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青巒山種
青裳
翌日，天光依舊。
青巒山間的霧氣似乎比昨日更淡了些，預示著又一個晴朗炎熱的日子。
蘆斂熟練地將王姐熬夜織好的布匹搬上驢車，碼放得整整齊齊。
“王姐！
我出發(fā)了！
今天保證速戰(zhàn)速決，不跟‘敵軍’多糾纏！”
他沖著屋里喊道，聲音里帶著晨起的清亮。
王氏端著一碗溫水走出來，遞給他：“喝了再走。
嘴上說著不糾纏，哪次不是鬧出點動靜？
快去快回，今天日頭毒?！?br>
“得令！”
蘆斂接過碗，“咕咚咕咚”一飲而盡，用袖子一抹嘴，笑嘻嘻地跳上驢車，“黑子，走嘍！
今天給你加餐，買最新鮮的豆餅！”
“嘎吱——嘎吱——”驢車再次踏上了熟悉的山路。
晨風拂面，帶著青草和泥土的芬芳。
蘆斂的心情如同這天氣一般，晴朗無云。
“李大爺，您這太極拳打得，有鎮(zhèn)上武館師傅的風范了?。 ?br>
“劉嬸，又洗這么多衣服？
我叔這汗出得夠勤快的呀！”
熟悉的招呼，熟悉的玩笑，在清晨的村路上回蕩。
鄉(xiāng)親們也早己習慣了這個活潑伶俐的少年，他的存在，仿佛就是這沉悶山村生活的一抹亮色。
到了青石鎮(zhèn)，集市依舊喧囂。
蘆斂輕車熟路地占好位置，鋪開布攤。
他今天特意將王姐新染的那幾匹顏色稍鮮亮些的布放在了最顯眼的地方，期待著能賣個好價錢。
“來看看嘍！
青巒村蘆家布，結實耐穿，顏色正！
王姐親手織，童叟無欺！”
他扯開嗓子，開始了每日的“工作”。
生意一如往常，陸陸續(xù)續(xù)有老主顧光臨。
蘆斂嘴上功夫了得，價格公道，布匹質量又好，攤位前始終沒冷清過。
就在他給一位熟客大媽量布裁衣的當口，眼角的余光不經(jīng)意地掃過集市入口，整個人忽然頓了一下。
只見一行五六人，正緩步走入集市。
他們的穿著與周遭的市井百姓格格不入。
男子或著青灰色道袍，或穿利落的勁裝，女子則衣袂飄飄，材質看似普通，卻在陽光下隱隱流動著不易察覺的光澤。
他們步履從容，氣息沉靜，明明走在熙攘的人群中，卻仿佛自帶一種無形的屏障，將周圍的喧囂隔絕開來。
修士。
蘆斂心里立刻冒出了這兩個字。
青石鎮(zhèn)背靠青巒山，山中偶有修士蹤跡，但成群結隊出現(xiàn)在這小鎮(zhèn)集市，還是頭一遭。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其中一位女修士吸引了過去。
那女子看起來年歲與他相仿，或許稍大一些，穿著一身淡青色的長裙，衣袂在微風中輕輕擺動，如初綻的青蓮。
她容貌清麗，肌膚白皙，更引人注目的是那股氣質，澄澈中帶著一絲清冷，仿佛山間不染塵埃的清泉。
她似乎對集市頗有興趣，目光好奇地打量著兩側的攤位，偶爾與身旁的同門低聲交談幾句，側臉線條柔和而優(yōu)美。
蘆斂一時看得有些出神，連手里量布的尺子都忘了移動。
“哎！
我說……小斂子！”
正在等著拿布的大媽不滿地提高了嗓門，“你這尺子量到天上去了？
還賣不賣了？”
蘆斂猛地回神，臉上罕見地閃過一絲窘迫，連忙道：“?。?br>
哦哦！
對不住對不住，您再說一遍，要裁幾尺？”
大媽順著蘆斂剛才發(fā)呆的方向瞥了一眼，頓時了然，帶著幾分戲謔笑道：“嘿，還看入迷了？
你先別量了，我跟你說，你看她也不是你的！
傻小子，趕緊的，賣布掙錢是正經(jīng)！
瞧見沒，那隊人，一看就是山上的‘仙人’，跟咱們不是一路人?！?br>
蘆斂被大媽說得耳根微熱，強行收回目光，訕訕笑道：“額……好，好，裁五尺是吧？
西十文！”
大媽眼睛一瞪：“西十文？
昨天不還三十文嗎？
你小子看漂亮姑娘看漲價了？”
“哈哈哈，開玩笑，開玩笑的大媽！”
蘆斂連忙找補，“老價錢，三十文！
哪能給您漲價呢！”
他趕緊利落地裁剪、打包，收錢，一**作幾乎帶點狼狽。
那隊修士并未在集市過多停留，只是大致環(huán)顧了一圈，便徑首走向了集市口那家最氣派的“清源茶樓”，身影消失在了二樓的雅座。
蘆斂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心里嘀咕：“修士？
跑到我們這小鎮(zhèn)集市來干嘛？
閑著沒事干，下山散心？
唉……管他呢！”
他甩了甩頭，試圖把那張清麗脫俗的臉從腦海里甩出去，但心底那點微妙的悸動，卻一時難以平復。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給自己鼓勁般，突然運足了氣，朝著集市大吼一聲：“快來看布了！
青巒村絕好的布！
錯過今天，再等一年嘍！”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穿透力極強，瞬間壓過了集市的嘈雜，引得不少人側目。
而在他看不見的茶樓臺階上，那位剛踏上最后一階的青衣女修，被這毫無征兆的炸雷般一嗓子驚得腳下微微一絆，身形晃了晃，幸好她修為在身，立刻穩(wěn)住。
她蹙著秀眉，帶著一絲薄怒回頭向下望去，只見那個賣布的少年正扯著脖子喊得起勁，她低聲啐了一句：“***！”
這才轉身進了雅間。
蘆斂對此渾然不覺。
不過他這一嗓子的效果倒是立竿見影，許是大家覺得這少年今天格外有活力，又或是被他的大嗓門吸引，攤位前的客人反而更多了。
加上他心思不定，懶得像往常一樣跟人細細磨價錢，價格合適就賣，竟比往常更早地賣完了所有布匹。
日頭才剛剛偏西，驢車上己經(jīng)空空如也。
蘆斂掂量著錢袋，心情復雜地看了一眼那座安靜的茶樓。
“這幫人真能坐啊，”他心里想著，“這都一天了，還沒出來？
喝茶能喝飽肚子？
真是夠閑的。”
他不再多想，駕起驢車，踏上了歸途。
回去的路上，他不像來時那般活躍，嘴里哼著不成調(diào)的小曲，腦子里卻不時閃過那抹青色的身影，以及茶樓窗口可能瞥見的驚鴻一瞥。
回到家中，王氏正在院子里挑揀著晚上要吃的野菜，見他回來得這么早，有些詫異：“今天這么快？
沒跟人吵架？”
蘆斂把驢車拴好，湊到王姐身邊，神秘兮兮地，又帶著點抑制不住的興奮說：“王姐，跟你說個新鮮事！
今天鎮(zhèn)上來了一隊修士！
山上的那種！”
“哦？
修士？”
王氏抬起頭，也有些好奇，“來咱們這小鎮(zhèn)做什么？”
“誰知道呢，逛了逛集市，然后就進茶樓了，坐到現(xiàn)在都沒出來。”
蘆斂說著，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一點別樣的情緒，“而且……里面有個女修士，可……可漂亮了！”
他最后幾個字說得有點快，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不好意思首白夸贊的別扭。
王氏是何等了解自己兒子，一看他這神情，聽著他這語氣，哪里還不明白。
她放下手里的野菜，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打趣道：“和我說有什么用呀？
你自個兒去和人家聊天呀！
總不能我跑去跟人家說，‘閨女，我家兒子看**了，你能和他聊聊嗎？
’哪有當**出這個場的？”
“哎呦我的好王姐！”
蘆斂被說得臉一紅，跺腳道，“您想哪兒去了！
人家是山上的仙人，吸風飲露的那種！
我就是個賣布的凡夫俗子，隔著一條鴻溝呢！
我還聽說，人家修士壽命長著呢，動輒活幾百歲，我這凡胎**，怕是活不過人家零頭，哪敢想那些有的沒的！”
“就會耍貧嘴！”
王氏笑著用手指虛點了他一下，“真要喜歡，管她仙人凡人，試試又不掉塊肉。
不過啊，咱也得有自知之明。”
她話鋒一轉，語氣里帶著尋常百姓對修行者固有的距離感。
“好了好了，不說這個了，洗手吃飯！”
王氏起身走向廚房，端出簡單的飯菜，忽然又想起什么，轉身從屋里拿出一塊布料。
那是一匹染得極為勻凈的青色布料，顏色不像尋常靛藍那樣深沉，反而帶著一種雨后天空般的清透感，在傍晚的光線下，泛著柔和而獨特的韻致。
“喏，媽這兩天給你織了個褂子，特意挑了新調(diào)的染料染的這塊布。
你看，這青色多漂亮，多襯你！”
王氏將布在蘆斂身前比劃著，眼里滿是慈愛和自豪，“這顏色，我給它取了個名兒，叫‘青韻’，像咱們青巒山早晨的霧氣，有股子說不出的靈氣。
這兩天就給你做出來，秋天就能穿了?！?br>
蘆斂接過那匹名為“青韻”的布，觸手細膩，顏色清雅，他心中那點因遙不可及的“仙女”而起的波瀾，似乎被這來自母親手掌的溫度和心意悄然撫平了。
他摩挲著布料，臉上重新露出燦爛的笑容：“謝謝王姐！
這顏色真好！
我肯定天天穿著！”
夜幕降臨，小院再次被寧靜籠罩。
蘆斂躺在床上，腦海里那張清麗的臉和母親手中那匹名為“青韻”的青布，交替浮現(xiàn)。
少年的心事，如同夜空中忽明忽暗的星辰，遙遠而美麗，但終究，腳下的土地和身邊的溫暖，才是他觸手可及的真實。
他并不知道，那隊修士的到來，并非偶然的閑逛。
青巒山深處，某些沉寂己久的東西，正在悄然蘇醒。
而他那聲石破天驚的叫賣，以及母親手中這匹浸染著平凡生活希望的“青韻”青布，也將在不久的未來，與那遙遠的仙途，產(chǎn)生意想不到的交集。
（第二章完）
青巒山間的霧氣似乎比昨日更淡了些，預示著又一個晴朗炎熱的日子。
蘆斂熟練地將王姐熬夜織好的布匹搬上驢車，碼放得整整齊齊。
“王姐！
我出發(fā)了！
今天保證速戰(zhàn)速決，不跟‘敵軍’多糾纏！”
他沖著屋里喊道，聲音里帶著晨起的清亮。
王氏端著一碗溫水走出來，遞給他：“喝了再走。
嘴上說著不糾纏，哪次不是鬧出點動靜？
快去快回，今天日頭毒?！?br>
“得令！”
蘆斂接過碗，“咕咚咕咚”一飲而盡，用袖子一抹嘴，笑嘻嘻地跳上驢車，“黑子，走嘍！
今天給你加餐，買最新鮮的豆餅！”
“嘎吱——嘎吱——”驢車再次踏上了熟悉的山路。
晨風拂面，帶著青草和泥土的芬芳。
蘆斂的心情如同這天氣一般，晴朗無云。
“李大爺，您這太極拳打得，有鎮(zhèn)上武館師傅的風范了?。 ?br>
“劉嬸，又洗這么多衣服？
我叔這汗出得夠勤快的呀！”
熟悉的招呼，熟悉的玩笑，在清晨的村路上回蕩。
鄉(xiāng)親們也早己習慣了這個活潑伶俐的少年，他的存在，仿佛就是這沉悶山村生活的一抹亮色。
到了青石鎮(zhèn)，集市依舊喧囂。
蘆斂輕車熟路地占好位置，鋪開布攤。
他今天特意將王姐新染的那幾匹顏色稍鮮亮些的布放在了最顯眼的地方，期待著能賣個好價錢。
“來看看嘍！
青巒村蘆家布，結實耐穿，顏色正！
王姐親手織，童叟無欺！”
他扯開嗓子，開始了每日的“工作”。
生意一如往常，陸陸續(xù)續(xù)有老主顧光臨。
蘆斂嘴上功夫了得，價格公道，布匹質量又好，攤位前始終沒冷清過。
就在他給一位熟客大媽量布裁衣的當口，眼角的余光不經(jīng)意地掃過集市入口，整個人忽然頓了一下。
只見一行五六人，正緩步走入集市。
他們的穿著與周遭的市井百姓格格不入。
男子或著青灰色道袍，或穿利落的勁裝，女子則衣袂飄飄，材質看似普通，卻在陽光下隱隱流動著不易察覺的光澤。
他們步履從容，氣息沉靜，明明走在熙攘的人群中，卻仿佛自帶一種無形的屏障，將周圍的喧囂隔絕開來。
修士。
蘆斂心里立刻冒出了這兩個字。
青石鎮(zhèn)背靠青巒山，山中偶有修士蹤跡，但成群結隊出現(xiàn)在這小鎮(zhèn)集市，還是頭一遭。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其中一位女修士吸引了過去。
那女子看起來年歲與他相仿，或許稍大一些，穿著一身淡青色的長裙，衣袂在微風中輕輕擺動，如初綻的青蓮。
她容貌清麗，肌膚白皙，更引人注目的是那股氣質，澄澈中帶著一絲清冷，仿佛山間不染塵埃的清泉。
她似乎對集市頗有興趣，目光好奇地打量著兩側的攤位，偶爾與身旁的同門低聲交談幾句，側臉線條柔和而優(yōu)美。
蘆斂一時看得有些出神，連手里量布的尺子都忘了移動。
“哎！
我說……小斂子！”
正在等著拿布的大媽不滿地提高了嗓門，“你這尺子量到天上去了？
還賣不賣了？”
蘆斂猛地回神，臉上罕見地閃過一絲窘迫，連忙道：“?。?br>
哦哦！
對不住對不住，您再說一遍，要裁幾尺？”
大媽順著蘆斂剛才發(fā)呆的方向瞥了一眼，頓時了然，帶著幾分戲謔笑道：“嘿，還看入迷了？
你先別量了，我跟你說，你看她也不是你的！
傻小子，趕緊的，賣布掙錢是正經(jīng)！
瞧見沒，那隊人，一看就是山上的‘仙人’，跟咱們不是一路人?！?br>
蘆斂被大媽說得耳根微熱，強行收回目光，訕訕笑道：“額……好，好，裁五尺是吧？
西十文！”
大媽眼睛一瞪：“西十文？
昨天不還三十文嗎？
你小子看漂亮姑娘看漲價了？”
“哈哈哈，開玩笑，開玩笑的大媽！”
蘆斂連忙找補，“老價錢，三十文！
哪能給您漲價呢！”
他趕緊利落地裁剪、打包，收錢，一**作幾乎帶點狼狽。
那隊修士并未在集市過多停留，只是大致環(huán)顧了一圈，便徑首走向了集市口那家最氣派的“清源茶樓”，身影消失在了二樓的雅座。
蘆斂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心里嘀咕：“修士？
跑到我們這小鎮(zhèn)集市來干嘛？
閑著沒事干，下山散心？
唉……管他呢！”
他甩了甩頭，試圖把那張清麗脫俗的臉從腦海里甩出去，但心底那點微妙的悸動，卻一時難以平復。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給自己鼓勁般，突然運足了氣，朝著集市大吼一聲：“快來看布了！
青巒村絕好的布！
錯過今天，再等一年嘍！”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穿透力極強，瞬間壓過了集市的嘈雜，引得不少人側目。
而在他看不見的茶樓臺階上，那位剛踏上最后一階的青衣女修，被這毫無征兆的炸雷般一嗓子驚得腳下微微一絆，身形晃了晃，幸好她修為在身，立刻穩(wěn)住。
她蹙著秀眉，帶著一絲薄怒回頭向下望去，只見那個賣布的少年正扯著脖子喊得起勁，她低聲啐了一句：“***！”
這才轉身進了雅間。
蘆斂對此渾然不覺。
不過他這一嗓子的效果倒是立竿見影，許是大家覺得這少年今天格外有活力，又或是被他的大嗓門吸引，攤位前的客人反而更多了。
加上他心思不定，懶得像往常一樣跟人細細磨價錢，價格合適就賣，竟比往常更早地賣完了所有布匹。
日頭才剛剛偏西，驢車上己經(jīng)空空如也。
蘆斂掂量著錢袋，心情復雜地看了一眼那座安靜的茶樓。
“這幫人真能坐啊，”他心里想著，“這都一天了，還沒出來？
喝茶能喝飽肚子？
真是夠閑的。”
他不再多想，駕起驢車，踏上了歸途。
回去的路上，他不像來時那般活躍，嘴里哼著不成調(diào)的小曲，腦子里卻不時閃過那抹青色的身影，以及茶樓窗口可能瞥見的驚鴻一瞥。
回到家中，王氏正在院子里挑揀著晚上要吃的野菜，見他回來得這么早，有些詫異：“今天這么快？
沒跟人吵架？”
蘆斂把驢車拴好，湊到王姐身邊，神秘兮兮地，又帶著點抑制不住的興奮說：“王姐，跟你說個新鮮事！
今天鎮(zhèn)上來了一隊修士！
山上的那種！”
“哦？
修士？”
王氏抬起頭，也有些好奇，“來咱們這小鎮(zhèn)做什么？”
“誰知道呢，逛了逛集市，然后就進茶樓了，坐到現(xiàn)在都沒出來。”
蘆斂說著，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一點別樣的情緒，“而且……里面有個女修士，可……可漂亮了！”
他最后幾個字說得有點快，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不好意思首白夸贊的別扭。
王氏是何等了解自己兒子，一看他這神情，聽著他這語氣，哪里還不明白。
她放下手里的野菜，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打趣道：“和我說有什么用呀？
你自個兒去和人家聊天呀！
總不能我跑去跟人家說，‘閨女，我家兒子看**了，你能和他聊聊嗎？
’哪有當**出這個場的？”
“哎呦我的好王姐！”
蘆斂被說得臉一紅，跺腳道，“您想哪兒去了！
人家是山上的仙人，吸風飲露的那種！
我就是個賣布的凡夫俗子，隔著一條鴻溝呢！
我還聽說，人家修士壽命長著呢，動輒活幾百歲，我這凡胎**，怕是活不過人家零頭，哪敢想那些有的沒的！”
“就會耍貧嘴！”
王氏笑著用手指虛點了他一下，“真要喜歡，管她仙人凡人，試試又不掉塊肉。
不過啊，咱也得有自知之明。”
她話鋒一轉，語氣里帶著尋常百姓對修行者固有的距離感。
“好了好了，不說這個了，洗手吃飯！”
王氏起身走向廚房，端出簡單的飯菜，忽然又想起什么，轉身從屋里拿出一塊布料。
那是一匹染得極為勻凈的青色布料，顏色不像尋常靛藍那樣深沉，反而帶著一種雨后天空般的清透感，在傍晚的光線下，泛著柔和而獨特的韻致。
“喏，媽這兩天給你織了個褂子，特意挑了新調(diào)的染料染的這塊布。
你看，這青色多漂亮，多襯你！”
王氏將布在蘆斂身前比劃著，眼里滿是慈愛和自豪，“這顏色，我給它取了個名兒，叫‘青韻’，像咱們青巒山早晨的霧氣，有股子說不出的靈氣。
這兩天就給你做出來，秋天就能穿了?！?br>
蘆斂接過那匹名為“青韻”的布，觸手細膩，顏色清雅，他心中那點因遙不可及的“仙女”而起的波瀾，似乎被這來自母親手掌的溫度和心意悄然撫平了。
他摩挲著布料，臉上重新露出燦爛的笑容：“謝謝王姐！
這顏色真好！
我肯定天天穿著！”
夜幕降臨，小院再次被寧靜籠罩。
蘆斂躺在床上，腦海里那張清麗的臉和母親手中那匹名為“青韻”的青布，交替浮現(xiàn)。
少年的心事，如同夜空中忽明忽暗的星辰，遙遠而美麗，但終究，腳下的土地和身邊的溫暖，才是他觸手可及的真實。
他并不知道，那隊修士的到來，并非偶然的閑逛。
青巒山深處，某些沉寂己久的東西，正在悄然蘇醒。
而他那聲石破天驚的叫賣，以及母親手中這匹浸染著平凡生活希望的“青韻”青布，也將在不久的未來，與那遙遠的仙途，產(chǎn)生意想不到的交集。
（第二章完）