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州城的雪總帶著銹味。

李星云仰頭飲盡葫蘆里的殘酒，舌尖嘗到的卻是咸腥的血。

他踉蹌著扶住青石板堆砌的酒肆外墻，指尖擦過斑駁的”醉仙居“匾額，木刺扎進皮肉時，忽然聽見雪落的異聲。

不是細碎的沙沙聲，而是冰晶碎裂的脆響。

三具軀體倒在青石板路中央，像被揉皺的素紗襦裙。

李星云的酒葫蘆滾到其中一具腳邊，映出少女腕間那道他熟悉的疤痕——五年前在竹林躲避玄冥教追殺時，她為救他被荊棘劃破的傷口。

"如雪..."他的膝蓋陷入積雪，發(fā)間竹葉隨著顫抖簌簌飄落。

最左側的少女睫毛上凝著冰晶，染血的指尖還保持著想要觸碰他的姿勢。

當他的手掌懸在她頸側動脈上方時，忽然被赤鏈纏住手腕。

"你認錯人了。

"中間女子的聲音像淬了毒的銀鈴，頸間銀鈴卻發(fā)出破碎的裂響。

她撕裂的裙裾下露出半截鎖鏈，鎖鏈末端拴著通文館的青銅鑰匙。

李星云瞳孔驟縮，認出那是張子凡大婚當日被搶的傳家信物。

"你耳后..."他的喉結滾動，少女耳后新鮮的灼傷疤痕正泛著詭異的紫。

那分明是袁天罡運功時掌心浮現(xiàn)的北斗七星印記。

女子突然貼近他耳畔輕笑，溫熱的呼吸卻帶著寒鐵的冷："大帥說，要讓我永遠穿著婚服等你。

"第三具軀體在此時發(fā)出空靈的笑聲。

最右側的白衣女子胸前插著龍泉劍，劍柄纏著的紅綢在風中獵獵作響。

李星云渾身血液凝固——那分明是去年忌**親手燒掉的定情信物。

"該醒了。

"她將半塊玉佩塞進他掌心，玉佩內側刻著的"蚩"字在雪夜泛著紫光。

李星云突然劇烈顫抖，指尖撫過玉佩邊緣的缺口，與自己懷中的半塊嚴絲合縫。

這是三年前他在青城山親手埋入泥土的東西，此刻卻帶著體溫。

"你是誰？

"他的聲音在發(fā)抖，"為什么會有蚩夢的玉佩？

"白衣女子低頭看著胸口的龍泉劍，嘴角揚起苦澀的弧度："你殺了我，又在找我。

李星云，你永遠學不會珍惜眼前人。

""住口！

"黑化版姬如雪突然尖叫，赤鏈勒緊李星云的手腕，"他最擅長的就是把真心踩碎！

你忘了他怎么抱著那個苗女說如雪只是妹妹？

"本體姬如雪的睫毛微微顫動，在雪光中緩緩睜眼："星云哥哥...你的手好冷。

"她染血的指尖輕輕碰了碰他凍得發(fā)紅的耳垂，"我們...是不是在哪里見過？

"李星云感覺胸腔被重錘擊中。

這聲"星云哥哥"，與五年前竹林里那個天真少女的聲音重疊。

他顫抖著想要擁抱她，卻被赤鏈狠狠扯開。

"別碰她！

"黑化版姬如雪的瞳孔變成豎線，"你知道大帥為什么剜去她的雙眼嗎？

因為你在鏡中世界抱著蚩夢說如雪的眼睛像死魚眼！

""不可能..."李星云踉蹌后退，撞上冰涼的石獅子。

記憶突然翻涌：某個醉酒的夜晚，他確實對著鏡中倒影說過這句話，卻不知鏡中之人正是被囚禁的姬如雪。

白衣女子突然劇烈咳嗽，鮮血染紅衣襟："他說得對...我們都是被舍棄的棋子。

"她握住劍柄的手發(fā)力，劍身更深地沒入心臟，"殺了我吧，用我的血打開時空裂隙。

""不！

"李星云撲過去想要阻止，卻被赤鏈纏住腳踝。

黑化版姬如雪踩著他的脊背逼近，指尖劃過他后頸的舊傷："知道這道疤怎么來的嗎？

你在婚禮上用劍刺穿我喉嚨時，我咬下來的肉。

"本體姬如雪突然發(fā)出嗚咽，摸索著抓住李星云的衣角："不要...不要讓他們傷害你..."她空洞的眼眶里流出兩行血淚，"雖然看不見，但我知道...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李星云蜷縮在雪地里，任由三個聲音在耳邊撕扯。

他終于明白袁天罡在密室留下的**：每滴心頭血可換一日存活，而他的血，正在喂養(yǎng)三個時空的噩夢。

"夠了！

"他咬破舌尖，血珠濺落在三具軀體上，"我不會再讓你們?yōu)槲叶溃?br>
"漫天雪花突然凝結成血蝶，蝶群在城樓陰影中拼出"永夜"二字。

李星云懷中的三具軀體開始互相吞噬，素紗褪成層層繭衣，最終只剩一襲血色嫁衣懸在風雪中央。

嫁衣上繡著的蚩夢圖騰正在吸食月光，領口別著的，正是他插在姬如雪鬢間的那支玉簪。

"下次見面..."嫁衣里傳出三個重疊的聲音，"請務必...**我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