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沖刷著新翻的塑膠跑道。

挖掘機的鏟斗像一把鈍刀，剖開青城一中操場潮濕的泥土。

林深撐著黑傘站在警戒線外。

雨水順著傘骨匯成細流，在他深藍警服肩章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林隊，挖到硬物了！

"實習警員小劉的聲音穿透雨幕。

林深跨過泥濘的水坑。

法醫(yī)蘇明雪己蹲在坑邊。

她戴著乳膠手套的左手懸在尸骸上方。

無名指舊疤被雨水浸得發(fā)白："恥骨聯(lián)合面磨損嚴重，男性，40歲左右。

"她突然頓住。

鑷子夾起一片粘著腐肉的金屬片："指甲縫里的東西。

"陳默的便攜顯微鏡貼在金屬片上。

雨水順著他的劉海滴進領口："0.3毫米的合金，邊緣激光雕刻......像某種標志的碎片。

"這個痕跡鑒定專家說話時總像在解數(shù)學題："需要回實驗室做元素分析。

""死亡時間呢？

"林深的聲音比雨還冷。

蘇明雪的解剖刀在骸骨胸椎處輕劃："十年前澆筑混凝土時被**。

看肋骨折斷方向——"她突然抬頭："兇手在他活著時往胸腔灌了水泥。

"圍觀人群中傳來干嘔聲。

林深轉頭望向教學樓。

三樓窗簾猛地合攏。

他記得資料顯示現(xiàn)任校長周正陽，正是十年前操場改建工程的監(jiān)理。

"林隊！

"葉南從人群中擠過來。

金絲眼鏡蒙著水霧："七個目擊者說昨晚看見戴鴨舌帽的男人在操場燒紙。

身高175左右，左腿微跛。

"這個犯罪心理學教授掏出手帕擦鏡片，嘴角卻帶著笑："真有意思，祭祀還是懺悔？

"警戒線外突然炸開哭嚎。

穿褪色校工服的老婦人撞開**。

枯枝般的手伸向尸坑："鄧老師！

他們終于找到你了！

"陳默扶住差點栽進泥坑的老人。

聽見她破碎的嗚咽："當年我說看見杜主任晚上推水泥車......他們說我老糊涂......"林深瞳孔驟縮。

檔案里提到十年前失蹤的校工叫鄧懷山。

而現(xiàn)任后勤主任杜文斌的履歷上，赫然寫著"2013年左腿骨折"。

"先把遺骸送回解剖室。

"林深摘下警帽抹了把臉。

雨水順著下頜流進領口："葉教授，我要那個燒紙人的心理畫像。

陳默，天亮前我要知道金屬片的來源。

"他轉身走向**時，瞥見蘇明雪正對著手機屏保上女兒的照片發(fā)呆。

解剖室的日光燈管嗡嗡作響。

蘇明雪將第六塊骸骨放進托盤。

忽然停住動作："第三腰椎有陳舊性骨裂，符合高空墜落傷。

"她想起女兒三歲時從秋千摔下的哭喊，喉頭動了動："死者當過建筑工人。

"監(jiān)控屏幕前，陳默將金屬片放大二十倍："鷹頭圖案，和黑市流通的某種復仇者組織的標記相似。

"他調(diào)出十年前舊案卷宗："鄧懷山舉報操場偷工減料后失蹤。

當時調(diào)查組長是......""王德海。

"林深盯著資料里笑容和藹的老**照片。

現(xiàn)在己是市局副局長。

他摸出震動的手機，屏幕上跳著王局的來電。

雨聲中，葉南在操場東南角蹲下。

指尖抹過燒剩的黃紙灰燼："機制紙錢，殯儀館專用。

"他抬頭看向圍墻上的監(jiān)控探頭："但攝像頭十天前就故障了。

"深夜的市局走廊，林深與王德海擦肩而過。

老局長拍拍他肩膀："小林啊，這種陳年舊案別太較真。

"檀香味隨著他的腳步遠去。

林深摸到口袋里陳默塞的紙條，上面印著王德海女兒留學**的賬戶流水。

蘇明雪推開辦公室門時，林深正對著妹妹的失蹤通告發(fā)呆。

照片里十五歲的少女笑靨如花。

通告日期是2005年4月15日——整二十年。

"尸檢報告。

"她把文件放在咖啡漬旁："死者后腦有生活反應，被鈍器擊暈后**。

"突然，警報器尖銳響起。

監(jiān)控顯示停尸房有人影晃動。

陳默沖出門時撞翻葉南的咖啡杯。

等眾人趕到時，只見冷藏柜洞開。

骸骨右手無名指不翼而飛。

"防盜系統(tǒng)沒觸發(fā)。

"陳默檢查著完好無損的電子鎖："像是用權限卡進來的。

"葉南撿起地上一片銀杏葉："青城只有老校區(qū)種銀杏。

"他望向窗外雨中朦朧的鐘樓："兇手在幫我們復習地理課呢。

"林深摸出震動的手機。

陌生號碼發(fā)來彩信：泛黃的照片上，妹妹穿著校服站在操場紀念碑前。

拍攝日期是2005年4月14日——失蹤前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