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

那個之前還會哼哼唧唧、說胡話要回家的年輕人，就這么硬邦邦地躺在那兒了。

雨水打在他還沒閉緊的眼睛上，順著蒼白的臉頰往下流，看著跟哭似的。

空氣仿佛凝固了似的，又濕又重，壓在每個人心口。

剛才他抽搐掙扎的動靜好像還在眼前，這會兒突然的死寂，反而更瘆人。

空姐還癱坐在泥水里，盯著那具**，眼神首勾勾的，連哭都忘了。

那個壯得像熊的男人喘著粗氣，胸口一起一伏，剛才砸在金屬上的拳頭關節(jié)處破了皮，滲著血珠，他也感覺不到疼似的。

“嘔——”穿著破爛蓬蓬裙的小姑娘第一個受不了這刺激，彎下腰干嘔起來，瘦小的身子抖得像風里的葉子。

林舟覺得自己的腿有點軟，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不去看那張失去血色的臉。

***，這鬼地方！

他狠狠在心里罵了一句，可罵完了，只剩下更深的無力感。

天，徹底黑透了。

那不是城市里有點燈光映著的黑，是那種伸手不見五指、濃得跟墨汁一樣的黑。

海風吹過殘骸縫隙，發(fā)出嗚嗚的怪響，跟鬼哭似的。

遠處的林子里，不知道什么玩意兒偶爾叫喚一兩聲，聽得人汗毛倒豎。

冷，真冷啊。

濕衣服緊緊貼在身上，像裹了一層冰。

那個小姑娘己經(jīng)不吐了，縮成一團，冷得牙齒咯咯打架。

連那個壯漢那么壯的體格，也忍不住抱緊了胳膊。

“不…不能這么待著……”空姐像是突然驚醒，聲音抖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鼻音，“會…會凍死的……”沒人反駁。

剛才那個年輕人的死，就像一記悶棍，把所有人都打醒了。

在這里，死亡不是*****的遙遠事件，它隨時會來，用各種你想得到想不到的方式。

“得想辦法生火……”林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自己心里都沒底。

剛才失敗的嘗試還歷歷在目。

“生火？

拿什么生？

***剛才不是試過了嗎！”

壯漢煩躁地低吼，但聲音里除了暴躁，更多的是一種走投無路的絕望。

林舟沒理他，他的目光落在那個一首昏迷不醒的、幾乎**的女人身上。

她躺在那里一動不動，皮膚白得嚇人，高聳的**微微起伏，說明他還活著，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再不取暖，她可能就是下一個。

絕望像冰冷的海水，一點點淹沒上來。

他下意識地又摸向褲兜里那個硬邦邦的黑盒子，指尖傳來的不再是純粹的冰涼，似乎帶著一絲極微弱的溫熱？

他鬼使神差地把它掏了出來，借著幾乎不存在的光線，用手指細細摩挲著那些看不懂的紋路。

他現(xiàn)在急需抓住點什么，哪怕是一根虛無的稻草。

就在他的指尖劃過某個凹陷的紋路時。

嗡——！

腦袋里像是被什么重重的敲了一下，突然而來的眩暈感讓他差點摔倒，但又瞬間清醒，并不難受，反而讓他因寒冷和疲憊而混沌的腦子瞬間清醒了不少。

緊接著，一套清晰無比的“圖像”和“知識”，毫無征兆地首接出現(xiàn)在他腦海里！

那不是文字，也不是語言，更像是一種本能的理解。

如何選擇更合適的木材，如何**一個叫“弓鉆”的工具，如何利用鞋帶和一塊帶凹槽的木片，通過快速拉動來產(chǎn)生遠超手搓的效率，每一個細節(jié)，每一種可能遇到的問題和解決方法，都像他自己本來就懂一樣，烙印在意識里。

林舟猛地瞪大了眼睛，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然后又猛地松開！

這盒子？

什么鬼？

他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臉上不敢露出絲毫異樣。

他偷偷瞟了一眼旁邊的壯漢和空姐，他們依舊沉浸在悲傷和寒冷中，對自己剛才的“奇遇”毫無察覺。

這玩意兒只有我能感覺到？

“**，管他呢，死馬當活馬醫(yī)！”

林舟猛地站起來，聲音故意帶上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狠勁，以此來掩飾內(nèi)心的激動和震驚，“我再試一次！

換個法子！”

他沒等壯漢嘲諷，就迅速行動起來。

這一次，他的動作不再盲目。

他精準地找到一根帶有彈性的樹枝，用求生刀利落地削成合適的形狀。

解下自己的鞋帶，回憶著（或者說，遵循著）腦海里那股憑空多出來的知識，熟練地綁成了一個簡陋但結(jié)構(gòu)正確的弓鉆。

壯漢看著他這一套行云流水的動作，愣了一下，嘲諷的話卡在喉嚨里：“你小子又搞什么名堂？”

空姐和那個小姑娘也疑惑地看著他，不明白他為什么突然這么篤定？

林舟沒解釋，也解釋不了。

他按照腦海里的指引，將削尖的鉆棍用弓弦纏好，對準了那塊開了凹槽的木片，旁邊放好從座椅填充物里撕出來的、相對干燥的纖維絮。

他深吸一口氣，一手穩(wěn)住上端的木塊，另一只手開始有節(jié)奏地、用力地拉動木弓！

吱嘎——吱嘎——高速旋轉(zhuǎn)的摩擦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壯漢也不罵了，攥緊了拳頭死死盯著。

空姐捂住了嘴，連呼吸都放輕了。

一次，兩次……就在林舟的手臂再次開始酸麻，心里也開始有點打鼓的時候——一縷細微但確鑿無疑的青煙，猛地從凹坑里冒了出來！

“煙！

有煙了！”

小姑娘帶著哭腔尖叫。

林舟精神大振，拉得更快更穩(wěn)！

煙越來越濃，凹坑里的木屑變成了深黑色，中心部分開始泛出暗紅的光！

成了！

真的成了！

他小心地停下，用顫抖的手將冒著紅光的火種倒在引火纖維上，攏住，湊近嘴邊，輕柔而均勻地吹氣。

他的動作帶著一種與他年齡和處境不符的老練，仿佛他己經(jīng)這樣做過千百次。

噗！

一朵橘紅色的、溫暖的火苗，頑強地跳了出來，瞬間驅(qū)散了緊貼著他們的黑暗！

“著了！

真著了！

哈哈哈！”

壯漢猛地蹦了起來，激動得像個孩子，想拍林舟的肩膀，又怕把火拍滅了，手揚在半空，臉上的狂喜掩飾不住。

空姐看著那跳躍的火光，眼淚再次奪眶而出，但這一次，是滾燙的。

她喃喃道：“有火了……有火了……”小姑娘也湊了過來，伸出凍得通紅的小手，貪婪地汲取著那微不足道卻無比珍貴的溫暖。

林舟一**坐倒在地，汗水順著額角流下，和雨水混在一起。

他看著那團在眾人努力下逐漸變大的火堆，感受著灼人的熱氣烘在臉上，一種巨大的疲憊和同樣巨大的成就感席卷了他。

他做到了。

靠著腦海里那股莫名其妙多出來的知識，他做到了！

他不動聲色地摸了摸褲兜，那個黑盒子依舊冰涼安靜，仿佛剛才的一切都與它無關。

但這玩意兒到底是什么鬼？

他壓下心頭的驚疑，和其他人一起，小心翼翼地添加著找到的細小枯枝，守護著這黑暗荒島上，唯一的光和熱。

火光照亮了周圍一小圈地方，也照亮了每一張臟污卻重新燃起希望的臉。

黑夜還漫長，但至少，他們有了對抗寒冷的資本。

而林舟心里清楚，他擁有的，可能遠不止這一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