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柳曜------------------------------------------，總是比白日里還要喧囂幾分。尤其是這城東的春風得意樓，作為整個大乾叫得上名號的銷金窟、溫柔鄉(xiāng)，來往之人比城門口的商隊都多。，將那飛檐翹角映得如夢似幻；絲竹管弦之聲混雜著女子嬌媚的笑語，順著雕花的窗欞飄蕩在夜風里，直勾得路過的行人連骨頭都要酥上幾分。，酒香與脂粉香濃郁得幾乎要化作實質(zhì)。幾個身穿鎮(zhèn)妖司玄色暗紋皂袍的年輕人正圍坐一桌，推杯換盞，好不快活。，穿在他們身上卻顯得松松垮垮，平白多了幾分市井的痞氣。。他生得一副極好的皮囊，劍眉星目，鼻梁高挺，一頭烏黑的長發(fā)僅用一根青色的發(fā)帶隨意束在腦后，幾縷碎發(fā)垂在臉頰邊，透著股說不出的**不羈。，洛陽城里出了名的浪子。此刻的他，左手攬著個身姿豐腴的綠衣舞姬，右手端著杯白玉酒盞，等著右手那個嬌小玲瓏的粉衣侍女將剝好的葡萄喂進嘴里。，嘴角噙著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那模樣，活脫脫一個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紈绔子弟。，幾個頭戴方巾、做書生打扮的年輕人正對著這邊指指點點，眼中滿是鄙夷與不屑?！翱茨擎?zhèn)妖司的柳曜，真是有辱斯文！”其中一個面皮白凈的書生壓低了聲音，手中折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兩下，滿臉的憤慨，“堂堂洛陽大儒柳夫子的獨子，卻不思進取，不修那浩然正氣，成日里只知道流連這等煙花之地，簡直是給柳家祖宗蒙羞！可不是嘛?！绷硪粋€尖嘴猴腮的書生附和道，語氣中卻透著股酸溜溜的味道，“聽說柳夫子為了糾正他這不成器的做派，舍了老臉才將他塞進鎮(zhèn)妖司，指望他能在那種刀口舔血的地方學點規(guī)矩，磨練出幾分陽剛之氣。誰曾想，這爛泥扶不上墻，到了鎮(zhèn)妖司依舊是個混吃等死的廢物，在這這洛陽城誰不知道，他柳曜就是個只知道尋歡作樂的紈绔子！”，但在嘈雜的酒樓里，依然清晰地傳入了柳曜那桌人的耳中。，其中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猛地將酒杯砸在桌上，作勢就要起身發(fā)作：“這幫酸儒，嘴巴放干凈點！老子們鎮(zhèn)妖司的人，輪得到他們來教訓？”，伸手按住了同僚的肩膀，輕笑道：“王大哥，何必跟幾條狺狺狂吠的犬計較？來，喝酒。他們愛說便讓他們說去，左右也少不了一塊肉?！保麑⒈辛揖埔伙嫸M，順勢將臉埋進了左邊綠衣舞姬那柔軟的**里，惹得那舞姬發(fā)出一陣嬌嗔的笑聲。，卻無人知曉，此刻在這溫香軟玉的掩護下，他的體內(nèi)正經(jīng)歷著一場生不如死的煎熬。
柳曜閉著眼睛，呼吸看似平穩(wěn)，實則暗中已經(jīng)將那門名為太陰太陽之道的功法運轉(zhuǎn)到了極致。
此方世界，修行之路名為道途。儒道修浩然正氣，皇道修帝王威壓，仙道求長生，佛道求因果。一旦擇定道途，便要經(jīng)歷啟道、蘊理、踐行等九階登天之梯。柳曜當初陰差陽錯，沒有選擇父親期望的儒道，反而踏入了一條極為冷門且兇險的道途——太陰太陽之道。
這條道途講究陰陽交匯，水火既濟。若能大成，威力無窮，遠超同階。但這功法卻有一個致命的缺陷：修煉者必須時刻保持體內(nèi)的陰陽平衡。柳曜身為男兒身，本就陽氣鼎盛，隨著修為的加深，體內(nèi)的太陽之氣越來越狂暴，而太陰之氣卻始終匱乏。
在啟道境時，他還能勉強通過打坐修煉太極之法來化解體內(nèi)多余的陽氣?？扇缃瘢呀?jīng)卡在了蘊理境的巔峰，氣海中的道種已經(jīng)凝聚成形，那是一顆涇渭分明的珠子，一半素白似朝陽，一半玄墨如永夜。此刻，那素白的一半正瘋狂地閃爍著刺目的光芒，釋放出滾滾的熱浪，仿佛要將他的五臟六腑都焚燒殆盡。
柳曜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被他巧妙地掩飾在舞姬的衣襟之間。他的經(jīng)脈里仿佛流淌著滾燙的巖漿，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撕裂般的劇痛。
如果不盡快突破到第三階踐行境，或者找到極陰之物來壓制這股陽火，他最多還能活三個月。
而突破到踐行境的辦法，功法上寫得清清楚楚：其一，揮刀自宮，斷絕純陽之根，方可強行平衡陰陽；其二，尋得太陰之氣極重之人或物，作為鼎爐協(xié)助化解。
“揮刀自宮？”柳曜心中冷笑。他堂堂七尺男兒，怎會去做那等斷子絕孫的勾當！所以，他只能選擇第二條路。這也是他為何成日流連青樓的原因。這春風得意樓里女子眾多，雖然都是些凡夫俗子，但聚少成多，總能汲取到一絲微薄的陰氣。
此刻，他正借著摟抱的動作，將掌心貼在綠衣舞姬的后背上，一絲絲肉眼難見的陰寒之氣順著他的掌心涌入體內(nèi)，如同久旱逢甘霖般，艱難地澆灌著那顆躁動的道種。
足足過了半炷香的功夫，體內(nèi)的陽火才稍稍退去了一些，經(jīng)脈中的灼痛感也減輕了不少。柳曜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面色恢復了正常的紅潤。
他心中暗嘆，這蘊理境巔峰的瓶頸越來越難以壓制了，這些凡俗女子的陰氣簡直是杯水車薪，若是再找不到真正的至陰之物，自己這具身體遲早要被陽火燒成灰燼。
“柳哥，你沒事吧？看你剛才臉色不太對勁?！迸赃吥莻€魁梧的漢子王大哥察覺到了柳曜的異樣，關(guān)切地問了一句。
柳曜抬起頭，一把捏住粉衣侍女的臉頰，調(diào)笑道：“能有什么事？不過是這春風得意樓的酒太烈，美人太嬌，晃了我的眼罷了?！?br>眾人聞言，頓時哄堂大笑，氣氛再次熱烈起來。
笑聲中，一個身材瘦小的同僚端著酒杯，苦著臉抱怨起來：“唉，各位哥哥，咱們在這兒喝酒，心里可是虛得很啊。你們說，這鎮(zhèn)妖司最近到底是發(fā)了什么瘋？司里的那些個問心境以上的高手，連帶著幾個厲害的司吏，全都不見蹤影了。聽說都去忙活什么天大的秘密差事去了。”
“可不是嘛。”另一個同僚接話道，滿臉的無奈，“高手一走，這洛陽城里的差事全壓在咱們這些剛招進來的新人頭上了。咱們才什么修為？撐死了也就是個啟道境，連道種都沒凝聚出來，碰上個稍微厲害點的妖邪，那就是去送菜的份！”
“留守的還有幾個老司吏呢。”王大哥悶聲說道。
“快別提那幾個老古董了?！笔菪⊥牌擦似沧?，“那幾個老家伙，實力平平，仗著資歷老在司里混吃等死。真有事了，他們跑得比誰都快，還不是指使咱們?nèi)ベu命。這幾天洛陽城里也不太平，城南城北都出了好幾樁怪事，我都怕哪天晚上出去巡夜，就再也回不來了。”
眾人聽了這話，皆是心有戚戚焉，原本高漲的興致也低落了不少。鎮(zhèn)妖司，顧名思義，干的就是**妖魔、誅殺邪祟的活計。
這差事雖然聽起來威風，但那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營生。他們這批新人，本來應該有老手帶著歷練個一年半載才能獨立辦案，現(xiàn)在倒好，直接被趕**上架了。
柳曜聽著同僚們的抱怨，表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在快速盤算。高手盡出？秘密大事？這洛陽城的水，似乎又深了一點。
不過，這也未嘗不是一個機會。高手不在，鎮(zhèn)妖司對城內(nèi)妖邪之事的掌控力必然下降，若是真有什么極品妖邪現(xiàn)世，說不定就是他解開體內(nèi)死局的機緣。
就在眾人長吁短嘆之際，柳曜腰間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嗡鳴聲。
緊接著，一塊掛在他腰帶上的黑色木牌驟然亮起，發(fā)出刺目的紅光。那紅光在昏暗的酒樓里顯得格外扎眼，瞬間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目光。
“這是鎮(zhèn)妖司的緊急傳音符！”
王大哥等人臉色大變，紛紛低頭看向自己腰間的木牌，果然，他們的傳音符也都亮起了相同的紅光。
下一刻，傳音符中傳出一個蒼老而憤怒的咆哮聲，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
“所有還在外面鬼混的小兔崽子，立刻給我滾回鎮(zhèn)妖司！城南出大案子了！半炷香內(nèi)不到者，按司規(guī)革職查辦，杖責五十！”
這聲音正是留守鎮(zhèn)妖司的首席老司吏，平日里總是笑瞇瞇的一個老好人，此刻卻發(fā)出了如此嚴厲的警告，可見事情的嚴重性。
同僚們頓時哀聲載道，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
“我的親娘哎，這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活了！”
“完了完了，老頭子發(fā)這么大火，肯定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妖邪！”
“別廢話了，趕緊走吧，去晚了可真要挨棍子了！”
眾人手忙腳亂地從脂粉堆里爬起來，抓起桌上的佩刀，跌跌撞撞地往樓下跑去。
柳曜卻沒有像他們那樣驚慌失措。他慢條斯理地推開懷中的綠衣舞姬，從袖中摸出一錠碎銀，隨手丟在桌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賞你們的?！彼卣f了一句，隨后站起身來，伸手拍了拍皂袍上的褶皺，將那股慵懶的浪子氣息收斂了幾分。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欞，夜風迎面吹來，夾雜著洛陽城特有的煙火氣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涼意。
柳曜深吸了一口氣，就在這一瞬間，他氣海中那顆半紅半黑的道種猛地跳動了一下。那不是陽火反噬的痛苦，而是一種源于太陰太陽之道本能的悸動。
仿佛在這沉沉的夜色深處，有什么東西正在召喚著他，那是一種極度陰寒、極度純粹的氣息。
柳曜的眼底閃過一絲精芒，嘴角的笑意變得有些冷酷。
“看來，今夜的差事，非同尋常啊。”他低聲喃喃自語，隨后縱身一躍，從二樓的窗戶直接翻了出去，如同一只夜鳥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洛陽城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