民,一鏟一鏟地,將濃稠的蠔油原漿轉(zhuǎn)移到陶壇里。
他的動作從最初的極度生澀,到后來漸漸摸到了一點門道,雖然依舊比不上常年勞作的村民利落,但至少不再顯得那么狼狽可笑。
汗水浸透了他的襯衫后背,緊貼在肌膚上,勾勒出精壯的肌肉線條。
昂貴的西褲膝蓋處也蹭上了泥灰。
他那張慣常沒什么表情的冷峻面孔,在勞作和高溫下,泛起了紅潮,平添了幾分煙火氣。
工坊里的村民們,從最初的震驚、圍觀,到后來也漸漸習慣了這位“沈先生”的存在。
甚至有**著膽子給他遞了碗晾涼的白開水,沈默愣了一下,接過,低聲道了句“謝謝”,仰頭喝下。
那動作,依舊帶著屬于他那個階層的優(yōu)雅底子,但在此情此景下,卻奇異地不顯違和。
夕陽西下,將天邊和海面都染成了暖金色的時候,最后一壇蠔油終于密封完畢。
沈默首起腰,將鐵鍬靠在池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帶著蠔油腥氣的濁氣。
他感覺整個身體像是被拆卸重組過,手臂和腰背傳來陣陣酸脹。
他抬手用手背抹了下額頭的汗,手背上也是一片粘膩。
他從未如此……臟過,也從未如此……疲憊而充實過。
蘇念走了過來,遞給他一條干凈的、略顯粗糙的毛巾。
“擦擦?!?br>
沈默接過,毛巾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
他慢慢擦著臉和脖子,目光落在蘇念身上。
她站在夕陽的余暉里,周身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那雙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沒有嘲諷,沒有勝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種平靜的、如同看待一個完成了任務(wù)的合作伙伴般的認可。
“感覺怎么樣?”
她問。
沈默沉默了片刻,看著眼前這一排排整齊碼放、散發(fā)著**鮮香的陶壇,又看了看工坊外漸漸亮起的燈火和遠處傳來歸港漁船的汽笛聲。
這里的一切,粗糙,原始,卻充滿了蓬勃的、他從未真正接觸過的生命力。
“餓。”
他最終只吐出一個字,聲音因為疲憊而有些沙啞。
蘇念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不是那種社交場合的禮貌微笑,而是真正開懷的,眼角微微彎起,露出一點點細小的紋路。
這笑容,比沈默記憶中任何一次都要生動,都要……真實。
“走吧,”她轉(zhuǎn)身,語氣輕快,“帶你去嘗嘗,用我們石涯村最好的蠔油炒的菜。”
沈默看著她的背影,沒有再提“回去”兩個字。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滿身的狼狽,又抬眼望向這片完全陌生的、被暮色籠罩的漁村,邁開腳步,跟了上去。
皮鞋踩在碎石路上,發(fā)出沙沙的聲響。
前面,是他那個變得陌生又熟悉的夫人。
而石涯村的夜晚,才剛剛開始。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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