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比往日更濃。

吳邪沿著嘎隆拉山口的巡邏道往回走，靴底踩在結(jié)了薄霜的草地上，發(fā)出細碎的聲響。

測靈儀掛在脖子上，屏幕上的綠光忽明忽暗，顯示著周圍靈氣的波動——比昨天又亂了些，像水面被投進了石子，漣漪一圈圈往外擴散。

他凌晨就出發(fā)了，張起靈留在木樓修補被擾亂的靈氣屏障。

臨走時，對方塞給他一把短刀，是用隕鐵做的，刀柄上刻著張家的族徽，削鐵如泥，還能斬斷聚集的戾氣。

吳邪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張起靈也感覺到了，昨晚那伙人只是開頭，真正的麻煩還在后面。

走到界碑附近時，霧突然淡了些。

吳邪看見那塊刻著國境線標記的石碑下，圍著幾只烏鴉，正低著頭啄食什么，見有人來，撲棱著翅膀飛進了旁邊的密林，留下幾片帶血的羽毛。

他心里一緊，快步走過去。

只見界碑的基座上，不知何時多了道裂痕，有手指寬，深不見底，邊緣的石頭泛著詭異的黑色，像是被什么東西腐蝕過。

而裂痕旁邊，散落著幾枚彈殼，還有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和昨晚那伙人鞋底的白膏泥一模一樣。

“不止一波人。”

吳邪蹲下身，用指尖蘸了點粉末捻了捻，冰涼刺骨，還帶著股若有若無的腥氣，“這是‘蛇沼’的手法，他們用尸油混著白膏泥做腐蝕劑，專門破壞靈氣聚集的地方?！?br>
他抬頭看向界碑后面的密林。

那里的靈氣原本像堵厚實的墻，能擋住絕大多數(shù)窺探的目光，但現(xiàn)在，吳邪能清晰地感覺到，有一縷縷黑氣正從裂痕里滲出來，像藤蔓般纏向密林深處——那是境外的戾氣，被人刻意引到了這里。

測靈儀突然發(fā)出急促的蜂鳴，屏幕上的數(shù)字斷崖式下跌，綠色的光變成了刺眼的紅色。

吳邪猛地站起身，只見不遠處的霧里，慢慢走出一個人影，穿著件灰色的沖鋒衣，背著個巨大的登山包，手里拄著根碳纖維手杖，手杖的頂端鑲嵌著一塊黑色的石頭，正散發(fā)著微弱的黑氣。

“吳先生？”

那人摘下墨鏡，露出一張蒼白的臉，眼睛里布滿血絲，卻亮得嚇人，“久仰大名。

我是陳默，研究古代生物工程的，聽說你知道長生的秘密？”

吳邪握緊了手里的隕鐵短刀。

這人的氣息很奇怪，身上既有盜墓賊的土腥氣，又有股消毒水的味道，像是常年待在實驗室里。

更讓他在意的是對方手里的手杖——那塊黑石散發(fā)的戾氣，比昨晚那伙人加起來都重，卻被某種力量牢牢鎖在石頭里，沒有外泄半分。

“我不懂你在說什么?！?br>
吳邪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界碑，冰涼的石質(zhì)讓他清醒了幾分，“這里是邊境線，不允許隨意逗留，趕緊離開?！?br>
“別緊張，我不是來搶的?！?br>
陳默笑了笑，笑容卻沒達眼底，“我只是想合作。

你守著的那個‘終極’，本質(zhì)上是一種基因序列吧？

能讓人的細胞無限**，實現(xiàn)所謂的長生。

但這種序列不穩(wěn)定，對吧？

就像你們九門的人，大多活不過五十歲，還會出現(xiàn)各種畸變。”

吳邪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些事，就算是九門內(nèi)部也只有核心成員才知道，這個叫陳默的陌生人怎么會了解得如此清楚？

“看來我說對了。”

陳默晃了晃手里的手杖，黑石發(fā)出輕微的嗡鳴，“我有辦法穩(wěn)定它。

我在東南亞找到過一塊隕石，里面含有特殊的輻射，能中和序列里的排斥反應(yīng)。

我們合作，你告訴我‘終極’的位置，我?guī)湍銈兺晟崎L生的秘密，怎么樣？”

他說著，從背包里掏出個透明的試管，里面裝著淡藍色的液體，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這是用隕石輻射提煉的試劑，己經(jīng)在動物身上試驗成功了。

你看，”他突然擼起袖子，小臂上有塊淡青色的印記，像朵扭曲的花，“我自己也試了，沒有任何排斥反應(yīng)?！?br>
吳邪的目光落在那印記上，突然想起爺爺筆記里的記載——當年和“蛇沼”組織交手時，對方的首領(lǐng)身上也有類似的印記，那是被長生序列反噬的征兆，根本不是什么成功的試驗。

“你在撒謊?！?br>
吳邪的聲音冷了下來，“那不是成功的標志，是被戾氣侵蝕的痕跡。

再過三個月，你的內(nèi)臟就會開始衰竭，比正常死亡痛苦十倍?！?br>
陳默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變得陰鷙：“你怎么知道？”

“因為這是我們用無數(shù)人命換來的教訓?！?br>
吳邪握緊隕鐵短刀，指尖凝聚起一絲靈氣，“九門的人守護‘終極’，不是為了獨占長生，而是為了防止它落到別有用心的人手里，釀成更大的災(zāi)難。

像你這樣的人，根本不配知道它的存在?！?br>
“冥頑不靈！”

陳默突然舉起手杖，黑石猛地爆發(fā)出濃郁的黑氣，像條毒蛇般撲向吳邪，“既然你不肯說，那我就只好自己找了！

界碑下面的裂痕己經(jīng)通到靈氣源頭了，只要炸開這里，‘終極’的位置就會暴露，到時候有的是人來幫我逼你開口！”

黑氣撲面而來，帶著蝕骨的寒意。

吳邪揮起隕鐵短刀，刀身劃過空氣，發(fā)出一聲清越的鳴響，將黑氣劈成兩半。

但更多的黑氣源源不斷地涌來，像潮水般包裹住他，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一道淡青色的靈氣突然從密林里射出，精準地撞上黑石。

黑氣瞬間潰散，陳默慘叫一聲，手杖脫手而出，黑石在地上滾了幾圈，裂開一道縫隙，里面滲出暗紅色的液體，像在流血。

張起靈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陳默身后，指尖抵在他的后心。

他沒說話，但吳邪能感覺到，周圍的靈氣正在急速聚集，形成一個無形的漩渦，將陳默牢牢困住。

“你……你們不能殺我！”

陳默掙扎著，臉色慘白，“我背后的組織不會放過你們的！

他們己經(jīng)在墨脫布下了天羅地網(wǎng)，只要我發(fā)出信號，你們就會被成千上萬的人**！”

張起靈的指尖微微用力。

陳默突然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地，眼神渙散，嘴里喃喃著“隕石……輻射……長生……”之類的胡話。

吳邪知道，他是被靈氣沖散了識海，變成了**——這是張起靈對付這種人的方式，比殺了他更徹底。

霧又開始變濃，將界碑和癱軟的陳默籠罩其中。

吳邪走到裂痕邊，看著那道深不見底的縫隙，里面隱隱傳來水流聲，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黑暗中涌動。

他掏出測靈儀，屏幕上的數(shù)字己經(jīng)跌到了谷底，紅色的光芒映在他臉上，像一道警示。

“他們挖通了嘎隆藏布江的支流。”

張起靈走到他身邊，聲音低沉，“想用江水沖垮靈氣屏障?！?br>
吳邪看向遠處的密林。

那里的霧氣深處，似乎有無數(shù)黑影在晃動，帶著不同的氣息——有盜墓賊的貪婪，有境外組織的陰狠，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古老氣息，像是從沉睡中被驚醒的猛獸。

他握緊了手里的隕鐵短刀，刀身的涼意順著指尖傳遍全身。

他知道，真正的戰(zhàn)斗開始了。

界碑下的裂痕不僅是靈氣的缺口，更是無數(shù)窺伺目光的入口，而他和張起靈，將站在這里，用九門傳承的信念，用長生賦予的力量，守住這片土地最后的秘密。

“走吧?！?br>
吳邪轉(zhuǎn)身看向張起靈，眼神里沒有絲毫退縮，“回木樓，我們得準備一下。”

張起靈點了點頭，抬手在界碑上輕輕一按。

淡青色的靈氣順著裂痕滲入，發(fā)出細微的“滋滋”聲，像是在修補破損的傷口。

吳邪知道，這只是暫時的，要徹底堵住缺口，他們需要做的還有很多。

兩人并肩往回走，霧氣在他們身后合攏，掩蓋了界碑下的裂痕，也掩蓋了那些蠢蠢欲動的陰影。

但吳邪能感覺到，有什么東西正在霧里蘇醒，帶著古老的憤怒和貪婪，正一步步逼近墨脫，逼近他們守護的終極。

而他和張起靈的身影，在晨霧中被拉得很長，像兩道沉默的界碑，立在這片需要守護的土地上，從未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