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給學(xué)妹講題，輔導(dǎo)員突然來敲門，臉色為難。
“***在辦公室等你，說有急事?！?br>趙秀蓮坐在長椅上，一見我就捂著肚子蜷起來，臉色白得像紙。
“燕燕，媽快不行了?！?br>她抓著我的手，指甲掐進(jìn)我肉里。
“醫(yī)生說查出個瘤子，手術(shù)費(fèi)要五萬，家里實(shí)在拿不出，**急得三天沒合眼了?！?br>我看著她眼角新添的細(xì)紋，突然想起小時候她總把肥肉埋在我碗底，那是家里唯一的肉食。
心像被什么揪了一下，回宿舍翻出存折。
那是我攢了兩年的獎學(xué)金，連啃饅頭省下的硬幣都湊整存了進(jìn)去，剛好五萬。
“媽，錢夠?！?br>我把存折遞過去。
“明天我陪你去醫(yī)院?！?br>趙秀蓮接過存折時手在抖，眼淚掉在封面上：“我的好閨女，媽沒白疼你?！?br>第二天一早，我去醫(yī)院想陪她做檢查，卻在病房外聽見林國棟的聲音。
“那五萬剛好留著給肚子里的兒子用?！?br>他壓低了嗓門，卻字字清晰。
“等生下來，她當(dāng)姐姐的，還能眼睜睜看著弟弟受苦？以后學(xué)費(fèi)、奶粉錢，她不得接著掏？”
趙秀蓮沒說話，過了會兒才嘟囔：“你輕點(diǎn)聲，別讓她聽見，這丫頭最近越來越犟?！?br>“我們沒有贍養(yǎng)能力，在法律上，她作為姐姐都是逃不掉的！”
我站在走廊盡頭，手里的保溫桶“哐當(dāng)”掉在地上，小米粥灑了一地，黏在鞋上。
原來她捂肚子的疼是演的，掉的眼淚是算好的。
就連我藏在床板下的存折，他們都摸得門兒清。
我撿起保溫桶，轉(zhuǎn)身就走。
猶豫再三我還是給外公打去了電話。
“燕燕？怎么給外公打電話了？”
我蹲地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外公，您能去趟醫(yī)院嗎？”
半小時后，外公拄著拐杖站在病房門口，身后跟著二舅和三姨。
林國棟正給趙秀蓮削蘋果，見我們進(jìn)來，手猛地一頓，蘋果滾在地上。
“爸？你們怎么來了？”
林國棟的聲音發(fā)虛。
趙秀蓮慌忙想坐起來，卻被外公冷冷的目光釘在病床上。
“秀蓮，”外公的拐杖往地上一磕，“你肚子里長的到底是瘤子，還是你家的‘金孫’？”
趙秀蓮的臉“唰”地白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林國棟強(qiáng)裝鎮(zhèn)定：“爸，您聽誰瞎說？醫(yī)生明明說……”
“我聽你說的?！?br>我按下手機(jī)錄音鍵，病房里的對話再次響起。
“那五萬剛好留著給肚子里的兒子用法律上她逃不掉”。
二舅氣得發(fā)抖：“國棟！秀蓮！你們就是這么騙孩子錢的？燕燕啃了多少年冷饅頭才攢下這些錢，你們?nèi)绦?？?br>三姨指著趙秀蓮：“你當(dāng)**，拿自己的病撒謊，就為了算計親閨女？將來怎么跟孩子交代！”
林國棟急了，拍著桌子吼：“這是我們家事！你們少管！”
“家事？”
外公的拐杖又往地上一磕。
“她是我外孫女！你們拿她當(dāng)搖錢樹，我這個當(dāng)外公的管得著！”
他轉(zhuǎn)向趙秀蓮，聲音沉得像冰，“把存折拿出來，還給孩子?！?br>趙秀蓮死死攥著衣角，眼淚又開始掉。
“爸，我也是沒辦法，國棟想要個兒子想了一輩子?！?br>“想要兒子就自己掙去！”
外公的拐杖差點(diǎn)戳到林國棟身上。
“用閨女的血汗錢養(yǎng)兒子，你們不嫌臊得慌？”
林國棟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卻梗著脖子不肯動。
二舅上前一步，從趙秀蓮枕頭下摸出存折。
“五萬塊，一分不少?！倍税汛嬲廴o我。
“燕燕，拿著。以后他們再敢算計你，告訴外公，我打斷他的腿！”
我捏著存折，跟著他們離開。
走出醫(yī)院時，外公的手搭在我肩上，拐杖在地上敲出篤篤的響。
“以后別再傻了，”他嘆著氣，“懂事也得分對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